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镕基逝世,仅以此旧文深表怀念!》(笨小孩的世界之359篇。)
《朱镕基逝世,仅以此旧文深表怀念!》(笨小孩的世界之359篇。)
朱镕基先生逝世的消息得到官方媒体证实后,我从旧资料里,重新找出了这张已经泛黄的报纸。

1999年5月25日,《明报》。
二十七年过去了。
纸张已经旧了,照片也不再清晰。可是,当我再次看到自己当年写下的标题——《促成相德基晤朱镕基的内幕》——那些已经沉入岁月深处的人和事,忽然又回来了。
那一年,朱镕基总理访问美国。
当时,我曾参与促成纽约州州长乔治·帕德基(George Pataki)与朱镕基总理的会面,并在事后写下了这篇报道。
今天重新翻开它,我已经不太想再谈当年的“内幕”。
二十七年前,它是新闻。
今天,它已经是历史。
而照片中的人,也已经一个个走进了历史,走进了岁月深处。
但有些人离开职位以后,声音还留在那里,朱镕基就是这样一个人。
许多年过去,人们提起他,仍然很容易想起他的声音、神情和说话方式。
直率:果断:不喜欢绕弯子。
有时候甚至显得严厉,他不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舒服的政治人物。
但改革本来就很少让所有人舒服。
国企改革、金融整顿、政府机构改革、住房制度改革以及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前后的一系列重大经济转型,都发生在那个剧烈变化的年代。
当年的这些改革改变了中国,也改变了无数普通人的生活。
今天回过头看,其中当然有成功,有争议,也有那个时代不可避免的阵痛。
所以,我不想因为一个人的离去,就把历史写成只有赞美的悼词。
真正值得历史记住的人,也不需要被写得完美。
我更愿意记住朱镕基身上的另一种东西: 面对问题的勇气。
知道前面很难,还是要做,知道会触动利益,还是要改。
知道改革会痛,仍然认为有些事情不能再拖。
这种性格,使他成为那个时代极有辨识度的人物。
二十七年前,我写的是新闻。
特约记者写新闻的时候,很少想到历史。
今天发生,明天见报,然后下一条新闻又来了。
我们总是在向前赶,可是人到了后来才明白:新闻也会老。
老到有一天,它不再只是告诉你“当时发生了什么”。
它开始提醒你:那一年,我们在哪里,遇见过什么人,经历过怎样的时代。
1999年的世界,与今天已经很不一样。
那时的中国正在高速进入世界。
那时的美国,也在重新认识一个快速变化的中国。
两国之间当然有分歧,也有摩擦。
但与此同时,人们仍然努力寻找机会见面、交流、建立关系。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我参与促成了纽约州州长帕塔基与朱镕基总理的会面,成为当时这件中美大事的亲历者。
今天再看当年的照片,我忽然觉得,照片里真正珍贵的,甚至已经不只是某一次会面的意义。
而是那个动作本身:见面、握手。
当有分歧,更应该坐下来。
二十七年以后,中美关系早已不是1999年的模样。
世界也变得更加复杂,正因为如此,重新看到当年的这次会面,我反而有了年轻时候没有的感受。
国家之间和人与人之间其实有一点很相似,关系好的时候,见面很容易。
真正困难的,是有分歧的时候,还愿不愿意相见,意见不同的时候,还愿不愿意说话。
彼此不信任的时候,还有没有人愿意去推开那扇门。
因为很多时候,真正的僵局并不是意见不同。
而是:我们已经不愿意坐下来听对方说话。
二十七年前,我关心的是怎样促成一次会面。
二十七年后再看,我反而觉得,能够见面,本身就是一种珍贵。
一张旧报纸,把时间留住了。
我久久看着这张《明报》。
照片里的朱镕基,还是当年的模样。
照片里的帕德基,也停留在那个年代。
报纸上的我,还在写着当时认为非常重要的“内幕”。
时间被印刷术奇妙地留在了一张纸上。
而报纸之外,我们所有人都已经走了二十七年。
中国变了!美国变了!世界变了!我们自己也变了!
那些当年觉得惊天动地的事情,经过时间以后,有些已经变得很轻。
而一些当年没有特别在意的瞬间,却越来越重。
这大概就是岁月,它不断替我们重新排列记忆的重要性。
朱镕基先生走了。
今天,我不想用太宏大的文字送别他。
只是重新打开这张1999年的旧报纸,看一眼当年的照片,再读一遍自己年轻时候写下的文字。
一张旧报纸。
一篇旧新闻。
一次曾经真实发生过的相见。
如今,都已经成为历史。
谨以这篇二十七年前的旧文,送别一位我曾有缘近距离观察过的时代人物。
也纪念那个我们曾经相信,即使有分歧,人仍然应该见面;即使有困难,事情仍然应该有人去做的年代。
愿逝者安息!
岁月最终会带走所有人。
但有些人的名字之所以能够留下,不是因为他从未犯错,也不是因为所有人都赞同他。
而是因为在时代需要有人作出选择的时候,
他曾经站在那里,承担过,这就是人民心目中的伟大!

作者简介:张允遐(Carol Cheung),旅美作家,中国财经出版传媒集团合作作家,【滚滚红尘美利坚】作者、亚马逊国际书城独立专区作者。图书被中国各地图书馆和美国公共图书馆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