修行不是永遠用力,而是知道什麼時候該安住
【修行不是永遠用力,而是知道什麼時候該安住】
我們平常念佛、拜佛、聽經,做了很多功課,可是真正遇到境界時,為什麼有些人能把佛法用得上,有些人卻一下子被煩惱拖著走?
淨界法師在淨律寺的一次開示裡,談到大乘佛法很重要的一個地方,就是要學會怎麼使用這顆心。修行不是永遠只用同一種方式對待自己,有時候要承認自己仍是凡夫,煩惱未斷、業障未消,所以要老老實實念佛、懺悔、修福;有時候,尤其在重大逆境或強烈煩惱現前時,又要提醒自己,不能把眼前這個生滅的煩惱相,認作真實不變的自己。
▍ 大乘心地法門,妙在能夠融通與切換
淨界法師談到,大乘心地法門很特別的一個地方,就在於它有「融通性」與「自在力」。也就是說,我們不必永遠只從「我是煩惱凡夫」這一面看自己,也不能只停在「本來清淨、本來具足」這一面,而是要依照不同的因緣,知道這一念心此刻應該安住在哪裡。
從眾生法界看,我們確實有煩惱、有業力、有習氣,所以必須面對因果、老實修行;但從佛法界看,又不能因為眼前有煩惱,就認定自己只能永遠被煩惱困住。大乘心地法門的妙,就在於這兩邊不是彼此隔絕的,而是能在「同一念心中互相融通」。
這也是法師談《法華經》「妙法」時特別強調的地方。所謂「妙」,不只是道理高深,而是這一念心具有「轉換」的可能:在需要精進時,回到因果與修行;在需要安住時,又能從生滅的煩惱中退開一步,不讓自己完全被境界牽走。
《大乘起信論》把這兩個角度稱為「一心二門」:一個是「心真如門」,一個是「心生滅門」。它不是兩顆不同的心,而是同一念心的「兩種觀照方式」。從生滅門看,我們要面對現前的因果、習氣與業力;從真如門看,則知道這些生滅變化並不能代表心性的全部。
如果把它說得簡單一點,就是:「晴天的時候存糧,風暴來的時候安住」。
▍ 順境時,不要把「本來清淨」說成懈怠
平常身體還好、精神還足、環境也相對安穩時,就要多從生滅門下功夫。能拜佛就多拜佛,能念佛就多念佛,能懺悔就多懺悔,該修福就修福,該改習氣就改習氣。因緣好的時候,本來就是積集資糧的黃金時段。
如果這時候天天只告訴自己「本來清淨、本來具足」,卻因此少了事修,甚至慢慢覺得不需要那麼精進,就容易落入執理廢事。理上知道心性本淨,事上仍然要老實面對因果,這兩件事從來不衝突。
所以順境並不是讓我們享受安逸,而是讓我們趕快準備。能多念一句佛,就多念一句;能多懺悔一分,就多懺悔一分;能多修一點福德,就不要白白讓因緣過去。
因為真正的考驗,往往不是在我們狀態最好的時候才來。
▍ 風暴來時,先不要急著跟煩惱決鬥
當重大煩惱忽然現前,或者人生遇到很大的打擊,情況就不同了。這時如果還一直想:「我怎麼這麼糟?我的業障怎麼這麼重?我修了這麼久為什麼還會這樣?」往往只會讓心愈陷愈深。
這時要做的,不是告訴自己什麼事都沒有,也不是用「本來清淨」來逃避現實,而是先把心安住下來。眼前這個煩惱雖然正在活動,卻仍然是因緣和合、生滅變化的現象;既然是生滅法,就不能把它認作一個真實不變的自己。
所以法師在開示中提到「不迷、不取、不動」。這並不是什麼都不處理,而是在心最亂、情緒最強的時候,不急著順著煩惱作決定,也不要在妄念最劇烈的時候,又加上新的造作。該處理的因緣,等心安定之後還是要處理;但在風暴最強的時候,先不要跟著風暴跑。
很多人以為修行就是煩惱一來,立刻跟它決鬥,最好當場把它壓下去。其實有些煩惱累積得很久、力量很強,硬碰硬未必是最好的方法。真正會修行的人,知道什麼時候該對治,也知道什麼時候先不要跟煩惱糾纏。
這正是心地法門的「自在力」。你不是永遠只能站在「我是業障凡夫」這個位置,也不是永遠躲在「我本來清淨」裡,而是知道什麼時候該面對,什麼時候該安住。
⊙ 理上不被煩惱綁死,事上也不逃避因果,這才是真正的融通。
▍ 修行不能只有「存」,還要學會「用」
這個道理到了臨命終時,就更重要。
我們平常念佛、拜佛、持戒、布施、懺悔,所累積的善根福德並沒有白費。唯識學用第八識來說明這些長久熏習留下的種子,而平常能思考、判斷、作意的第六意識,則會影響這些力量在關鍵時刻如何被帶動。
可以把它想成一座倉庫。多年修行累積的善根福德,就像一件一件存在裡面的珍寶。可是倉庫裡有東西,不代表真正遇到事情時就一定拿得出來。有的人平常修得不少,到了最緊要的時候,卻因為恐懼、慌亂、執著,把自己原本擁有的力量全都遮住了。
⊙ 所以修行不能只有「存」,還要學會「用」。
這也就是祖師大德常說的「法法銷歸心性」。所謂銷歸心性,不是把佛法懂在腦子裡,也不是知道很多名相就算完成,而是每學一法,都要回到自己的這一念心上。
學無常,是遇到失去時能少一分執著;學因果,是遇到事情時知道回頭看自己的起心動念;學真如門,是重大煩惱現前時,知道不必把眼前的生滅相認作全部;學念佛,則是在心最亂的時候,還知道把自己帶回佛號、帶回信願。
所以真正的學佛,不只是「我知道這個道理」,而是境界一來,這個法能不能立刻「在心裡起作用」。
這也說明了為什麼學教理很重要。學教理不是讓我們懂得比別人多,而是讓我們慢慢知道:當境界來時,這一念應該怎麼想、怎麼轉、怎麼把自己帶回正確的位置。
而這個「用」,不是臨終那一天才突然學會的,而是平常一次又一次遇到境界時訓練出來的。事情順的時候,知道趕快累積資糧;事情不順的時候,知道先安住,不被煩惱牽著走。久而久之,佛法才不是放在書本裡,而是真的變成這顆心面對人生的力量。
▍ 年輕時多積資糧,年長後更要學會安住
年輕力壯、身心有餘力時,「事修」可以重一些,多懺悔、多積資糧、多改習氣;年歲漸長,或者身體、精神開始衰退之後,就要逐步增加「安住心性」的訓練。
但這不是前半生只修生滅門,後半生只修真如門,而只是比例上的調整,兩邊始終不能偏廢。年輕時不能因為談本性清淨而少了精進;年長之後,也不能只剩下對自己業障的恐懼,而忘了這些生滅相本身也是因緣所生。
順境時要精進,逆境時要安定;能做的時候趕快修,不能硬撐的時候懂得安住。這就是一心二門真正能在生活中用得上的地方。
▍ 最後真正要準備的,是臨終那一念
因為臨命終時,外在能做的事情會愈來愈少。也許不能再拜佛,也許佛號念得很微弱,甚至身體完全不聽使喚。那個時候真正關鍵的,不只是我們一生存了多少資糧,而是這一念心還能不能保持正念,還知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裡安住。
平常修來的善根福德,是我們的資糧;而平常一次又一次訓練怎麼安住、怎麼轉念、怎麼不被境界牽走,則是在準備那個最關鍵的時刻。
所以學佛到最後,不只是問自己做了多少功課,也要問:真正遇到風暴時,我會不會使用自己平常修來的東西?
晴天時,我有沒有好好存糧;風暴來時,我能不能先站穩?真正的功夫,是到了最後,外在一切都靠不住時,這一念心還知道如何安住、如何憶佛、如何不被生滅的境界牽著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