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历史评书《闲说西汉史话》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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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时期，社会风气极度逆转，算缗令的公布和卜式榜样的树立，汉武帝满以为能让天下百姓纷纷捐钱捐物，照章纳税，弥补国家财政的不足，但是百姓照样无动于衷。为了彻底榨干民间财富，告缗令就真正开始实行起来了。

同一时期，进行的货币改革也走进了死胡同，当时是各个郡国负责铸造货币，铸造的白金币和五铢钱规格不一，铸造工艺简单，百姓私自铸造极多。各地官府执法捕获的铸造假币的罪犯数不胜数。史书记载：赦免官民犯违法铸造货币当死的人就有几十万，赦免自首的人高达一百多万，而自首的人不及总犯罪人数的一半，至于在抓捕审讯过程中被杀的人数和最后执行死刑的人数就更是无法统计了。最后史书上一句：大概天下人都在铸造货币吧！犯法的人数太多了，各地官吏都诛杀不完，防不胜防，有的干脆躺平。

但是严酷的刑法能暂时挡得住民众的造反，却无法改变帝国经济的垮塌。货币改制失败，白金币也渐渐失去其原有价值，朝廷下令维护，但没有用，民众不认可。一年多之后，终于下令废除，不再流行。但朝廷很快又制造一种新的货币，叫赤仄币，以一当五使用，并且强行规定：缴纳赋税和供应官府必须使用赤仄币。

使用赤仄币的诏令下达之后，难免有许多人议论一番，有人就对大司农颜异表达了对使用赤仄币不便的意见，颜异当然不敢对皇帝的诏书表示异议，但眼神流露出赞成的目光，面色和嘴唇微微颤动。

颜异的整个微表情过程就像录像一样被人举报，对待皇帝的圣旨大不敬，或者说那个对颜异说话的人就根本是一个托，就是钓鱼执法。案件审讯到了御史大夫张汤手里，张汤知道汉武帝对颜异很不满，史书上记载了不满的原因。

原来，汉武帝和张汤在前些年制造出皮币时，曾经征求过颜异的看法。颜异照实说：“各王侯来朝贺使用青色玉璧，价值也就数千，现在的皮币反而值四十万，性价比差距太大了。”汉武帝非常恼火，这些官员怎么情商这么低呢？你以为上级是真的征求你的意见，集思广益吗？那是让你夸奖取媚上级的。谁让你七嘴八舌地来反对啊！

史书上记载的只是一个公开的原因，其真实原因应该是，大汉帝国的经济陷入崩溃，财政入不敷出，全天下人都不满，必须要有人出来当背锅侠，作为大司农的颜异就是最好的背锅侠。

这一点张汤看得很清楚，也完全明白。所以，张汤是这样判决的：颜异身为帝国九卿官员，看见皇帝的诏令有不方便的地方，不是直接向皇帝进言，而是只在心里表示不对，这是死罪。从此之后，中国的法律史上有了一个新的罪名“腹诽”。满朝文武要想在朝廷上混的好，就必须阿谀奉承，竞相取悦于皇上。

果然赤仄币在使用过程中，很不方便的特性显露出来，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民众在使用过程中巧妙应对，赤仄币开始跌价，直至最后被迫又废止使用。在当时，由于运输不便，天下太大，钱币的铸造权在各地郡国。于是汉武帝一声令下，把铸币权收交中央政府，禁止各地郡国自行铸币。

在上林苑三官设置专门的铸币机构。天下必须使用三官铸造的货币，以前各地郡国铸造的钱币全部收回，销毁后熔得铜送往三官铸币机构。这样统一铸币后，民众私自的铸币之风渐渐刹住，因为私自铸币的风险与收益大增，得不偿失了。只有技术精湛的工匠和豪民才敢私自铸币。

告缗令的实施，直接导致了全天下中产以上的家庭几乎全部被告发，案件堆积如山，各地郡国根本没有能力审判。于是分别派遣御史、廷尉、正监等官员按不同使命出使郡国，顺便和郡国一起审理隐匿缗钱的案子，没收民众的钱物所得数以亿计，奴婢上千万，田地大县数百顷，小县百余顷，房产也与这些数字相当。于是中等以上家庭大约全都破家了，从此民众满足于当前的吃吃喝喝，谁也不会再经营生意了，更不会积蓄储藏等事了，而官府因为有官办盐铁和告缗钱这两件事，财政反而宽裕多了。

盐铁专卖和告缗令的实施，搜刮民间财富效力极高，短期内上林苑积攒了有许多财物，导致上林苑物满为患，便扩大上林苑的建设规模。汉武帝受这气派的感染，建造了柏梁台，高达数十丈。新修建的宫室，也从此日趋于富丽。

当时水衡、少府、大农、太仆还各自设置了农官，往往就地在各郡县整治没收来的土地，加以耕种。没收来的众多奴婢，则分配给诸苑囿，喂养狗马禽兽，或者分配给诸官府。诸官府更设置了做各种事情的奴婢。罪徒奴婢众多，导致京城长安粮食供应紧张，因而由黄河漕运至京的粮食大约增加到每年四百万石，并且还要官府自籴一部分粮食才能足用。

帝国财政看似发生了根本性的好转，但是整个社会民间财富被搜刮，民众的财富全体下降，富人和中产都返贫了，那么本来就贫困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很快灾难降至，关东遭受水灾，方圆数千里之间，连年粒米不收，民众易子而食。

汉武帝自然怜悯百姓，下诏书说：“江南火耕水耨，饥民可以逃荒流亡到江淮之间生存，想留下的，可在那里定居。”派遣的使者冠盖相连，来往于道路，护送这些饥民，并从巴蜀运来粮食赈济他们。

就在这时，朝廷却发生了重大的权斗，欲知权斗的详细经过，且听我下回分解，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