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连载 鬼之魅 第三十五章（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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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之魅》第三十五章
湋河岸边的枪声（7）
现在主审官让她说说婆家的情况，文秀回答说：“我公婆是一般农民，现在年事已高，我爱人曾是渭塬县地下党成员，曾领导过渭塬中学的学潮运动。运动结束后由于身份被暴露，被地下党安排去了延安，从此了无音信。”
主审官听了，略有些感动，问道：“这个有证明人吗？”
苏文秀回答道：“在县里搞学运的事，县志里有记载，而且还是中共渭塬县委地下党组织送他去的延安，这个现在还健在的当年地下党的柳志明同志可以作证。至于到了延安以后的事，就不知道了。”
主审官听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又是一桩无头公案”，随后又问道：“那你的子女呢？”
苏文秀回答说：“他们都已经成人，儿子张忆文在西北工业大学上学，毕业后在一家国防企业工作，女儿在西安医学院上学，今年该毕业了。”
这时主审官看了看书记官的记录，然后慢慢地说道：“通过刚才的谈话，我们感觉到你出身很苦，历史还算清白，直系亲属中也未见有与历史反革命和地富家庭的瓜葛。而且你很早就参加革命工作，也是一个有多年党龄的同志。那么，让我们不能理解的是，你为什么要写信攻击伟大领袖毛主席和他的无产阶级司令部？攻击眼下正在进行的波澜壮阔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既然你已经坦承这些信件都是你写的，那么你能不能说说你为什么要写这样的信件，你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背后有人唆使你，拿你当枪使？”
苏文秀冷冷地说道：“我并没有反党，也没有反对毛主席和以他为首的无产阶级司令部。不错，这些信件都是我写的，是我一个人写的，没有人在唆使我。我是本着一个共产党党员的良知和党性，通过正常管道向我的最高上级，也就是我党的最高领导人提出我个人的看法，反映我个人的意见，并且谈了一些我对当前的政治形势和时局的看法和意见，这有什么不可以的，这完全符合我党的组织程序和原则。这怎么就变成反党了？毛主席不是一直在教导我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毛主席还说了：‘因为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所以我们如果有缺点和错误，就不怕别人批评指出，只要你说得对，我们就改正，你说的办法对人民有好处，我们就照你的办。’怎么这些现在都不灵了吗？难道说这些只是对我们普通党员和人民群众才适用吗？难道说我们党的民主生活变得这么不正常了吗？连不同的意见都听不进去？动辄就以大帽子扣人，以大棍子打人？这还是当年的那个党吗？还是我们曾经抛头颅，洒热血，为之牺牲，为之奋斗的那个党吗？”
自拘押以来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文秀似乎是在这一刻突然爆发了，她一连串的咄咄逼人话语使得参加审讯的四个人一时哑口无言，都吃惊地望着对面的苏文秀，一时感到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那个拿着笔记本的审讯官，急赤白脸地站了起来，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用手指着苏文秀大声地吼道：“你、你、你住口？你不要太猖狂了，你要搞清楚，现在站在审判席上的是我们，而不是你！你简直就是花岗岩的脑袋！这党和国家的大事，反修防修的千年大计，岂容你一个小小的农机站的副站长置喙和妄加评判？”
“你喊什么？有理不在声高，不是你声音大，真理就在你那边？我是人微言轻，但是我位卑未敢忘忧国，宪法和党章赋予我的权利是谁也剥夺不了的，于党论，我是一个正式的共产党党员，于国家论，我是一个公民，宪法和党章赋予我的权利是任何人也不能剥夺的！”
“哼，你也未免太天真了吧！”审查官提了提鼻子，发出一声冷笑！
苏文秀的思绪又回到了从前。自从她参加了四清运动以来，她就发现她是按着一条错误的路线在向前行走。四清运动美其名曰为“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可是运动的发展却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那些基层干部，多少年来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为党工作，却在一夜之间被撤了职，受尽了非人的折磨，硬让他们交代问题。就像樊满囤那样的干部，一个老实、朴素而又本分的人，却也难逃被整的命运。及至所谓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甫一开始，就走上了歪门邪道。党培养了多年的领导干部从中央，像刘少奇主席，邓小平总书记，还有什么彭、罗、陆、杨等，一夜之间全部被打倒。地方上，像西北局的领导刘澜涛，陕西省的领导，霍士廉，赵守一，严伦，章泽，李启明等，直到渭塬县，红光公社，甚至到孟家集生产大队，全部打倒还不算，还硬说他们是资产阶级在我党内的代理人，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一个革命党，又是执政党，推翻了旧中国的资产阶级和封建势力，建立了一个号称是新民主主义的人民共和国的国家，而在自己的国家内，自己的党内却产生了资产阶级的代理人，请问这个资产阶级又是哪里来的？怎么叫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我们的红色政权，无产阶级司令部，怎么会出现资本主义道路？尤其是当她看到工厂停工，农民不种地，学生不上学，机关不办公，人们却整天热衷于进行运动，她就感觉到这是一种极不正常的现象。
在这种情况下苏文秀感到奋斗了一生的事业，张本用曾追求过的事业，苏文，苏武曾经洒热血保卫过的国度，却到了一种人妖颠倒的地步，谁之罪？问题到底出在哪里？那个时候，她还害怕自己的理论水平不高，政治觉悟太低，不能正确理解和领会党中央的指示，于是她购买了大量的马恩列斯的著作来武装自己的思想，对这些著作进行了认真地阅读，而这些书，使她越读越糊涂，越读越迷茫，越读越找不到答案，那么到底是谁错了？
后来越来越多的乱象使她更加惶惑，从省城里“工总”和“工联”的大规模武斗，到宝鸡地区以至渭塬县“临指”和“统指”之间的武斗，造成了数以千计的人员的伤亡，这样下去，我们的国家不是要自取灭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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