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衣草8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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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春天(42)不是最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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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出来那天。

宋春兰比程远山起得早。

她煮了粥。

又煎了两个鸡蛋。

程远山坐在桌边,看着她忙。

“今天怎么这么丰盛?”

“有事。”

“什么事?”

“你吃完就知道了。”

程远山笑了笑。

没有追问。

其实两个人都知道是什么事情。

只是没人愿意先说出来。

——

医院走廊里。

他们等了很久。

医生终于从办公室出来。

手里拿着报告。

“程老师。”

程远山站起来。

“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

医生看了一眼宋春兰。

又看向程远山。

“您女儿的配型结果,不能算完全匹配。”

宋春兰的心一下提起来。

“那能不能用?”

医生点头。

“有可能。”

程远山问:

“风险呢?”

医生没有立刻回答。

“比完全匹配的供者要高一些。”

“高多少?”

“这个要结合您的具体情况,以及后续治疗方案来判断。”

程远山点点头。

“明白。”

宋春兰却问:

“那是不是不能做?”

医生摇头。

“不是不能。”

“只是……”

他停了一下。

“不是最理想的选择。”

——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这句话很轻。

却像一块石头。

落在了三个人中间。

不是不能。

不是可以。

而是:

可以,但不够好。

这大概就是生活最让人难受的地方。

真正的选择往往不是黑和白。

而是两个都不完美的答案。

——

出了诊室。

程远山走得很慢。

宋春兰跟在旁边。

过了一会儿。

他说:

“这样也挺好。”

她看他。

“什么挺好?”

“至少有办法。”

宋春兰没说话。

他又说:

“女儿有自己的家庭。”

“她愿意做已经很好了。”

“如果风险太大,就算了。”

宋春兰停下来。

“你又开始了。”

程远山回头。

“什么?”

“替别人做决定。”

“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她有风险。”

“嗯。”

“那让她自己决定。”

程远山沉默。

“她是你女儿。”

“她不是你的病人。”

宋春兰说完。

自己也安静了下来。

——

下午。

女儿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坐下来以后。

先问父亲:

“医生怎么说?”

程远山把结果告诉她。

她听完。

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一会儿。

问:

“风险很大吗?”

程远山说:

“比最合适的供者大一些。”

女儿低头。

手指轻轻摩挲着杯盖。

“那我还可以做吗?”

“可以。”

“那就做。”

程远山看着她。

“你想清楚了吗?”

女儿抬头。

“爸。”

“嗯。”

“你别总替我想清楚。”

程远山愣住。

她笑了一下。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我知道。”

“有风险我知道。”

“以后可能会有影响,我也知道。”

她停了一下。

 “可你是我爸。”

很简单的一句话。

程远山忽然没有办法回答。

——

女儿走以后。

宋春兰坐在旁边。

轻声说:

“她长大了。”

程远山点头。

“嗯。”

“以前你女儿看我的时候,我总觉得她在防着我。”

“她确实防过。”

“我知道。”

“现在呢?”

宋春兰想了一下。

“现在她还是防着。”

程远山笑了。

“那就好。”

“为什么?”

“至少她没变成另一个人。”

宋春兰也笑了。

——

晚上回到家。

程远山坐在沙发上。

宋春兰去厨房洗菜。

过了一会儿。

她忽然问:

“你说,如果最后你女儿能用,但风险比较大,你会不会拒绝?”

厨房里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

程远山才说:

“我不知道。”

宋春兰擦干手。

走出来。

“你怕她。”

“嗯。”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也怕失去你?”

程远山没有回答。

她坐到他旁边。

“远山。”

“嗯?”

“你不是一个人在生病。”

他转头看她。

“我们都在过这个日子。”

——

第二天。

医院又来了电话。

医生让宋春兰也重新做一次更详细的检测。

这一次需要检查的不只是普通血型。

还有其他更复杂的指标。

她听得一头雾水。

挂掉电话以后。

她坐在沙发上发了半天呆。

程远山问:

“怎么了?”

“医院让我再去查。”

“为什么?”

“说还要看看。”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用去。”

宋春兰抬起头。

“为什么?”

“你不是最合适的。”

“你怎么知道?”

“医生说了。”

“医生说的是目前。”

“对。”

“那就查。”

程远山看着她。

“春兰。”

“嗯?”

“如果最后你也不合适……”

“那就再找。”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继续找。”

“如果……”

她直接伸手捂住他的嘴。

“没有如果。”

程远山愣了一下。

她把手收回来。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活着。”

“其他事情我来想。”

——

那天夜里。

宋春兰第一次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没有开灯。

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过去几十年的人生,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为一个人这样坚持过。

不是因为欠他。

不是因为他给过她多少钱。

也不是因为结婚证。

而是因为这个男人已经进入了她的生活。

进入了她每天睁眼以后看到的世界。

进入了她买菜的时候会想起的饭菜。

进入了她睡觉前会检查的那盏灯。

进入了她已经习惯的另一个枕头。

爱情到了这个年纪。

好像已经很少有年轻时候那种轰轰烈烈。

它更像一根细线。

不知道什么时候缠进了生活。

等你真正想把它拿出来的时候。

才发现已经牵动了身体里的很多地方。

——

凌晨一点。

程远山醒了。

发现她不在床上。

走到阳台。

看见她一个人坐在那里。

“怎么不睡?”

宋春兰回头。

“睡不着。”

他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

程远山忽然说:

“春兰。”

“嗯?”

“如果最后真的没有合适的供者……”

她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陪你去看看海。”

宋春兰怔了一下。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以前不是说过吗?”

“我们还没看够。”

她看着他。

眼圈慢慢红了。

却没有哭。

“那就去。”

“什么时候?”

“等你身体好一点。”

程远山笑了。

“好。”

她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没有再说话。

——

窗外的城市还亮着。

医院的结果并没有给他们一个答案。

只是告诉他们:

路还在。

但这条路不平。

也不宽。

甚至不知道能走多远。

可两个人都没有再问终点在哪里。

他们只是坐在那里。

安静地看着夜色。

第一次明白:

所谓一起走下去,从来不是因为前面的路一定顺利。

而是即使答案不好,也有人愿意陪你继续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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