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安澜:?文学谈
文学谈
近日来,为扫评长篇小说,在攻坚拉美,不读不知道,一读一大笑。或者一读一大哭。这个哭,要学金大先生圣叹公,跑文庙里去哭。可惜现在圣叹已死,儒冠毁绝,文庙也几度夕阳红。斐声文坛的拉美文学大爆炸,细究起来,也不过是噱头。所谓大爆炸,就是拉美各国摆脱了殖民统治后的民国,各色蛇虫百脚纷纷出笼,各施拳脚,各擅胜场,有无赖叫花子成了军阀头子,有乡下小学生逆袭成了大学叫兽。微缩到文学这块,就是没有了主流叙述,打破了主流以及各种界限各种藩篱,各条干流统统变成盲流。百流归海,于是成就了“大爆炸”一说。
先进文化的发展方向从来不由统治者所代表。在没有主流一支独大的情况下,或者说能容纳异端文本的地方,文学经常在爆炸。当爆炸司空见惯,当社会显现某种公平的时候,你就看不见爆炸了。常态的社会文学无需爆炸。我上次说《金阁寺》,没读时,看网上花好稻好,既然太多叫好声,我就孔网买了本。这一读下来,《金阁寺》不过是五十分上下、一个及具才华的作家一部半生不熟的作品。都是半吊子,网上太多人云亦云的半瓶子醋。有的人吃炒浇面好吃,可有的人偏偏舔着驴粪蛋说香,你其奈何也。老实说,每一个在天涯混混笔头的硬盘里或多或少都有《金阁寺》这样一部小说。奇迹,奇迹的奇迹就在于有的地方能容纳不同文本,甚至能容纳异端文本;但在有的地方,笔锋有时候,只要那么稍稍歪一歪,就有滑向“虚构事实,扰乱社会秩序”的危险。能出现千差万别的文本的背后是千差万别的文学环境。说驴粪蛋香,本质上就是从来没有吃过炒浇面,甚至连炒浇面长啥样也没有B数。
但我维护舔驴粪蛋的人说驴粪蛋香的权利。老话来了,“日有所思,晨有所想”,今早,突然想起勒内,让·热内。在某大国,有一个在微信公众号上无法认证为作家的民间码字员,码字码着码着,突然觉得肚子饿了,站起身来发觉灶台空空,更重要的是发觉口袋空空,而这时的他,正在写一部扬名世界的伟大小说,“《小偷日记》”!于是,他仗着将来伟大作家的名头,想提前透支将来的名声,决定去超市偷了一个最便宜的面包。可惜刚吃一口,就被人告发,被人民群众扭送到了徐市派出所。我设想接下来发生三种结果。第一,那个东方安澜高喊,“我是将来的伟大作家,我手头写的《小偷日记》将来能为国争光”。他举起手,喊声有点歇斯底里。碰巧,那个派出所所长也是老文青,看在同好的面子上,心肠一软,马马虎虎教育批评一番将他放了;第二,那个派出所所长因为投资的房产只跌不升,看到自己买的房子日日跌天天跌跌跌不休,好似剜却了心头肉,加上昨晚被老婆埋怨,河东狮吼把他从床上一脚踢开,早上出门上班来想到减了薪的工资不够还这个月的房贷,心里正堵着老大一口气,这个被扭送进来偷面包的小贼好像没睡醒,还在梦呓,像神经病兮兮,干脆,把他送三院去;第三,有个存在主义大师知道“存在的,不都是合理”的,他放弃了和波伏娃吃咖啡的时间,专门打电话给他熟悉的一个名头十分响亮的作家,姓贾,叫贾伏娃,请他辛苦跑一趟,去徐市派出所保一下东方安澜。你猜,有人会专门跑常熟角落里的徐市来打圆场吗。
以上一节,纯粹胡扯。我要正扯的是,网上有一个公众号“杂谈当代文学”,我看过他的几篇文章,每一个字都是拳拳之心,恨铁不成钢。可惜,他都是从“技”层面得出的分析,而某国文学的病灶,恰恰在“器”的层面,当下还停留在“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阶段。就是学其技而不知髓为何物。这是当下最真实的文学写照。你看一看,不要说纸介媒体,就是网络文本,同质化何其严重。任何社会任何年代,特别顶尖的作家都是凤毛麟角,剩下的都是些虾兵蟹将,看不清文学的发展方向,但他们的目的性十分明确,对发表眼尖手利,于是朝着发表的方向,你山寨我我山寨你,读《边城》似乎在《花城》读过,翻阅《花城》又似乎每一篇都是《边城》。我完全有理由相信,等到若干年后,回头看今朝,文学作品数量盛况空前,但留给后世的观感就是一城一书一杂志;一家一坛一文学。看起来浩瀚、庞杂的当代文学,可能被后世用十个字就能概括。没有鳞次栉比,只有整齐划一,如此文学,不死也差不多奄奄一息了。
没有普世价值的概念,没有对人类困境的悲悯,没有对文学的虔诚,没有对仓颉造字的感恩,没有作为炎黄子孙的荣耀,没有对历史的困惑与思考,乃至敬畏;这是文学乱象的首因。如此文学恐怕只会在转水墩上兜圈子,千年难出魔怔。人类作为灵长类哺乳动物,能出现在地球上,唯一的条件就是恐龙的灭绝。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从来都蕴藏在民间的地火当中,只要时机适宜,分分钟就可以大爆炸。一种东西由果推因,文学一旦摆脱了束缚,我相信,民间的地火随时能点燃大爆炸的引信。
2026年8月31日
星期一
9月3日
时7:05
午后14:58改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