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风云录(前篇七九)
477年,当初,皇帝刘昱还是苍梧王时候,在东宫,喜欢攀缘漆帐竿(帷帐支撑杆),能够爬到距离地面一丈多高处,他喜怒无常,宫内主管无法禁止他的行为。他的父亲太宗刘彧屡次敕令其母陈太妃痛打他。到他即帝位后,在内惧怕太后,太妃,在外又畏惧诸大臣,因此不敢放纵自己。但自从加冠后,内外逐渐没人制约他,于是他数次出游。刚开始出宫时候,还有整齐的仪仗卫队,不久就丢弃仪仗车马,只率领左右数人,时或出郊野,时或入市集,太妃每每乘坐青盖牛车,跟随在后加以监督约束。但皇帝率领的轻骑常常很快走出一二十里远,太妃的牛车追赶不上,仪仗也怕惹祸而不敢紧紧追随,只是整齐队伍,远远瞻望而已。
当初,太宗刘彧曾经把陈太妃赐给嬖幸李道儿为妾,不久又接回,而生下皇帝刘昱。所以刘昱每微服出行,常自称刘统,或称李将军。他经常穿着小裤衫,在军营官署街道,穿梭往来;有时夜宿旅店,有时白日里横卧在道旁,与那些低贱的奴仆厮混,有时被奴仆怠慢侮辱,却欣然承受。所有低贱琐事,如裁减衣物,制作帽子之类,过目就能无师自通;他从未吹过篪,但一拿到竹管就吹得和谐动听。等到京口刘景素被平定后,刘昱更加骄纵,无日不出,夕出晨返,晨出暮归。随从都手执长矛,男女行人及犬马牛驴,遇上他们无不受到伤害。民间害怕恐惧,商贩都关门休业,白天各家门户关闭,街上路人绝迹。皇帝钳子,锥子,凿子,锯子等物不离身,稍有看不顺眼的人,就屠杀砍凿,一日不杀人,就郁郁不乐;殿省百官惶恐忧虑,饮食作息不安。阮佃夫与直阁将军申伯宗等,谋划趁皇帝去江乘射雉时候,假称太后命令,叫回仪仗卫队,关闭城门,派人捉拿皇帝,将他废黜,改立安成王刘准。然而事情被皇帝觉察,结果在四月甲戌日(二十一日),皇帝逮捕了阮佃夫等人,将他们全部杀掉。
太后多次训诫皇帝,皇帝不高兴,正好碰上端午节,太后赐给皇帝羽毛扇,皇帝嫌扇子不华丽,令太医煮药下毒,想要毒死太后。左右人阻止他说:“如果这样做了,陛下便要做孝子守孝,岂能够再出入外间寻欢作乐!”皇帝说:“你的话大为有理!”于是才作罢。
六月,甲戌日(二十二日),有人告发散骑常侍杜幼文,司徒左长史沈勃,游击将军孙超之等人是阮佃夫的同谋者,皇帝立即亲自率领卫士,收捕三家人,全部杀死,肢解切割肢体,连婴儿孩童都不能幸免。沈勃当时亲人去世居丧守孝,住在倚庐,皇帝左右卫士尚未到,皇帝就挥刀独自前往。沈勃知道自身难免,徒手与皇帝搏斗,扯着皇帝耳朵痛骂说:“你罪恶滔天,胜过桀,纣,来日无长会遭受屠戮!“随即被杀死。当天,大赦天下。
皇帝曾经直入领军府。当时天气炎热,萧道成白天裸露身体睡觉。皇帝令萧道成站在室内,在他肚子上画箭靶,张弓搭箭,瞄准肚子上的箭靶就要射。萧道成用笏板遮挡肚子说:”老臣无罪!“皇帝左右王天恩说:”将军腹大,是上佳箭靶;一箭射死,以后就不能再射了;不如改用骨箭头射。“皇帝于是改用骨箭头射,正中肚脐,丢下弓拍手大笑说:”此手如何!“皇帝忌讳萧道成威名,曾经亲自磨矛,说:”明日杀萧道成。“陈太妃痛骂他说:”萧道成有功于国,若害他,谁还为汝尽力!“皇帝才作罢。
萧道成忧惧,秘密与袁粲,褚渊谋划废黜皇帝另立新君。袁粲说:”主上年幼,小过易改。伊尹,霍光废立之事,非王朝末世所行,纵使成功另立,也终难保不乱。“褚渊默不出声。领军功曹纪僧真对萧道成说:”如今朝廷猖狂,人不自保;天下之望,不在袁粲,褚渊,明公岂能坐以待毙!存亡之计,仰希熟虑。“萧道成听了很嘉许他。
有人劝萧道成奔广陵起兵。萧道成世子萧赜,当时担任晋熙王长史,执行郢州政务,想要让萧赜率领郢州兵东下长江,会师于京口。萧道成秘密派遣亲信告知他堂兄,代行青,冀二州刺史刘善明说:”人多劝余北固广陵,恐未为长算。今秋风行起,卿若能与垣东海稍共挑动魏虏,则我诸计可立。“同时又告知东海太守垣荣祖。刘善明回复说:”宋氏将亡,愚智共知。北虏若动,反为公患。公神武高世,唯当静以待之,因机奋发,功业自定,不可远去根本,自贻祸患。“垣荣祖也说:”领军府离台城百步之遥,公走,人岂不知!若单骑轻行,广陵人闭门不受,公欲如何!公今动足下床,恐即有叩台门密告者,则公大事休矣。“纪僧真说:”主上虽无道,国家累世基业犹为安固。公百口之家,北渡难以全数安然离去。纵使得以抵达广陵城,皇帝居深宫,发号施令,视公为叛逆,公何以避之!此非万全策也。“萧道成的族弟镇军长史萧顺之和萧道成次子骠骑从事中郎萧嶷,都以为:”皇帝喜欢独自行走,由此设计,易于成功;外州起兵,鲜少奏效,徒使祖先坟墓受祸害矣。“萧道成听了这些人的劝说打消了出走念头。(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