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遂安
俗世遂安
临江仙
阅尽尘嚣休问理,半醒半醉浮生。
莫将心镜拭分明。
看花留薄雾,听雨任闲情。
何必苦求仙人境,偶教俗念纵横。
等闲烟火慰平生。
风霜随岁过,随性度阴晴。

人活世间,总在理性与感性的两岸来回徘徊。
太过倚仗理性,凡事权衡利弊,件件计较得失,日子便像反复过滤过的清水,洁净归洁净,却少了烟火浮沉的滋味。事事算得清清楚楚,情绪要收纳妥当,行为要合乎分寸,连欢喜与难过都要找出一套逻辑来解释。于是春花秋月的触动淡了,突如其来的心动钝了,那些不讲缘由的偏爱、毫无目的的挥霍,全都被归为无用。理性筑成安稳的围墙,隔绝风波,也一并笼住了生命原本漫溢出来的美感。
可倘若全然交付给感性,任由心绪肆意翻涌,又容易被情绪的浪潮裹挟。一点起落便牵动心神,旁人的言语、境遇的起伏,都可以轻易搅乱内心的秩序。沉溺于感伤,执着于执念,欢喜来得汹涌,痛苦亦来得绵长,这般活法,亦是很难得到长久的安宁。
世人又常常向往一种“通透”。好像把人情世事看得洞若观火便是修行圆满。可真正把一切都看透之后,反倒容易生出几分寥落。见得到所有故事背后的因果,看得清每一份热闹底下的虚妄,于是山河风月,人间聚散,件件都少了那一层朦胧的意趣。什么都了然于心,便什么都很难再打动自己。这世间的趣味,恰恰有一部分,就藏在看不穿、想不透的那层薄雾里。
历史学家翻检千载过往,千秋人物,多少聪慧清醒之人,终其一生苛求言行无懈可击,在史书的字缝里,却也留着几分不合时宜的痴与狂。没有人可以永远做一枚严丝合缝的齿轮,时时刻刻合乎世俗的标准。心理学家也说,人的心灵本就留有一处松弛的缝隙,不必时时刻刻恪守完美的范本。我们总被教导要得体、要克制、要周全,尤其女子,从小到大,被无数规矩框住:要温柔,要懂事,要顾全周遭人的感受,要把自己安置在合乎旁人期待的模样里。
但人生从来不是一道必须拿满分的考题。
就像今日的医疗,世人津津乐道于技术迭代的光鲜,却少有人看见技术落地背后那一堆细碎、温热的人间故事。山乡之中,一位年迈的阿婆,胸口时常隐隐发闷,腿脚不便,辗转县城求医路途遥远。村医携轻便的心电设备上门,波形传到云端,系统先捕捉到异样,再交由远方的医生细细复核,不用老人舟车劳顿,潜藏的心律隐患便被早早察觉。也有乡间汉子,劳作之时骤然胸痛,村卫生室采集的心电信号瞬间上送,系统第一时间亮起红色警示,胸痛中心的医生提前做好准备,救护车一路疾驰,抢回那分秒千金的生机,把原本岌岌可危的生命重新拉回烟火人间。
在大城市的导管室里,也有另一番光景。导管伸入血管,影像一帧帧流转,纷繁的斑块、钙化隐于血管内壁,过去全要凭医者经年累月的眼力与经验逐寸分辨。如今影像被拆解解析,把繁复的细节梳理呈现给术者,却从不替医生写下最终的判断。它只是帮手,把人从重复繁重的读图劳作里解放出来,让医者得以把更多心神留给病床前的病人,留给那些柔软的悲欢。
只是,再好的工具,也不是拿来凌空制造奇迹。也曾见过不少项目,实验室之中数据华丽亮眼,一旦走出三甲医院,落到设备参差、患者夹杂各样基础病痛的县域诊室,便失却往日光彩。一份技术要真正护佑普通人的性命,从来不是单靠实验室里的巧思。需要政策铺就前行的道路,学会搭建彼此对话的桥梁,科研者沉下心打磨验证,产业者懂得俯身贴合临床真实的流程,再经由一线医者的双手,反复试用、反馈、打磨,几经周折,方能慢慢长出人间烟火的温度。这便是众人常说的政产学研用,拆开来看,不过是一群人各守本分,共同向着普通人的安危去努力。
技术本身没有温度,可使用技术的人心里装着人间冷暖。它能帮乡村的老太太免去奔波,能帮急诊的患者抢回黄金救治的时间,却永远替代不了医生俯身询问病痛时那一句轻声的体恤。机器读懂波形与影像,而人心读懂疾苦与惶恐。
不必时时刻刻端着那个“应当如此”的自己。允许自己偶尔脱轨,允许偶尔做一点不甚体面、不合常理,世俗眼光里“不太像正常人该做的事”。不必事事寻求意义,不必每一次情绪都寻一个合理的出口。可以无端地任性,可以毫无来由地放纵片刻,可以抛开周全,只顺从一瞬间心底的念头。
那不是堕落,那是生活赠予自己的调味剂。
不必时时刻刻清醒自持,不必强迫自己永远豁达明理。尘世喧嚣滚滚,不必逼自己活成一块打磨得毫无瑕疵的玉。该理性的时候守住本心,该动情的时候任凭心绪流淌,偶尔放任自己,跳出条条框框。就如同对待世间种种新技术,不盲目崇拜它的神通,也不固执抗拒它带来的便利。善用外物,却不迷失于外物。
不必事事寻答案,不必样样求通透。有所执,有所惑,有几分糊涂,有几分任性,才是活生生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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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点评:
这个世上的通透,可能不是看到一切事物的规律,也不是要执着于把某一件事情做好。而是学会带着温柔与智慧,去探索和改变这个世界。所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真正的道理本就难以探寻,执着于掌握反而会增加许多烦恼。而多去奉献,多去为别人考虑,多多参与到人世间的荣华与苦难中,倒能真的感受到人生的道与术。所以,人生不能只执着于掌握,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世界之大,永远在欢迎每一个探索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