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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崇拜文学偶像( 之二) 顧城杀妻 魂断激流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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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崇拜文学偶像( 之二顧城篇)

天才與瘋子 顧城杀妻 魂断激流岛

/曾慧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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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這首名為《一代人》的只有两行的小詩,曾經影響無數在黑夜中獨行、在醒來的陣痛中迷惘的一代,並成為中國新詩的經典名句。

此诗作者顧城是1980年代著名詩人,與北島、舒婷等人掀起朦朧派詩潮,被稱為當代的「唯靈浪漫主義」詩人。他在新詩、舊體詩和寓言故事詩方面,都有很高造诣,37年的生命,寫過很多膾炙人口的詩句。早期詩歌有孩子般的純稚風格、夢幻情緒,用直覺和印象式的語句,來詠唱童話般的生活,故別稱「童話詩人」。

 

1993年10月8日,新西蘭奧克蘭激流岛(Waiheke)一个重大兇殺案轰动整個華人世界,那就是“顾城杀妻”。当时海內外大小报章杂志和街头巷尾,都在谈论顾城、謝燁夫婦魂斷激流島事件。更恐怖的是,顧城是用斧頭劈死谢烨再在樹上上吊自殺的。

 

人們常說天才與瘋子只是一線之隔。顧城年紀輕輕就在詩壇占一席之地,但在另一方面,他卻是個“巨嬰”,短暫一生非常病態(生於1956年,殁於1993年,年僅37岁)。

他出生於北京一個詩人之家,父親顧工也是詩人。1979年7月,顧城与謝燁在京滬特快列車上相遇,两人座位相对,才子佳人一见钟情,但他们的交往遭到谢烨父母反对。直到1983年,顧城才如願以償娶了謝燁。

 

1987年,謝燁陪顧城一同去欧洲文化交流讲学;1988年赴新西蘭,顾城被聘為奧克蘭大學亞語系研究員,講授中國古典文學,後辭職定居激流島。

 

這時,顧城的病態逐漸顯露。謝燁首次懷孕時,顧城就逼她堕胎,理由竟是謝燁只可以愛他一人。謝燁無奈,被迫流產。1991年3月,在谢燁幫助下,插足他们的第三者英兒(本名李英)也來到激流島,與他們同居一處,不久顾城就与英兒发生性关系。

奇怪的是,謝燁作為妻子,不但不阻止,還故意縱容。於是顧城心安理得享受齐人之福,過起妻妾同堂兩女侍一夫的生活。

不久,謝燁再次懷孕,顧城重施故伎又要她堕胎,但这次谢烨坚持把孩子生下来,是個男孩,取名桑木耳(小名木耳)。

顾城不但沒有初为人父的喜悦,而且嫌弃小木耳是男孩,打扰他幻想中的“女兒国”生活,並且认为儿子的到来,令妻子未能全心全意爱他,故经常虐待小木耳,甚至不惜自尽,谢烨擔心他伤害儿子,只好把小木耳送给当地一个土著家庭(毛利人)。

 

後来我曾在访问谢烨时問她:“你为了他,把小木耳送给毛利人,作为母亲,不会觉得不舍吗?”

 

谢烨表示,“生这个小孩是意外。我们1983年结婚,顾城一直没有具备当父亲的条件和思想准备。儿子出世后,一度我们夫妻关系很紧张,最可笑的是顾城也像个孩子需人照顾,他认为儿子抢走我对他的爱,我们之间为这个孩子产生了不少磨擦,后来他企图自尽。在他与孩子之间,我必须作出选择,只好把孩子寄养在别人家,他心情也慢慢好转。”

 

1992年,顾城獲德國DAAD学术交流基金会創作年金,赴德寫作,謝燁同行。

同年10月,独留激流岛的英兒,為了綠卡,與一個50多歲教氣功的英國男人雙雙「失蹤」。当时已在新西蘭的顧城姐姐顾鄉,发现英儿不辞而别、遍寻不获後,告诉了在德国的弟弟。

顧城发现英兒失踪後,幾近瘋狂。

1993年3月,顧城回北京尋找英儿未果,回到激流島,和谢烨合作寫《英兒》一书,最初目的是為了感激謝燁,突出原配在這場三角戀的大度與包容,但書成後,反而美化了英兒,這讓謝燁很不是滋味。

 

《英兒》寫完不久,理想與現實的差距,讓脆弱敏感的顧城走向崩潰,也加速了謝燁的疲憊感,她受够了病態的顧城,渴望過正常人生活,而不是陪同顧城離群索居,忍受他的扭曲心态。她接受了一個叫「大魚」的德國籍華人(原籍福建的中国留学生)的追求,向顾城提出分手。

 

根据他们的共同朋友、也是诗人的顾晓陽回忆:

        「事发后我才听说:大鱼已经辞掉工作离了婚,订下了10月8日来新西兰的机票。谢烨无意离开顾城,打算过一种“谢烨—顾城—大鱼”三人组式的生活,就像以前的“顾城—谢烨—英儿”三人组那样。这些顾城都知道,也没有强烈阻止大鱼的到来。.....」

 

就在「大魚」抵達當天(1993年10月8日),顧城在激流島用斧頭砍死謝燁,隨即在樹上自缢,結束巨嬰般病態一生。

 

顧曉陽回憶,顧城夫婦在他家作客期間,「有一次我说起端午曾说过“后脖子上的痣叫‘砍头痣’。”谢烨说:“我后边就有。”于是女孩们都跑到卧室去互相査看,谢烨有一颗 ,阿惠有一颗。到谢烨真被砍了头,阿惠吓得马上要去把自己那颗痣抹掉。.....」

 

顾城身後,留下大量詩、散文、書法、繪畫等作品,其中詩作譯成英、法、德、西班牙、瑞典等十多種文字。直到今天,仍不斷有人研究他、紀念他,推崇他的作品和才華。

 

我家老爺(外子)艾端午,早在北京時就與顧城一家交情匪淺,1987年顾城出国受阻,他还托了关系帮忙。

 

1989年底,我剛認識艾端午時,就聽他提過,顧城申請出國受阻,找他幫忙。他应承下来,然后打电话给北京市公安局局长,过了一天回电了,告诉一个让他哭笑不得的情况:顾城的出国申请不能批,因當時的國家副主席王震特批說:「不能让这傢伙出去胡说八道了,这个顾阿城说了很多资产阶级自由化的反动言论」。艾端午这才知道王震把顾城和作家阿城混為一人了。他赶快找了王震的秘书,在顾城的申请材料上画了一个圈。第二天再去市公安局找到他的“哥们儿”,给顾城夫婦批了。

他在《顧城二三事》中寫過此事,「我给顧城打了电话。他和謝燁很快就到了我家,他流着眼泪扑到我怀里,我叫他俩快走,他把一本印象派大师的画册、一支汽枪几千发子弹送给我,还送了他的一本诗集《黑眼睛》,在扉页上写着:「给大端午:你是一座大山,我是大山下的小草。」....

 

顧城殺妻後,我和艾端午在華人世界中是最早的知情者。当时也在新西兰、目睹顧城自殺的顾鄉,第一时间给艾端午打电话,在艾文中记载如下:

 

「當天我接到顾乡的长途电话,哭著说出大事啦!顾城用斧頭把谢烨杀了,自己就在她家门口的树上上吊自杀了。我惊呆了!....

 

「顾乡对我说:你说他们暫時不能在一起(顧城夫婦在洛杉磯返新西蘭之前,三天兩頭給艾端午打電話),他俩都是相信你的,所以他们回来後,谢烨住到山上自己的家,顾城住在山下我的家。但是一大早谢烨就下山来找顾城,两人還在卧室做爱。……完事後谢烨说:我走了,你保重吧!

 

「谢烨见完大鱼回来已是下午了。顾城拿了一把锋利的斧头,躲在谢烨回来路上的灌木丛里,等到谢烨从他身边走过时,跳出来在后边一斧头砍到谢烨头上,斧头深深砍入頭顱,谢烨痛得抱着头在草坪上滚来滚去,血溅了一地。

「顾城跑到姐姐家的门口叫道:我把谢烨杀了,不要管我。他把板凳放在树下,把头伸到套里一蹬腿就吊在半空。顾鄉吓傻了!瘫在地上。警察来了,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问顾乡:“他们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顾乡说:他们没有缴费,电话被停机了。

我叹了一口气,唉!这就是命啊!」(見《顧城二三事》)」

 

“近水楼台先得月”,当时我任职台湾联合报系,联合晚报最早报道顾城杀妻复自缢的消息,是华人世界中最早刊登顾城夫妇魂断激流岛的媒体,其后联合报以及北美世界日报也刊出我的报道。一一

 

很不幸,我也是顾城、谢烨夫妇生前最后訪問他们的记者。1993年9月6日,他們結束在德國的訪問,途經美國飛返新西蘭,由于机票出了问题,在詩人顧曉陽家中住了半個月,9月18日接受了我的獨家專訪(详细报道刊於1993年11月出版的香港《九十年代》 雜誌)。

 

顧城在訪談中表示,

"家是最重要的,毁灭也是从这里开始"。这是他在20天后杀妻自缢前说的话,没想到竟是悲剧的註脚。

 

他表示,开始写《英儿》一書时,“我是发疯了,所以开头是表现性、散文性,有点像断章,后来变成回忆性、过程性,就像有个盒子,各种形式的东西都装在里面。这本书是我不得已而写的,当时我处于一种特别状态,失去英儿好像一个人被分成两半,很想发现一些东西,现在我已平静了。”

 

不過,他接說:「英儿的事情已经结束了,我们之间还有另外一些事情,下一步在继续。世事阴差阳错,明天发生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他又說;“我们在德国时,发生了一些事情,是英儿的后续,但跟这个小说没有关系。”

 

我當時没有听出顾城的弦外之音,以為他除英儿外,还有其他第三者。后来才知问题出在谢烨身上。

 

他對我提到:「人承受的东西很有限,人可以"生如蚁,去如神",能够生如蚁,虽然很困难,但已满足。许多事情在我身上阴差阳错地发生,我跟世界有强烈冲突。不瞒你说,我自杀很多次,在德国有两次,但都死不掉。我的第一本小说,就已把根砍掉了,大地也没有了,写到后来,知道该怎么做了。」

 

也是事後回想,我才知道顧城當時已流露厭世想法,但即使當時領會,仍是怎麼也想不到顧城是用這種慘烈手法奪走愛妻生命和結束自己生命的,這不是瘋子是什麼?

 

謝燁與顧城本來因相愛而結合,後來因英兒出現並主动向顧城表白示爱,謝燁做為妻子沒有及時阻止,反而姑息助长,所以有人认为她的悲劇结局是咎由自取。

 

謝燁在接受我訪问時,我问她,一般世俗中人都认为她和顾城及英儿的三角恋简直不可思议,她如何看待"爱是自私的"这句话?

 

她说:“我在帮助英儿出国的时候,没有过多考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更多的是为顾城着想。从道理上、概念上来说,此事不通;但直接从人性角度来看,就通了。顾城为英儿那么伤心,英儿对他又那么好,我很同情他们之间的感情,成全他们未尝不可。有人说我很傻,甚至怀疑我是否根本不爱顾城。其实我是太爱他,才为他们作了很多牺牲。」她也感嘆:「唉!谁也说不清楚爱是什么东西。」

我又问她:“顾城在书中承认这样做伤害了你,你认为是伤害吗?”

 

她说:“我是一个希望所有朋友都高兴的人,当然不是每个人都接受这种做法。从道理上大家都觉得奇怪,但从感情上一点也不奇怪。.....”

谢烨甚至承认他们三人在岛上的生活很愉快,她很喜欢英儿,所以彼此之间没有太大冲突。

 

问到谢烨对顾城观感,她承认“的确很累,有时非常痛苦,想法挺复杂、矛盾的,但总的来说,整个生活还是挺有意思的。丢开生活不说,顾城无论艺术创造,还是思维方法,都是个天才。他的创造力强,跟他的破坏力恰成正比。我们在具体生活中有冲突,因为人通常是处于生活状态。但在精神生活方面,我们过得很愉快,这种好与不好的感觉都非常强烈。”

 

问她“眼中的顾城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说:「他性情率真,不懂世故,有时很孩子气。但他的确有灵气、才气。」

 

正是由於謝燁對顧城的盲目崇拜,對人性之惡認識不深,導致最終慘死丈夫斧下。

 

我後来看过很多回憶顧城夫婦的文字,都公認謝燁不僅有才情,而且善良美麗、豁達寬容、吃苦耐勞。爱情的世界本来容不下第三者,她却委屈求全,大度到近乎不可思议的地步,甚至也是另一種病態,最终仍逃不过丈夫毒手。

也很难想像顧城這麼一個才華橫溢、天賦異稟的詩人,卻残忍殺害对他恩重如山、情深义重的妻子。

 

至于造成「三角戀」悲剧的英兒,命运也好不到那裡,因為和顧城的情人關係,以及震驚中外的顾城杀妻事件,英兒受到輿論铺天蓋地的譴責和非議,被指是激流島事件的「罪魁禍首」。英兒開始有計劃的逃離,利用她的新西蘭英裔丈夫,帶她去了澳洲雪梨,與曾經被她愛過又拒絕過的北京巜詩刊》負責人、有婦之夫劉湛秋舊情復燃。

 

1994年,英兒與比自己大28歲的劉湛秋結合,自此定居澳大利亞,改名「麥琪」,淡出公眾視野多年。

 

英兒用麥琪署名寫過兩本書,一部是1995年出版的《魂斷激流島》,一部是2002年出版的《愛情伊妹兒》。

 

2014年1月8日,英兒因患鼻咽癌不治,病逝澳洲雪梨,年仅50歲。至此,這段飽受世人非議的三角畸恋曲終人散。

 

但「三人世界」的荒誕故事实在太富戲劇性,後來拍成電影《顧城別戀》。

正是:古今多少事,皆付笑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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