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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美国后,让我吃惊的五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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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语言

我在国内学过11年的英语。后又考GRE和TOEFL。1993年考TOEFL,一出分,600。周围有几位同学为了这个分数考了好几次都没考出来。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设计院开始有引进外资项目,对外情报室忙得人仰马翻。到了现场调试阶段,外国专家来,我们电气室的伍主任,不去情报室借翻译,派我下现场当口译。不管是丹麦专家还是德国专家,我都能对付下来。伍主任善于发现人才,在大会上被院长表扬了。没点名我,但我自觉英文不错。

1994年,在首次来美的飞机上,我发现这可能是个错觉。

空姐推着饮料车到了我这一排,问我喝什么,我说Coca-Cola。她有些迷惑地看着我。我又重复了一遍。她把身子弯下来,耳朵凑到我的嘴前,我只得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拼,C-O-C-A-C-O-L-A。哦,Coke!她恍然大悟,Coke?! 这回换成我很迷惑地看着她。她闭了闭眼,倒了一杯加冰的可乐给我,我喝了一口,嗯,是这味儿,不过怎么叫做Coke呢?这不应该是Coca-Cola吗?

四个月后被朋友邀请去纽约皇后区的一间英文教会参加聚会,会上有同声传译的耳机,我没用,我英文好啊。大家起立,我跟着起立,大家唱歌,我也捧本诗歌本。聚会结束后,有人拉我留下说再认识认识。几位妇女凑一起,其中的一位带着奶娃,她们开始用英文聊奶瓶。我知道她们在聊奶瓶,因为她们用比划喝奶的动作,但我只听懂了一个字Bottle,奶怎么叫Bottle呢?Bottle不是瓶子吗?我头上冒着汗,鼻子耸着,苹果肌笑得生疼。

一晃三十年过去了,我能跟本地人聊大天了,也能听懂油管里Jimmy O Yang,Trevor Noah讲的英文笑话。如果带着字幕,更能一字不漏地看懂美国大片。今年一月我跟一群欧洲人去摩洛哥旅行,其中有三位从伦敦来。Zoe和我同屋,Nathan和Mary是一对。我们三人常走在一起。我一张嘴,Mary就皱着眉头,看着我,Huh,Huh,Huh。。。,她听不懂。

次数多了,我忍不住了: Mary, you confused meI thought I spoke English.  是口音?还是用词?或许我说的不是英文,我也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2。 天上的飞机


刚来美国的时候,我和家领导住在纽约的布鲁克林,我们有一段时间有室友,丛先生和丛先生的儿子丛容。丛太太在外州shopping mall里开餐馆,不常回家,丛先生和儿子住一间卧室,我和先生一间卧室,有个不大的公用厨房,我们经常在厨房里坐着聊天。丛先生说自己是北大毕业,六四前后来美国,在国内开公司不过瘾,在纽约开林肯豪华电召车,昼伏夜出,见识多广。我有一回问他,初到纽约最深的印象是什么?他告诉我,你随时抬头望天,不过几分钟,就能看见一架飞机。有时还不止一架。90年代初,在中国,如果有一架飞机飞过,地上的小孩子们边跑边追,兴奋得又叫又跳。大人们也有一丝疑惑,莫不是有什么突发事件?


后来听说丛容上了纽约最好的公立高中,又进了斯坦福大学。我们住过的那栋公寓楼改成了犹太人的私立男校。


我现在住美国乡下,抬头望天,过不多久也能看见一架飞机的影子。只是很多年没见到丛先生了,他应该有孙辈儿了吧。



3。笑容

要想在一堆人里把美国人认出来,还是容易的。那笑得哈哈地,嘴张得老大,甚至能看见后槽牙的,十有八九就是美国人。在美国的大街上,面对面走过来,无论刚认识,还是多年的老朋友,一笑就露出上面四颗,下面四颗,八颗牙的,美国人。


不是说“行莫回头,语莫掀唇。” 不是应该眉梢眼角藏秀气,声音笑貌露温柔吗?


美国人的词典里大概没有温柔含蓄这些字眼。他们笑得舒心,如沐春风。笑的张扬,酣畅淋漓。从老百姓到政府官员,全一个德性。三年前一位总统候选人在演讲辩论这么严肃的场合下,经常笑得花枝乱颤,网络上有人叫她”颤姐”,形象,传神。


4。 友谊


美国人是非常友好的,生人面对面,他们双眼聚焦在你的脸上,微笑,打招呼,聊起来的亲密劲儿,路过的人见了,还以为是旧友重逢。


在街上聊聊天?可以。

约着一起吃午饭、晚饭?可以。

在公园碰头,一起走个步道,或者喝杯咖啡?当然可以。


但去家里坐坐,唔,或许。等过节开爬梯的时候再来吧,开爬梯的时候,人多,热闹。


成为彼此的家人,不可能。


然而,在中国大陆长大的人的概念里,朋友恰恰就是我们自己选择的家人。


打电话给密友,无论多晚,多早,拿起就拨。想去朋友家聊天,不用打招呼,直接敲门。如果赶了饭点儿,主人会递上筷子,坐下一起吃。遇见了难题,你们会聊上几个小时,听抱怨,出主意,替对方解决问题。


在美国,这样的友谊也许只存在于一起长大的人之间。由时间和地点绑在一起的友谊,不能地久天长。至少目前为止,我没遇见。老大幼稚园里好朋友的白人妈妈,曾经一起接送孩子,去对方的生日爬梯,与我无话不谈。后来孩子们上了小学,几年后再遇见,我热情地扑上去,她的眼神里带着疏离,像初次见面一样寒暄,保持着距离。


还有太多的熟人,没了时间和地点上的交集,也就不再联系了。


朋友丢了,你感到难过。你不理解,你学会接受。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慢慢地和周围的人一样,亲密只留给极小的圈子;而对于世界上的其他人,则保持着友善、愉快,却不亲近的关系。


这也许就是国人常说的“融入了美国社会”。但好像又没有融入。融入还是没融入,谁在乎呢?你过得舒服就好。





5。 私企文化


来美之前,在印象中,美国是最讲民主的国家,每人一票,每人都可参与,政府官员的任命从小到大由选票决定。


美国人可以顺便批评政府,挑毛病,甚至骂总统,没有人拦着你,还可能有人替你叫好。报纸、新闻里专门给当权派揭丑,跟国会议员,白宫对着干的大有市场。代表着科技进步的加州,小学生、中学生们隔三岔五上街游行,为少数人群体,为动物保护,为。。。。


由此类推,如果你以为美国私企的办公室文化也应该带着民主的基调,给老板提意见,让老板改进工作,那你就图样图森破,上台拿衣服(Too young, too simple, sometimes naive.)

选票选出来的是政府,政府的权力来自老百姓的授权,理论上你我这样的普通人才是真正的老板,官员不过是雇员,雇员当然得接受老板挑毛病、被骂、被轰下台。可私人公司呢?股东出钱、董事会拍板、老板发工资,钱在谁手里,话语权就在谁手里。你没出资、没担风险,凭什么要求人家跟你商量着来?

说白了,政治民主管的是"权力从哪儿来",公司治理管的是"钱从哪儿来"。这是两套账,不能混着算。

美国私企是老板负责制,你向你的老板一个人负责,老板向老板的老板负责。一级级负责上去。把老板糊弄好,上班第一要务。否则怎么会有butter up这两个词儿,又怎么会有manage up这么一说?


加州最“民主”,公司里照样老板说了算。热闹都是外面的,公司里还是得老老实实听老板的话,以老板为马首是瞻。


迷信美国处处讲民主这个伪命题越深的人,在美国私企里适应期越长,也可能一辈子都适应不了。看看周围的人,是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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