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佛最難的,不是念,而是真的相信佛
【念佛最難的,不是念,而是真的相信佛】
我們常常以為,念佛法門之所以難,是因為妄想太多。一句「南無阿彌陀佛」才念了幾聲,心就跑掉了;今天的事情還沒有放下,明天的事情又跑進來。所以很多人總覺得,如果有一天能夠把佛號念得很專心、很清淨,念到妄想少一點,那大概就是念佛真正的功夫。
可是道證法師在講《阿彌陀經要解》時,卻提醒了一件更深的事:念佛真正難的,可能還不是「念」,而是「信」。
因為如果這個法門真的那麼容易相信,釋迦牟尼佛何必要一再告訴我們,這是「難信之法」?《阿彌陀經》裡,又何必有六方諸佛共同出廣長舌相,勸眾生相信釋迦牟尼佛所說的這件事?道證法師說得很有意思:「這也不能怪大家不信。」如果一件事情,連佛都要一勸、再勸,甚至諸佛都共同證明,就表示它本來不是凡夫用平常的想法,很容易想通的事情。
▍ 到底難信在哪裡?
蕅益大師在《阿彌陀經要解》裡,有一句非常重要的話:「今以此果覺全體,授與濁惡眾生,乃諸佛所行境界,唯佛與佛能究盡,非九界自力所能信解也。」
真正難信的地方,就在「果覺全體,授與濁惡眾生」這幾個字。
阿彌陀佛不是只告訴我們:「你先慢慢修,等你自己修到有資格了,再來談往生。」而是以佛果所成就的功德,成為眾生可以信受、執持、依靠的力量,讓一個煩惱還沒有斷、業障還沒有盡、生死還沒有了的凡夫,也能夠因信願持名而蒙佛攝受。
這才是真正不可思議的地方。
我們平常對因果的理解很簡單:你做多少,就得到多少;你有多大的能力,就完成多大的事情。讀書如此,工作如此,所以我們很自然也會把這套邏輯帶進修行裡。於是我們會想:我是不是應該先把煩惱斷掉一點?先把禪定修好一點?先讓自己清淨一點?等我比較像一個修行人了,才有資格談往生。
這個想法聽起來很謙虛,其實裡面仍然藏著一個很深的習慣——我們還是「只相信自己的程度」。
可是淨土法門偏偏告訴我們:往生這件事情,不能只看你現在站在哪裡,還要看你所依靠的是誰。
一個人在海裡靠自己游泳,能力終究有限;可是如果他登上一艘大船,最後能到多遠,就不能只用他的游泳能力來判斷。淨土法門真正要我們相信的,就是這件事。
▍ 「非九界自力所能信解」
蕅益大師說「非九界自力所能信解」,並不是說九法界眾生完全不能知道淨土,也不是說菩薩聽不懂一句佛號。真正的意思是:如果只憑九法界眾生自己的思量、自己的經驗、自己的智慧,要徹底究盡佛果的境界,以及佛力如何攝受生死凡夫,這不是九界眾生靠自力可以完全測度的。
關鍵其實就在前一句:「唯佛與佛能究盡。」
我們所有的理解,幾乎都建立在「我能做到多少」上面。佛卻在告訴我們另外一件事:修行當然不能離開自己的發心與行持,但是當我們談到阿彌陀佛的本願時,就不能只拿自己的斤兩,去衡量佛的力量。
道證法師講到這裡,還開了一個很有趣的玩笑。她把「九界」故意說成「九怪」:九法界依自力都難以信解的事情,你竟然相信了,豈不是很「怪」嗎?當然,「九怪」並不是佛教名詞,只是法師順著「九界」說的一句幽默話。可是玩笑背後,道理很深:淨土真正難信的,恰恰就是凡夫很難用「自己的經驗」去衡量「佛的願力」。
我們真正的問題,也許不是沒有佛力,而是從來沒有真正把佛力算進去。
▍ 嘴巴說靠佛,心裡還是在看自己
很多念佛人都會說:「我要靠阿彌陀佛。」可是遇到真正的問題時,我們心裡第一個念頭還是:我的功夫夠不夠?我的妄想這麼多怎麼辦?我臨終會不會昏迷?我沒有念到一心不亂,怎麼可能往生?
這些問題不是不能問,但它們有一個共同點:我們的眼睛一直盯著「我」。我的功夫、我的清淨、我的正念、我的能力。看久了,阿彌陀佛反而被放到旁邊去了。
所以蕅益大師在《要解》裡還有一句很重要的話:「若諱言他佛,則是他見未忘;若偏重自佛,卻成我見顛倒。」
有些人一聽到「他力」,就覺得好像是把修行責任推給外面的佛,於是急著說:「佛就是自性,自性就是佛,一切都在自心。」這個道理本身沒有錯,但如果因此排斥阿彌陀佛的願力攝受,就容易把「自性」又變成另一種執著。
蕅益大師講的是「全在了他即自」。也就是說,真正明白「他佛即自性」,並不是把他佛取消掉,也不是把淨土只解釋成心中的一個象徵。
從理上說,心、佛、眾生,本來不離同一心性;從事上說,仍然有能念之人、所念之佛,也有我們真實發願求生的極樂世界。理事並不相礙,自他也不是彼此割裂。
所以靠佛,不是放棄自己,也不是說自己什麼都不必做。
真正的靠佛,是以自己的信、願、行,去接受佛已經成就的願力攝受。
▍ 一滴水,最怕一直保護自己
道證法師曾用過一個很好的譬喻。一滴水如果始終覺得:「我要保存我自己,我不要消失。」它就永遠只是一滴水。可是當這一滴水投入大海以後,你還能說它只有原來那一滴水的力量嗎?它已經和大海不再分開了。
我們修行也是如此。凡夫最深的習氣,就是什麼都要歸到自己身上。做好事,是「我做的」;有一點修行,是「我的功夫」;懂了一些佛法,是「我的見解」;甚至念佛念得稍微清淨一些,也可能變成「我很會念佛」。
佛法本來是要破我執,最後卻可能被我們拿來裝飾這個「我」。道證法師形容得很生動:有時候我們把佛法當成化妝品,學得越多,「我」反而畫得越漂亮。
真正的念佛卻恰好相反。一句佛號提起來,就是一次把自己放下。不是「我有多厲害」,而是「阿彌陀佛,我願意歸命」;不是「我要靠自己的功夫證明什麼」,而是承認我是一個煩惱沒有斷、生死沒有了的凡夫,所以願意以信願持名,接受佛願的攝受。
這不是消極,而是一種很深的智慧。
▍ 難的不是佛不肯救,而是我們不敢相信
其實很多人不是完全不相信阿彌陀佛,而是不敢相信阿彌陀佛能攝受「現在這個我」。
我們會想:別人也許可以,我恐怕不行。因為我的習氣太重,我的妄想太多,我過去造過很多業,我修行又沒有什麼成就。
可是仔細想想,如果一定要等到煩惱斷盡、業障清淨、功夫成就以後,才有資格接受阿彌陀佛的攝受,那麼蕅益大師所說的「濁惡眾生」,究竟是在說誰?
淨土法門之所以稱為難信,不是因為它要求太高。恰恰相反,是因為佛給得太多,我們反而不敢相信。
我們已經太習慣凡事靠自己,所以當佛真的把一條路鋪到凡夫面前,我們第一個反應往往不是接受,而是懷疑:「真的有這麼好嗎?」
所以念佛最深的一關,也許不是如何把妄想全部消滅,而是能不能在妄想很多的時候,仍然相信佛。不是等自己清淨了才念佛,而是在不清淨時,更知道為什麼需要念佛;不是等自己有把握了才靠佛,而是因為知道自己沒有把握,所以更願意依教奉行,建立信願,老實持名。
一句「南無阿彌陀佛」,表面上只有六個字。可是這六個字真正要我們放下的,也許是無始以來最難放下的一件事——總覺得一切最後還是只能靠自己。
能夠真正相信:我所不能的,可以仰仗佛力;我所欠缺的,不必只靠自己的力量補足。但眾生仍要以信願持名,才能與佛願相應。
這一步看似簡單,其實正是淨土法門最深、也最難信的地方。
也許到了這裡,我們才稍微懂得,為什麼釋迦牟尼佛要一再勸信,為什麼諸佛都要共同證明。因為眾生真正難放下的,從來不只是妄想,而是那個始終不肯鬆手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