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一个蹭咖啡者的悲喜剧)
咖啡
萬沐
星期六早上8点,Jimmy太太Lisa已经准备好了面包、鸡蛋和牛奶,还有咖啡,她喊Jimmy:“不要挺尸,快点起来吃早餐!”。昨天在公司里加了班的Jimmy已经起床了,这会儿正在卫生间洗漱,他嘴里还是满口的牙膏泡沫。听到老婆叫骂,叼着牙刷大喊:“糟了,阿拉忘记告诉侬,十点钟那个西北人老钱约阿拉喝咖啡。”
“赣大,侬为啥不早告诉阿拉?这些咖啡和牛奶不是浪费了吗?”Lisa恨恨地说。
“侬收在冰箱里,阿拉明朝喝!”Jimmy一脸抱歉的笑。
“放冰箱,明朝再热,还不是要浪费电,十三点!”Lisa的脸拉得越来越长了,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背过脸去。
Jimmy喝了一杯开水,开始在屋子里专心读金庸的《倚天屠龙剑》小说。看看十点钟快到了,就出门开着他那辆宝马,四、五分钟后,赶到了Tim Hortons门口,他把车停在停车场边上一个车子少的地方。他知道不要马上进去。老钱这人很准时,还经常会提前。对,老钱应该已经到了,再过五分钟进去,他肯定会将一切都安排好,自己只需要张开嘴就可以了。
哦,不对!Jimmy想,再过五分钟,老钱可能也只买咖啡,我还想吃两个马粉,还想喝一碗鸡肉米饭汤,咋办?咋办?
Jimmy脑子飞快的转着,他要想出最体面又最优雅的办法,自己作为跨国贸易公司白领的面子一定要维护好,更不能让老钱看出自己的心事,一切都要自自然然,不失风度。
突然,Jimmy灵机一动,大脑里很快就有一套严密的程序出来了。快走几步,要赶在老钱买咖啡的时候,也给他同时买好早餐。
进门一看,哦,他人在哪里?怎么还没有到?老钱是个西北人,是个文学爱好者,爱写点诗,经常发在社区的报纸上。老钱为人厚道,也爱交朋友,但没啥出息,一直在蛋糕厂打工。周末没事的时候,喜欢出来和Jimmy闲聊,每次都是老钱早早买好咖啡、点心等在那里。有好几次听说Jimmy没有吃饭,又热情地给他买来大号的三明治,和鸡肉面汤、西兰花奶油汤等等吃的。
和老钱交往,Jimmy觉得很爽快,他就是喜欢老钱这样的北方汉子,不像很多上海人,总是斤斤计较,还总想办法揩别人的油。
瞅了瞅,老钱确实没有来,他以前不是这种迟到的人啊?Jimmy心里嘀咕着,到门口看看,还是没有人影。他心里骂了一句:“猪猡!”便去旁边的一个Walmart看看。
克林德市三月的上午,户外还有点冷,南安省依然是一片冬天的景象。Jimmy把防风帽拉上,肚子已经咕咕叫了。他很焦急,边走边回头看着Tim Hortons门口。
Jimmy在Walmart随便走了一圈,觉得都是些大众货,不想很多大陆移民却喜欢来这里买东西,真是乡下人,太Cheap了,不由得冷笑了一声。想到老钱说他也是一直在这里买衣服、买日用品,Jimmy下意识地摇了一下头,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嘴角不经意撇了一撇。
差不多三十分钟以后,他走出了Walmart,发现老钱还是穿着他那件蓝色的老棉袄,背着个黄帆布挎包,急匆匆地往Tim Hortons走。
Jimmy肚子饿得厉害,口也渴了,嘴唇发干。他有些恼怒,但他知道,不能表现出来,一旦暴露,就失了风度。Jimmy中学时候就是学霸,大学也上的是江南第一名校,在社会上态度矜持,一直保持着一种优雅的风度。他扶了扶黑框眼镜,用手捋了一下头发,放慢脚步,一定要让时间踩到准确的节点上。噢,对,让老钱先走两分钟。于是,他转过身,在一家洗衣店门口停下,背过身,手插在加拿大鹅大衣口袋里,装作对洗衣项目兴致勃勃的样子!
估计老钱已经进去,看不到自己,肯定已经在排队了。Jimmy便加快了脚步,向Tim Hortons走了进去。
一进门,他发现老钱果然在排队,前面还有几个人,老钱看他来了,热情而又带些羞愧地说“Jimmy,对不起,我昨晚给人搬家,来晚了,你要啥咖啡?”
“French vanilla!”Jimmy迟疑了一下,他望着老钱。
老钱说:“还吃点什么?马粉?薯条?”
Jimmy犹豫了一下说:“为见你老兄,我今天早上都没有顾得上吃饭,随你便来点什么!”
老钱知道他的心思,但脸上看起来好像有点感动,便说:“那我给你买两个烤鸡三明治怎么样?都是大份的,快十一点了,干脆连中午饭也吃了吧!”
“好吧,不过让我看看有啥汤呢?我们上海人和你们北方人不一样,不习惯吃干馒头。不急,等我看看,”Jimmy仰头盯着电子显示屏上的字幕,说,“那就来个Chicken & Rice吧!”老钱听不懂这个英文名,这时已经轮到他点餐了,Jimmy就直接对那个瘦小的印巴女服务员说:“Chicken & Rice!”
服务员正要算账,发现Jimmy又盯着电子屏幕,Jimmy是在看上面的那个通心粉芝士。他知道,这是老婆Lisa喜欢的东西。那个印巴服务员知道他还要点,棕色的脸上,挂着期待的笑容,露出一排白生生的牙齿,一副特别亲和的样子。她也盯着老钱:“Anything else?”
老钱茫然地看着Jimmy,Jimmy说:“她问你还要啥?”
老钱说:“你呢?你还要啥?”
Jimmy似乎对老钱的热情有些无可奈何,酒微笑着说:“老兄太客气了,我恭敬不如从命,那就来一个通心粉芝士吧!”他转向印巴女孩:“Mac & Cheese!”
服务员很快装好了一盘子吃的,一共四十八块九。老钱付账时,尽管笑眯眯地,但脸色却有些涨红,Jimmy一看,问老钱:“你不吃啊,怎么这么节约啊!”
老钱端着盘子,尴尬地笑笑,说“我早上已经吃过了,在公共车上吃了老婆昨天蒸的馒头。”
他们边走便说,走到一个窗子前坐下,这是他们多次坐过的地方。Jimmy这才语重心长地说:“老钱,你要注意,公共车上不要吃东西,不然人家会说我们中国人素质差。香港人都很反感我们内地人在地铁上吃东西,以后绝对不要这么做了。咱们是好朋友,放别的人,我懒得说他,让别人骂他去吧!”
他们坐下,Jimmy喝了两口咖啡,抓着一个三明治马上就大口吞了起来,老钱慢慢地喝着他的黑咖啡。
老钱来自陕西潼关,曾做过中学语文老师。在国内时就经常在报刊发文章,算个小文人。他十几年前通过泰国偷渡到了加拿大。前几年老钱在一个华人嘉年华活动上认识了Jimmy,觉得他为人很随和,于是便认识了。此后,Jimmy周末没事便经常约他出来喝咖啡,老钱也没有啥朋友,他们便经常在咖啡厅一起闲聊。老钱老婆是个山东人,老钱还把老婆做的大葱饺子,送了几包冷冻的给Jimmy家。
等到Jimmy吃完了一个三明治,老钱才解释迟到的原因,原来昨天他不上班,去帮人搬家,忙到后半夜三、四点钟了才回到家。本来早上九点想起床,但实在太困了,想再睡一会,结果一睡,睡过头了。
老钱十点钟才醒来,起来急急忙忙擦了一把脸,拿起饭桌上老婆早上蒸的两个大馒头,还拿了两根葱,就直奔公车站。好在车子很快就来了,他一上车就狼吞虎咽开始吃两个馒头,本身还想就根葱,但一想不行,怕熏到别人。
“对不起,来晚了!不知道Jimmy兄今天约我有啥指教?”老钱喝了一口咖啡,Jimmy已经在吃那碗鸡肉米饭汤了,额头上露出了几个晶莹的汗珠。
“当然有重要事,你老兄对加拿大政治很有研究,我就是想听听这次博励治挑战卡尼能不能成功?前天才约你来见面”Jimmy郑重其事地说。
“呵呵,我哪里懂什么加拿大政治,整天打工,也就是空了看些自媒体和你随便聊聊。你是司法局的干部,外语又好,肯定知道的比我多得多。”老钱有些不好意思,他只是上次和Jimmy说过“王局拍案”,聊了一下有关内容,担心自己是不是有些班门弄斧,让Jimmy笑话了。
在日本的王志安是老钱的校友,高中比他高两级,当年在潼关中学是学霸。而老钱自己学习很一般,高一又倒回到初三考试,最后只上了渭南一个中等师范学校。其实王局的节目也没有谈到加拿大,老钱只是因为王志安出了大名,又是自己的校友,他才谈了一下王志安的节目。他的兴趣在文学,关于加拿大时政,只是常常听过、当地1480的国语热线节目,喜欢翻一些中文报纸。Jimmy的恭维让老钱有些惶恐,但又不能扫了他的兴,于是,就和Jimmy随便扯了一下当前的新闻。
喝完汤,Jimmy要擦手,才发现没有带纸巾。他生气地说:“都是因为这里华人多,贪占小便宜,所以人家店里不敢把纸巾放到外面,只有自己去要。”边说边嘟囔着向柜台走去,要了一大叠纸巾回来,放在盘子里。
老钱说:“你继续吃啊,都是给你买的。”
“不急,慢慢来。听说董宇辉也是你们陕西潼关的?这小子厉害!”Jimmy好奇地问道。
“另一个镇的,他家离我家不远。他父亲我认识,董宇辉小时候我见过,很乖的一个孩子,没有想到现在出大名了!”老钱笑着说。
然后他们又聊到了西安的传销,聊到了《白鹿原》,Jimmy还特别提到了解放路的饺子店,说他小时候跟父母亲去过西安,吃过解放路的饺子,“不错!”Jimmy赞叹地说。最后Jimmy又很欣赏地说:“嫂夫人的山东大葱猪肉饺子就是好吃,比你们陕西的名吃还好吃!我太太和女儿很喜欢!”
老钱笑了一下,说:“好的,下次吧!”
Jimmy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老钱也抓起手机看了一眼,说:“差不多了,聊了一个多小时了,下午三点,我还要去搬家,你也回家休息一下吧!”
“好!”Jimmy愉快地答应着,说:“还有一个三明治,一碗汤,老钱拿一个回去吃吧!”
老钱说:“不客气,我不喜欢吃洋人的奶酪食品,你拿着吧!”
“好,这剩下的东西也不敢勉强你,那我就收着吧,回家可以喂猫!”Jimmy语气里一片真诚。
于是,Jimmy把那一叠餐巾装进口袋里,一手拿那个还没有开封的三明治,一手拿那一碗汤。老钱在前面开门,他们向停车场东南角走去,老钱随他走到岔路口,两人互道了“再见”,就去搭公车了。
老钱走在路上,心里却有些不愉快起来。想到,Jimmy约他,总是没话找话。今天和他闲扯淡,一顿咖啡就喝去了五十块钱,这差不多是自己昨天搬家三个小时的工钱。想起和Jimmy这么一年多的交往,约起喝咖啡也有七、八次了吧,Jimmy每次都是又吃又喝,却全由我老钱买单,每次都要给他花个十多块、二十多块的,Jimmy只给自己买过一次咖啡,还是小杯的。
唉,把他家的!
上了车,老钱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不过又很迷惘。都说上海人会算计,但也不一定啊,有次在多伦多大学部分华人作家聚会,有个来自上海的教授吴博士就很好啊,中午吃的都是他自己掏腰包买的皮杂。吴老师另外买了两桶Tim Hortons的咖啡,还有不少橘子。
记得还有一次,在一次聚会上碰到了星岛日报的一个苏先生,英文名叫戴维斯的上海人,两个在一起聊得很开心,戴维斯也喜欢文学,后来还约自己喝过一次茶。噢,对了,该还戴维斯这个人情了,下次请他到老汤家吃凉皮肉夹馍!老钱下意识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他判断,Jimmy可能就是属于那种混吃混喝的上海人“瘪三”,他狠狠地骂了一句,骂自己也是个傻瓜。
Jimmy到家,太太已经吃完饭了,正在收拾餐桌,九岁女儿Christie则趴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画画。
Jimmy一出现在老婆面前,就满面春风地笑道:“老婆大人,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了!”
“什么好吃的?让阿拉看看!”Lisa放下擦桌布。打开了那个通心粉芝士的纸盒盖。
“老鬼,侬为啥不早给阿拉打个电话回来,省得老娘做饭!”Lisa有些生气,她出国前是上海虹口区一个百货公司的营业员,长得白净漂亮,说话也伶牙俐齿,她是一个不好招惹的主。
“阿拉哪里好当着别人的面给你打电话吗?侬晓得伐,阿拉只能说我一个人吃,然后,吃不完才能带给侬。阿拉点的这个汤就是侬喜欢喝的,这个Sandwhich就是你和Christie都喜欢吃的!”Jimmy满脸堆笑,讨好地说,似乎也在表功。
Christie听到通心粉芝士,便嚷着要吃,但Lisa一句喝住了:“刚吃饱饭,还要吃。侬吃成个大胖子,找不到老公,到时候嫁到苏北去!”
Jimmy一听,哈哈大笑了起来。他没有说明,其实Lisa爷爷奶奶就是解放前从盐城到上海来打零工的,听Lisa的一个远房亲戚说,很多年一家八口人都住在六、七平米大的亭子间里。
Jimmy正要把通心粉芝士汤和三明治放到冰箱里去,Lisa说:“冷了又要热,电不要钱啊,放餐桌上盖住好了,晚上吃。”又补充道:“去把碗洗了!”然后唱了一句:“郎呀咱两一条心呀------”急急忙忙上厕所去了。
过了一周,Jimmy下班时和北京来的同事小胡一起走出大门,边走边聊,才知道两人住得不远嘛?Jimmy随口说一句:“有时间在一起喝咖啡!”没想到小伙一口就答应了,并约定星期天下午三点钟在Finch和Baywiew西北角那个Tim Hortons见面。能与小胡相约,Jimmy竟有些受宠若惊,觉得搭上这层关系,将来对自己肯定有不少好处。他听人说这个北京人是个少爷,他父亲是北京的一位局长。小伙子是多大的留学生,来这里上班其实不拿钱,是来混资历的,准备申请移民用。
公司里还有好几个中国留学生,都是这种情况。
下来两天,Jimmy琢磨着怎样和这位公子哥见面,甚至想请他去吃顿日本餐。结果星期五早上,在厕所门口碰到一个天津来的留学生小陈,小陈说,这位小胡的父亲去年就被双规了,他一下子就觉得兴味索然,但又觉得不能拒绝这次约会。他知道,官场上的事很难说,万一人家老胡有一天出来了呢?随便也比自己在上海当小学教师的父亲强,拉上小胡总没有坏处。
星期天下午三点,两个人同时到了约定的Tim Hortons。小胡要买咖啡,但Jimmy琢磨,小胡比不得老钱,自己不要为一杯咖啡让他小瞧自己,于是灵机一动,掏出了钱包里的一张一百美元现钞,说自己来。并说上周去华盛顿看在美国高等法院任职的表哥,现在身上只装着美元,拿着美元大钞不断在营业员面前晃来晃去,一个黑人营业员却摇摇头,表示不要美元。小胡说,不要客气,我有零钱,并问他要喝什么?Jimmy于是点了French vanilla.小胡还问,要不要什么甜品,他说:“就来个sandwich吧!”因为他中午家里只喝了些汤,其实还是留了些肚子的。
和小胡喝完咖啡,在回家的路上,Jimmy一回味,竟然对自己的头脑急转弯得意了起来。尽管这个美国联邦法院的“表哥”子虚乌有,但说出去,还是有些唬人。因为只要不说是联邦法院的大法官,说是个一般法官,谁查得清楚?上海这地方早年出国的人特别多,说出来大家只有羡慕的份。就像这多年说自己老爸是上海司法局副局长,不仅外地人信,就连上海很多人也信。因为一个司法局常常就有五、六个副局长,而且经常换人,副局长想走马灯似的来来去去,谁弄得清楚?除非他是上海市组织部的老干部!
想到这里,Jimmy开心地笑了。他轻轻地打开门,听到Lisa正娇滴滴地跟谁打电话,见他进来,却马上把电话挂了。
后来,Jimmy无论和人吃饭,还是喝咖啡,他一反常态,热情地走前一步,晃着百元美钞,总是讲着前几天看望华盛顿的表哥,或者美国某个大学的舅舅,或者硅谷哪个高管表妹的故事,并对自己钱包里忘了装进加币而遗憾不已。或者嚷着钱包在车里,做出一副马上回去要拿的样子,结果,又被朋友拦住了------
其实,这一百美元,是Jimmy放在车子里当道具的,当有需要的时候,就装在口袋里。不想,2025年圣诞节前,有次和一个浙江人喝咖啡,也拿来晃了一下,最后照例是别人买单。只是晚上回家后,摸上衣口袋,却不见了这个美元大钞,摸遍了全身没有,床上沙发上,屋子里找遍了没有,车子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
Lisa见他四处翻,就问他找啥?他推说在单位里拿回来的一支圆珠笔不见了。一百美元大钞就这么不翼而飞,Jimmy真是心都要碎了,气得生了一周的病,却始终没有敢告诉Lisa,他知道Lisa要是知道,非和他拼命不可,于是只好打破牙齿和血吞。前段时间,Lisa本来还很欣赏他这一个喝咖啡的独门技术,并为此深深地亲了他一口,两口子还抱着在客厅里像跳芭蕾一样转了好几个圈,直到头晕,二人才躺在地毯上哈哈大笑。之后,Lisa坐在沙发上,又十分严肃地叮咛他:“这百元美钞每次用完后,一定要放在保险的地方。”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却大意失了荆州。
整整一周多时间,Jimmy上班回家都心神不宁。晚上趁着Lisa出去打麻将的时候,他经常把头往墙上撞,而且还打自己的耳光。
不想,一个晚上正上厕所,突然,“唔哇”,一口鲜血从口里喷涌而出,卫生间雪白的地砖上,一大片鲜血,红得瘆人。幸亏是在厕所里,也幸亏Lisa不在家!Jimmy赶紧把地上的一滩血擦干,漱了口。他觉得整个人都要抽空了,大口大口地坐在马桶上喘气。
他默默地想,太苦闷了,什么时候给老钱,还有老王,老赵几个朋友打个电话,约起来喝喝咖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