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回望》第二卷 第十三章|一场误诊,把我推向了硅谷
“你很可能是咽喉癌。
必须立刻住院,马上手术。”
苏州人民医院的医生把检查报告推到我面前,神情凝重。
我怔住了。
咽喉癌?
几天前,我还在苏州杜邦工厂启动现场。从招聘、培训,到劳动合同、外派人员安置、团队建设,每一项工作都排得满满当当。每天从早忙到晚,脑子里装的全是工厂启动,几乎忘了,自己也是个会生病的人。
最初只是咳嗽。
我没有在意。
后来越咳越厉害。
直到有一天,突然咳出了血。
我望着那份诊断报告,脑子里反反复复只剩下四个字:
咽喉癌。
害怕还没有来得及出现,不相信却先涌了上来。
我怎么可能得癌症?
可医生的表情和眼前的诊断报告,都在提醒我,这不是玩笑。
消息很快传回公司。
整个苏州杜邦都震动了。
第二天,一位平时几乎从不流露情绪的人来到医院。
他是史大为(David )。
苏州杜邦建厂初期最核心的外派负责人之一,也是创业团队的重要成员。
他走进病房,没有一句寒暄,直接看着我。
“你必须立刻去香港。”
我还没有开口,他已经继续说道:
“机票订好了。”
“医院联系好了。”
“酒店也安排好了。”
“现在办理出院手续。”
我摇了摇头。
“不,我不能走。”
“工厂现在离不开我。我留在苏州做手术就可以。”
史大为望着我,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一向沉稳克制的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一星期前,一位外派员工的儿子半夜突然肚子痛。”
“罗斯没有犹豫,当场调动直升机,把孩子送到香港治疗。”
“最后只是急性阑尾炎。”
他说完,看着我。
“玲,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我没有回答。
他继续说道:
“这两年,你为了苏州杜邦,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一天。”
“招聘、培训、制度建设、政府协调……每一件事都有你的参与。”
“你拿的是人民币工资,住普通公寓,每天和中国员工一起吃食堂。”
他停了一下。
“可在我们眼里,你和我们没有区别。”
“你是美国员工。”
“也是苏州杜邦创业团队的一员。”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这是罗斯的决定,也是公司的决定。”
“如果让你留在苏州治疗,一旦发生意外,没有人承担得起。”
我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道,他们今天来到医院,并不是征求我的意见。
他们已经替我做好了决定。
第二天,我飞往香港。
伊丽莎白医院重新安排了全面检查。
一位长期与杜邦合作的英国医生,把苏州带来的检查资料重新看了一遍,又安排了新的检查。
整个过程,他几乎没有说什么。
只是低着头,一页一页翻看报告,不时在病历上写下几行记录。
等待结果的那段时间,格外漫长。
终于,他抬起头,看着我,缓缓说道:
“不是癌症。”
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继续解释:
“是严重环境污染,加上长期过度用嗓,导致声带小结。”
“需要尽快手术。”
“但没有生命危险。”
听完这几句话,我第一次真正松了一口气。
原来,这几天压在心里的那块石头,并不是死亡,而是不确定。
手术安排得很快,也很顺利。
医生叮嘱我,必须在香港休养十天,前三天尽量不要说话。
对别人来说,休养或许是一件轻松的事。
可对我而言,却比工作还难。
这些年来,我早已习惯每天高速运转。突然停下来,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
第三天早上,我一个人来到酒店餐厅。
窗外阳光很好。
熟悉的香港街景,在晨光里慢慢苏醒。
我端着早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第一盘吃完。
第二盘也快见底。
正准备起身去拿水果时,斜对面两位外国人笑着朝我挥了挥手。
其中一位问:
“你怎么吃这么多,还一点都不胖?”
我不能说话,只好在纸上写:
“刚做完声带手术,明天才能开口。”
他们看完,相视一笑。
“很好。”
“明天见。”
第二天早餐,他们果然又来了。
几句寒暄之后,话题很快转到工作。
“你是做什么的?”
“苏州杜邦,人力资源经理。”
他们立刻来了兴趣。
“在中国建这样一座工厂,最困难的是什么?”
我从第一批员工招聘,一直谈到培训体系、组织建设,以及中美团队的磨合。
他们听得很认真,不时追问:
“为什么这样做?”
“如果重来一次,你会不会换一种方法?”
这样的讨论,让我想起罗斯。
他很少问事情有没有完成。
他更关心的是:为什么这样做,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早餐快结束时,其中一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笑着递给我。
“如果哪一天想换个舞台,给我打电话。”
我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
他竟然是硅谷斯坦福工程公司的总裁。
坐在他身边的,是公司的财务总监。
我抬起头,又看了看他们。
两个人只是笑了笑,仿佛刚才递给我的,不过是一张普通的名片。
可我心里明白,这已经不是一次偶然的早餐相遇。
几天后,我应邀前往东莞,参观他们的工厂。
从生产现场到管理团队,我们边走边谈。
他们不断征求我的意见,也不断追问我的想法。
回到香港,我们又谈了一次。
这一次,已经不只是人力资源。
我们谈组织、谈运营、谈财务,也谈企业未来的发展。
我发现,自己能够参与这样的讨论,并不是因为懂得更多,而是在苏州杜邦这几年,罗斯早已把我的思考方式,从一个人力资源经理,训练成了站在企业角度思考问题的营运伙伴。
离开前,本 (B) 认真地对我说:
“玲,我们以后一定还会再见面。”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那时候,我并没有认真想过离开苏州杜邦。
我喜欢这份工作,也喜欢和罗斯一起把一座新工厂一点一点建立起来。
回到苏州后,生活很快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工厂照常运转,会议一场接着一场,每天依然忙得停不下来。
可香港那一趟,让我开始认真思考一件以前从未想过的事:
苏州杜邦,会不会只是我职业生涯中的一站?
没过多久,罗斯把我叫进办公室。
我告诉他,香港医生建议我不要长期留在污染较重的环境工作,也谈起了在香港认识本,拉里( Larry) 以及后来去东莞交流的经过。
最后,我说出了心里最大的顾虑:
“我放心不下苏州杜邦。”
“如果我离开,会不会影响整个团队?”
罗斯一直听着。
等我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话:
“玲,苏州杜邦会继续向前。”
“你的未来,不应该停在这里。”
“去更大的舞台。”
后来,上海总部已经开始寻找我的接班人。
我知道,离开的那一天,越来越近了。
心里有不舍,也有感激。
苏州杜邦,见证了我职业生涯最重要的一次成长。
没过多久,硅谷的电话打来了。
本在电话里说:
“玲,我们希望你加入我们。”
我握着电话,沉默了很久。
很多年以后再回头看,我才知道,真正改变我的,并不是那份误诊报告。
如果没有飞去香港,就不会遇见本;没有那次偶然的早餐,也不会有后来的人生转折。
原来,一场我以为会毁掉人生的误诊,最后却把我推向了硅谷。
苏州杜邦,让我学会了世界级企业如何建立一支团队。
罗斯,则让我拥有了走向更大舞台的能力。
而香港那场误诊,最终把我送到了人生下一站。
那里等待我的,不只是另一份工作。
而是一个更大的世界。
你有没有经历过一件当时觉得很糟糕的事,后来却意外把你带到了人生的另一个方向?
如果有,那是什么事?它后来怎样改变了你?欢迎分享你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