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人的多莉(Dolly Parton),一位飞向远方的乡村音乐传奇 (文中照片来自网络,特此感谢)

位于纳什维尔市中心,百老汇大街428号的Legend Corner是当地人和游客们喜欢光顾的音乐酒吧。在Legend Corner的外墙上有一副巨大的人物壁画,从很远的地方你就能在音乐明星的群雄中认出多莉·帕顿,在画中,她有一副极富女性特点的身材和一头高耸蓬松的金色大波浪披肩发。画上的形象其实与她本人相差不多,在她将近70年的音乐生涯里,她一直以相似的装束出现在观众面前;亮闪闪带着流苏或蕾丝的演出服、极高的鬆糕穆勒鞋、红艳艳镶着水钻的长指甲和金色的大波浪。
据说她非常有名,但对于一个从小在中国大陆长大的外来移民,听韩红唱《青藏高原》、李健的《传奇》,或更早李谷一的《乡恋》、邓丽君的《又见炊烟》远比美国的乡村音乐或者摇滚能让我产生共鸣。音乐就像一个人对食物的喜好,从小养成,非常难以改变。我在纳什维尔的时候,经常从这幅画前面走过,但从没有想起要对她的生平和创作的歌一探究竟。
今年八月二十五号,多莉·帕顿在她的家乡田纳西州纳什维尔离开了人世。瞬时之间,有关她的生平、创作的歌曲、歌迷们缅怀她的文章像潮水般涌向各大报刊和新闻网站。

当晚,纽约的帝国大厦在9点25分(9 to 5)上演起了粉红色的灯光秀,以纪念她对美国乡村音乐的贡献和她创作的打工曲、也是喜剧电影和音乐剧的主题曲“9 to 5”。
数字符号般的歌名,恰好呼应了美国劳碌的上班族标准的工作时间,朝九晚五。

多莉出生于1946年1月,田纳西州东部大烟山脚下的一间小木屋里。她是家中12个孩子中的一个。父母给接生她的医生一袋玉米面作为报酬。按照她幽默的原话,“只要你愿意自己跑去把水取回来,那就算有自来水。” 她以轻松的调子谈论艰苦的童年,象她的歌声一样,音调一路上扬,最后落在了清脆明亮的高音区。
1967年,21岁的多莉·帕顿来到纳什维尔的一处演播现场,担任波特·瓦格纳(Porter Wagoner)的伴唱歌手。瓦格纳是当时乡村音乐电视节目中最有名的人物,他主持的电视综艺节目在巅峰时期拥有超过300万观众。
一开始,观众并不喜欢多莉,但没过多久,观众眼里就只剩下多莉。多莉的嗓音浑圆、清脆,像水波般起伏,带着艰苦生活留下的质朴和诚实。
长话短说,她和瓦格纳的关系最终破裂。瓦格纳在媒体上贬低她,而当她离开时,他甚至起诉她,索赔300万美元。

但让我最惊讶的一件事是,就在这场官司还没了结、两人闹得最僵的时候,多莉并没有以决裂收场。她在1973年写了一首歌留给瓦格纳,作为告别,也作为和解:《I Will Always Love You》(我将永远爱你)。
这首歌通过歌坛巨星惠特尼休斯敦,1992年在电影《保镖》(body guard)中演唱,成了的一首世界范围内家喻户晓的流行歌曲。我相信无论背景如何,在90年代在美国生活过的大多数人,都听过并喜爱这首歌。只是在多莉去世之前,我并不知道这首曲子的原作者是多莉·帕顿。

早在惠特尼翻唱之前近二十年,在70年代,如日中天的猫王Elvis也想翻唱这首歌。
但当猫王Elvis的经纪人希望多莉放弃这首歌的部分版权时,她没有同意,她要把版权留给家人。就这样,猫王Elvis与这首名曲擦肩而过。
后来多莉用从惠特尼休斯敦那里拿到的一千万的版税为纳什维尔市投资了一栋办公大楼和一个商业中心,她说这是惠特尼的楼。在多莉前凸后翘如洋娃娃般的外表之下,她可不是一个无脑的艺人。
在一次采访中,被问到与瓦格纳的过节,她这样说:“他(瓦格纳)雇我的时候,只是把我当成一个他觉得正值青春、漂亮可爱的小姑娘来雇的。
但我是一个认真的创作者。他不知道。
我是一个认真的艺人。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我有多少梦想。”
她说这些话时没有任何指责。他(瓦格纳)只是不知道。她能够理解他的困惑和痛苦,同时又清清楚楚地指出:她独立于他,她不会为了任何人牺牲自己的野心。
她拥有自己的力量,却从来没有一丝一毫争斗的姿态。
她的"认真"落在数字上,是一生写下的3000多首歌;落在行动上,是七十多年里她从未停止跨界;音乐剧、播客、Netflix剧集,73岁还和瑞典电音组合同台合唱,每一次转身都没让人觉得违和。
但她却不愿表明一丝一毫的政治立场。在2017年艾美奖颁奖礼上,她与《朝九晚五》的两位搭档简·方达和莉莉·汤姆琳一起上台,颁发最佳男配角奖。而当两位搭档都似乎脱离了脚本,对特朗普总统进行了言辞上的讽刺时,多莉把谈话重新拉回自己,她拿出了自己屡试不爽的“胸部笑话”。
“嗯,我对‘支撑’可是很了解的。”她开玩笑说,同时指了指自己的胸部。
“要不是有支撑,我这儿的‘震慑与敬畏’(Shock and Awe)可就要变成‘软塌塌和下垂’(Flopsy and Droopy)了。”

多莉只对音乐认真,她不是女权主义者,不喜欢发表任何政治立场的言论。她了解人们为她的音乐而来而不是任何别的,她曾说“至于我们要怎样呈现乡村音乐,或者怎样让乡村音乐继续存在下去,我都不在乎。”她说,“我只关心接纳。” 她努力践行一种独特的、近乎激进的接纳。没有任何人会被赶出“多莉大帐篷”。

多莉参加慈善活动
我想大多数美国粉丝喜爱她,不仅是因为她的音乐,还在于他们在她身上看见了美国梦的实现,从一株蒲公英长成了一棵玫瑰树。
与美国南方长大的许多人一样,她是位虔诚的基督徒。在最近的一部电视访谈中,多莉提到生活的优先重点是上帝,家庭和演出事业。每天早上以向神祷告开始一天的活动。她鼓励在座的其他音乐人多与上帝亲近。在为上帝做见证上,她没有过一丝犹豫。
如今她去了更美的地方,上帝喜悦她,她与神在一起。
愿我对她的纪念就像她的歌中唱到:
那么,就在你带着我飞翔的时候,
唱一首歌给我听吧,
陪着我们踏上那漫长的、最后的旅程,
飞向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