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闻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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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欢的日子(5):老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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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欢的日子(5):老张

 

(五)

袁磊惠英安家在图桑,跟周围华人的交往逐渐增多。来往人一多,再往后就分出了亲疏,朋友圈反而渐渐变小。比如胡同学两口子,有历史渊源,人也都蛮好蛮随和,但两家还是越处越远。王邻居的情况又不同,处着处着,居然断了联络。这个事其实不奇怪。交泛泛的朋友容易,但真正能够处成至交好友的,百中无一。不管在哪里,能交到相处融洽私交深关系紧密的朋友,都是实实在在的运气。

袁磊惠英在图桑,还真有这样的一家至交。这家姓张。老张是超级好人。不过在袁磊惠英眼里,这两口子与人交往,磨不开面子的时候不少,结果好人过头,成了滥好人。比如袁磊的邻居王太太,先生不在,房子里大大小小的琐碎,找袁磊帮忙,惠英不容许,袁磊就直接跟王太太讲,对不起我帮不了你。我房子里类似的事都是雇杂工做,没有自己再去给你做杂工的道理。袁磊说不行王太太就找老张。老张磨不开面子说不行。他不是邻居,开车十几分钟才能到。不过人好磨不开面子,不等于没想法,有想法跟袁磊惠英抱怨,惠英听着笑,说我们就在她家对门,袁磊能拒绝说不行,你怎么就不能。老张说为这种什么都算不上的小事,说不行得罪人,还真不大好出口。

老张两口子在国内,没上过大学,但是有在袁磊眼里,算是蛮厉害的家庭背景。张太太有老长一段,住魏京生他们家楼下,魏家在三楼她家在二楼。那个时候到副局家里才能安电话。张太太他爸是副局,魏京生他爸是处级,张太太说有一段魏京生总到他们家借打电话。后来老魏被放出来到了美国,在网上吹,说他们家那个院子级别高,局长部长,都不算什么。老张两口子说到这个事,张太太说牛也有这么吹的。我们那个院子里,局长都没有,哪里来的部长。就这个事,让她对海外民运的这些人,起了不小的反感。

打麻将闲聊,一次说到共产党的高官,张太太突然冒出来一句,说真正不怕死拼命打仗的,早都被打死了。没死的做高官,有一大半靠偷奸耍滑。袁磊问你这个话,有什么根据?她说有呀。我的闺蜜娇娇,嫁给了部队一个司令的儿子,有人给这位司令写传记,娇娇送我一本,我翻了一下,他一会儿在这里生病,一会儿在那里养伤,莫名其妙就成了司令。袁磊问这一位叫什么,她说名字不记得,姓吴。袁磊再问,他是哪里的司令?回答说好像是炮兵司令。袁磊说你不是在说吴信泉罢?她说好像是叫这个名字,你知道他?袁磊说我还知道你说的这个司令,孩子就有十个,都是原配生的。娇娇嫁的是老几?她回答是老五。

袁磊跟她讲,说吴信泉的这个传记,不知道你怎么就能把他读成混子。张太太眼里带着疑惑,反问说他不是混子?袁磊说不说其它,就说抗美援朝,他是志愿军主力39军的军长兼政委,出生入死,大仗狠仗,不知道打过多少,缺了他,中共的抗美援朝史,都写不完全。毛泽东后来特意请几位有大功的志愿军军长吃饭,这个事书上讲没讲?她说好像有,不过我看着的理解,是他偷奸耍滑又混好了一回。袁磊跟她讲,明天你把书拿过来我看看。书拿过来,袁磊给她翻,这个地方打的是什么仗,那个地方又是什么样的恶仗。她说我最不爱看打仗,遇到这些章节就跳过。两家人听着,包括她老公,都笑喷了,说把这些跳过去,可不就都成了养病养伤。

老张他爸,做官的级别,跟张太太她爸类似,最后都是正局。在北京这种地方,处长什么都不是,扔一块砖头能砸着好几个。局长就跟官字沾边,不过算不算正经的官,要看你是哪里的局长。张太太他爸这个局长,讲官也就是这么一回事。老张他爸大不一样。他在中组部,一直跟着安子文,即使是副局的时候,也算是不小的官。张太太说跟老张确定关系,到他们家见未来的公公婆婆,改口叫人完毕,老张他爸的第一句吩咐,是以后你在这个家里,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能在外边讲。袁磊跟她开玩笑,说这个话跟你用不着说,就你那个不过神,听恐怕也听不出什么。她说那是,老张过后还又跟我重复这个话,好像他们家有什么国家机密。问老张,他说是不是国家机密不知道,不过部里在考虑某人升哪个省的副省长之类的话,时不时我会听到。他还说至少有一回,老爸被特许了旁听中央政治局开会,听完会忍不住地兴奋,回家跟我妈学薄一波在会上说话的那个颐指气使。

老张说他从小到大,看惯了他爸在中组部的院子里,见谁都是一脸笑,谨小慎微的样子,真没觉着他是什么样的一号人物。他真体会到老爸算一号,是在自己去中石化上班以后。上班前,爸妈跟他讲,不要在公司里特意讲家里是干什么的,别人问,就说是中组部的一般干部。结果小领导大领导,开始对他很一般。不曾想有一回,总公司办公室的主任,到下面体察民情。这人去过老张家,也认识他,见到了特意走过来打招呼问他爸好。从那以后,他上班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老张说自己真正体会到老爸的威势,是在他妈去世后,部里安排老爸去云南旅游散心。以往他爸离开北京去下面不少有,不过都与老张不相干。这次不一样,特意安排他这个儿子陪着。老张说火车到站台,他随老爸下车,一排人等着,为头的上前跟他爸握手道好,一口一个张老,道别的时候吩咐下面,说这几天,张老就用我的专车。到旅馆住下来,老张问这位是谁,他爸说是云南省的省长。

可惜这两位的爸,九十年代初就到年龄不得不退休,国内后面的超级经济腐败,两家都错过了。有关老张父母,袁磊听来最搞笑的事情,是聊到腐败这个话题,这两口子说自己老爸们当权的那一阵子,共产党还是蛮清廉的,不像现在这么腐败。袁磊说不对,共产党以前一样腐败,不过那时候没那么富。腐败的方式不一定是贪钱。比如刚建政的时候,大官小官,大家全体换老婆,也是腐败,而且更恶劣。老张听着,说你还别说,我爸就是那个时候,把老婆换成了我妈。他说不过老爸的前妻,虽然是黄脸婆,但也参加了革命。袁磊说这样的情况,要离婚有些麻烦,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你爸用的什么理由? 老张说当时两人没孩子,所以离婚的理由,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女的生不出孩子。袁磊说挺好的理由,老张说是,没有不对头,不过后面我爸离婚再结婚,生了四个;他前妻重嫁人,也生了四个。

老张两口子后来在美国也没上学,靠着国内的关系自己的努力,在这边做点不大不小的买卖,过得去,但时好时坏,还是蛮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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