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婚姻（3）
3
周末，沈宁家要办暖房派对。
在这个留学生圈子里，他是第一个买房的人。消息传开，大家都有些兴奋。
沈宁是李江峰的师兄，比他大四岁，去年找到了工作。
孙雯和柳倩倩约好一起去。
出发前，孙雯先去了她家。他们已经搬到二居室，就在孙雯家楼下。孙雯刚进门，刘园便迎上来：“你来得正好，快帮我劝劝，倩倩说不去了。”
孙雯跟着他进卧室，只见柳倩倩半躺在叠起的被子上，脸色气鼓鼓的：“我让他买两瓶红酒当暖房礼物，结果他抱回来一打啤酒。我不去了！”
刘园在一旁解释：“我就听见你说买酒，我们平时不都喝啤酒吗？”
“我说话你从来不认真听！”倩倩更恼。
她的脾气向来如此，撒娇里带着火气。刘园脾气温和，任她发作。孙雯心里暗想：若换作李江峰，我这样闹，他多半冷着脸不理。倩倩真是好命。
柳倩倩半躺着，裙摆卷起，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刘园坐在床头，徐南生坐在床尾，两人一左一右地劝她。孙雯忽然生出一丝怪异的感觉，彷佛倩倩身边围着两个男人。这个感觉只在她心中倏忽而过，毕竟小徐比倩倩小十岁。
孙雯也笑着劝：“都是留学生，哪讲究红酒啤酒？去吧，不然亚兰要等你。”
倩倩终于起身换鞋。
沈宁的新家在城郊。两辆车一前一后开过去。
那是一栋三室两卫的旧平房。可在这些留学生眼里，已是令人艳羡的好房子--独栋，有车库，有院子，还有宽敞的客厅和一片绿草坪。
他们沿着石板小径来到门前，沈宁和妻子杜亚兰开门迎客。众人纷纷递上礼物：刘园家是一打啤酒，李江峰家是一套餐具，徐南生带来一只大玻璃盘。
沈宁身材挺拔，一双狭长的单眼皮，眼尾微挑。杜亚兰身形圆润，穿着一件紧绷的红色羊毛衫，一条黑色长裙。她圆圆的脸上泛着温和的笑容，说要带大家去参观新居。
她亲热地挽着柳倩倩的手。倩倩的魅力无所不在，亚兰也视倩倩最为知心。
孙雯走在倩倩身边，其他人跟在后面。杜亚兰带着大家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参观，每个房间都精心布置过，家俱不多，但简约大方，大家都捧场称赞。
主卧里挂着他们的结婚照。照片中的杜亚兰身材苗条，眉目灵动，沈宁也年轻几分，还带着青涩。孙雯不由赞叹：“这张照片真漂亮，亚兰那时真好看。”
沈宁淡淡笑道：“那时还不错，现在判若两人。”
孙雯楞了一下。记得倩倩说过沈宁嫌弃亚兰，心想这个沈宁真是不给亚兰面子。她自己生孩子也付出很多，便忍不住为亚兰说话：“女人要生孩子，生孩子是件很辛苦的事，生完孩子身体都会有些变化。”
杜亚兰好脾气，也许他们夫妻经常如此打趣，她一点也不恼，只笑道：“你们生完孩子都还这么苗条，怎么做到的？”
孙雯有些怨尤地说：“我是太辛苦了，生孩子受了大罪。”
柳倩倩笑着打圆场：“我生完孩子也胖了不少。”
众人落座，男人们举杯恭贺沈宁“五子登科”。所谓“五子登科”，就是留学生的帽子（学位）、妻子、孩子、车子、房子，这是海外生活的一个里程碑。
沈宁笑着对李江峰说：“你就差了一个房子，其它都有了。娶了漂亮老婆，最该满足的是你。”
沈宁又看向徐南生：“小刘也已经有了妻子、孩子和车子，帽子和房子也快了。小徐你还年轻，不过你是神童，说不定哪天一鸣惊人。”这话后来竟成了谶语。三年后，小徐果然做出一件惊人之举。
杜亚兰准备了几大盆菜，有烤鸡腿、红烧肉、糖醋排骨、炒花菜、炒芥兰，还有炒面和小面包。大家拿着一次性餐具，有条不紊地取了餐，然后就在家里三三两两围坐。有的坐在餐桌前，有的坐在沙发上，有的坐在厨房里，一面吃饭，一面交谈。
杜亚兰还邀请了教会里的几位朋友，都带着孩子。母亲认识教会的人，就带着青青跟他们坐在一起。亚兰的儿子马可七岁，是个活泼懂事的孩子，领着一群孩子在房间里跑来跑去。
过了一会，杜亚兰过来坐到孙雯和倩倩身旁。她说：“沈宁让我过来，他说我不过比你们大了七岁，跟大了一辈似的，竟然跟孙雯母亲一个圈子。”
孙雯和倩倩都说亚兰姐脾气真好，应该反击一下自以为是的沈宁。
“他其实人很好，很聪明，我们从大学时就在一起。这么多年老夫老妻，互相说话比较随便，但心里都对对方好。”杜亚兰宽厚地笑道。
女人在一起，话题很容易就聊到衣服上。
孙雯穿着米色羊绒衫配牛仔裤。杜亚兰问是国内带来的还是新买的。孙雯说毛衣是从国内带来，牛仔裤是后来添的。生完孩子瘦了一圈，只好重新买。
杜亚兰笑说自己却胖了一圈，如今裙子都得把松紧带放松了才穿得下。
柳倩倩劝她：“沈宁都工作了，你也该买几件合身的衣服。”
杜亚兰摇头：“房贷要还，家俱要添，马可要上各种课外课。再说，沈宁和孩子的衣服更要紧。我整天在家，随便穿穿就行。”
“你呀，就是一心扑在老公和孩子身上，也该对自己好点。” 孙雯和柳倩倩异口同声。
杜亚兰笑着看向孙雯：“你不一样，你自己有收入。”
柳倩倩接话：“那我呢？我也没收入，只有刘园的奖学金，可我就喜欢买新衣服。我这条裙子就是打折时买的。”柳倩倩穿了一条百褶长裙，飘逸柔和，比杜亚兰国内带来放宽松紧带的裙子精致许多。
“你年轻啊。”杜亚兰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
九十年代的留学生大多节俭，年纪越大越为节俭，杜亚兰是节俭典范。哪里有便宜好物，问她准没错。她又兴致勃勃地说，最近发现一家水产超市，海鲜又新鲜又便宜。
孙雯和倩倩一边点头记下，一边又夸她的房子。杜亚兰的眼角眉梢，全是掩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