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俄语引发的冤案(胡述安)
一句俄语引发的冤案(胡述安)
笔者曾在《华夏文摘》与《万维博客》上发表过一文"一字之差引发的十三年冤案",讲的是笔者上大学(中科大)时遭遇到的后果严重的冤案,影响笔者十三年之久。现在这篇文章讲的是笔者上高中(南京九中)时遭遇到的另一冤案,幸运的是,由于当时的南京九中的领导人、可能也有更高层机构的领导人的宽容,这次冤案对笔者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大概是1962-1963年,笔者在南京九中上高中。九中位于长江路与碑亭巷交叉口,笔者班级的教室位于沿长江路的和平楼(当时的名称,现已拆除)的二楼朝北方向,窗户正对着朝南方向的南京人民大会堂(1949年前称国民大会堂)。笔者不厌其烦地交待地理环境,目的自然是想说明这个荒唐故事的真实性,不相信者可以实地考察或者查看谷歌地图。
当时的国际形势是已经开始搞所谓反对现代修正主义,中国官方媒体已经有长文批判法国共产党的多列士、意大利共产党的陶里亚蒂,但中国对苏联、尤其是苏联的领导人赫鲁晓夫并没有公开点名、翻脸,所以中苏之间还有一些正常的文化艺术交流活动。
事情的起因就是一个苏联的文艺团体(至今不知此团体名称)要到南京的人民大会堂演出,傍晚5-6点钟,这些苏联人的大巴停在长江路人民大会堂前面,照例有南京官方的欢迎仪式。笔者与几个同学G、P、X、I(不泄露隐私,故用英文字母表示)正在教室里出黑板报,见此情景,就全都挤到窗户口,鼓掌高呼"俄青哈拉梭"(俄语很好的意思),其实我们的俄语都学得不怎么样,也喊不出来什么别的。随团的苏联记者拍下了我们的照片,发表在苏联国内的报刊上,并写文章讲虽然苏中关系有些紧张,但中国人民对苏联还是友好的(笔者不可能读到这些苏联报刊,这是根据前因后果推测岀来的)。中国驻苏联机构人员看到这些照片、文章,就传回国内,一层层查下来,很容易就把我们这几个人找了出来。九中领导给我们每个人或者警告或者记过的处分,学期的操行评语(这是当时成绩报告单上的用语)评的是"丙"。但是我们当时实在是太年轻,并没有认为这个处分是非常严重的。
经过几个月或者一年多,到64年春我们从九中毕业高考前夕,九中领导找我们谈话,说出事之后,你们没有重犯相同的错误(实际上也没有机会重犯),都改好了,考虑到你们还年轻,所以领导决定把你们的这些处分都撤销了,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放下包袱,准备高考。现在想来,实在是后怕。真是要感谢九中领导,甚至于更高层的领导,放了我们一条生路。这五个人64年都考上了大学,其中两个退休前还做到了体制内的厅局级干部。
回头看,我们这样做有什么政治目的吗?可以说完全谈不上,当时只有15-16岁,虽然听到过或者看到过一些名词,但是完全不知道中国与苏联为什么吵起来,不知道它们推行的内政外交政策谁对谁错,只是学过几年俄语(说起来这也是毛当局的"德政",此处不详细评论),加上年轻人爱显摆,见到苏联人想秀几句俄语而己。绝对不是什么"俄粉",哦,对了,那时应该称"苏粉"。
近年来流行的"俄粉"一词来自2022年爆发的俄乌战争。四年多的期间里,全世界的政府、政治组织以至于平民几乎都自觉地或不自觉地、公开地或隐蔽地、坚定不移地或首鼠两端地划线站队。仅仅从中俄领导人互访的频率来看,就可以知道,在中国生活的人,当一个俄粉是安全的,而当一个乌粉,就有可能被围攻、被举报、被喝茶,甚至于受到更严厉的惩罚。照笔者看来,这样总结出来的经验并不是永远可靠的。前几段叙述的笔者亲历的故事,说明在中国当俄粉也不是永远安全的,因为政治领导人可能会换人,或者人没换思想换了,一个国家、一个政治组织改变立场可能只需要一个晚上。所以每当看到做视频节目的、写文章的,在那里义正辞严地讲俄罗斯是战斗民族、俄罗斯必胜、普京是伟大领袖、绍衣古一战封神、乌克兰是美帝的走狗、泽连斯基是小丑等等,这类话时,笔者都会不由自主地为这些人捏一把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