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狗还念旧,亲人却已反目
狗还念旧,亲人却已反目
范学德
1. 又见王子
刚走到张洵家门口,就听到了王子的叫声,有些急促、渴望,还带着一点点温情。三年不见了,它还记得我吗?还记得我们相处六七年的那些日子吗?张洵说过,德牧的记忆力特强,肯定记得。
一进屋,王子就扑了过来,连闻闻都顾不上了,不停地舔我,大尾巴摇个不停。我赶紧蹲下,抱住它的头,和它一起拍照。它好像怕我离开,紧紧跟着,直到见我坐下,才在对面坐下,眼睛死死盯着我。
谢谢你,王子。你把我当成了亲人,这个干爹我没白当。

过了十来分钟,我带它出门走走。小区旁边的大野地——Lindholm Park(林德霍尔姆公园)。野草在金光中老去,泥土路的沉寂碎成石子,王子步履蹒跚,再也不像从前那样渴望奔跑。只有鼻子还兴奋,闻来闻去,不肯往前。
2. 旧居
王子不能走远路了。把它送回家后,我重新走进林德霍尔姆公园,没有时间像往日那样坐下看夕阳,听风如歌。我疾步穿过公园,穿过圣玛丽亚路,回到住了将近二十五年的老小区。
入口北侧那家草坪边上种的一排树,已成小树。三年前离开时,它们还不到一尺高。前面那家房子旁的大柳树,枝叶更密了些,像绿色小瀑布从几米高处垂下,无风,也无声。那家的孩子该上大学了,门前篮球架下,看不见跳跃的青春身影。
不变的是凉意,缓缓过来。芝加哥的秋,来得早。

走到老房子前,站了好一会儿。大树还在,房子还在,房后大凉台的架子也还在,却是我再也进不去的家。屋里灯亮着,无一人走动。我看见昔日的书房,书架全没了。
房子后面的小滑梯拆了,大草坪一侧新立了一座,比原来大许多。地头小山坡上的小树林郁郁葱葱。四分之一世纪前,那里长满了野草,铲掉野草后,我亲手栽下一株株小树。
车道旁的那个花坛,连树和花都没了,现在成了平平的草坪。房角旁的花坛中,新主人种了一棵小树,是花树吗?什么花?甬道边上的日本枫,叶子红了。
眼前的红果树也有二十多年了。它还认得从前的主人吗?真想走前几步,摘几粒红果,看还是不是当年那样酸甜。
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一个老邻居出来,走过来一对夫妇,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再见后,我走了,不再回头,留下惆怅在黄昏的黯淡中。
那亮着灯的老屋,已不再是我的家。屋里的人,也不再是家人。
3. 再见王子
离开芝加哥的前一个晚上,我又去看望了张洵夫妇。聊了一会儿后,准备离开。我到前门拿鞋,想从侧门走。王子看我低头拿鞋子,立即叫了起来,低沉、缓慢而又悲伤,它知道我要走了,它不想要我走。我弯腰一再抚摸它的脸,它低声不停地哽咽。
我心里发酸。对它说:王子,等干爹。下一次再见,不会再隔三年。
回到朋友家,情绪还是很低。想起这几日见到的兄弟姐妹,他们有的相识已经十年、二十年了,如今却弟兄相残,骨肉分离。悲痛更深了。
2026.8.21/23 记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