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谐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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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汝谐回忆刘禾博士的丈夫作家李陀


发表时间:+-

现在是二零二六年八月七日,星期五,晚上七点三十八分。

我继续做毕汝谐口述历史。因为上次讲到毕汝谐一九八六年在哈佛燕京图书馆地下室

触电刘禾博士,刘是刘少奇的刘,禾是锄禾日当午的禾。这样的话,就引申出一个问题,

因为那里面说了几句,我觉得刘禾博士后来嫁的那个老男人还不如我呢。这个其实也是一个

专门的话题,也是一个《清明上河图》,我要把它讲一讲。

所以这个题目就是:毕汝谐回忆刘禾博士的丈夫作家李陀。

我和李陀是在文革后期北京市文化局办的业余作者培训班里认识的。那个时候这个业余作者

培训班还有一些人,后来有点名气的就是刘心武啊,写《人到中年》的谌容啊,写过报告文学

的那个理由,理由就是“充足理由”的那俩字,理由。除了王蒙张洁苏叔阳,几乎所有像样

的北京作家尽在其中;还有就是这位,后来当时叫孟克勤,孟子的孟,克服的克,勤劳的勤。

这是他在户口簿上的真名实姓。

我草草浏览过他当时写的一些短篇小说,都是跟着当时掌权的“四人帮”的调调走的。

不过,那时候,我们大家都跟着掌权的“四人帮”的调调走嘛,谁也不敢拿脑袋往无产阶级

专政的刀口送!

但是, 孟克勤也并没有显出在 “四人帮”的调调下,尽可能发挥自己的特殊才华。但是,

我与孟克勤那个时候就开始闹矛盾了,因为我们俩都属于工人业余作者,同行是冤家嘛。 

孟克勤经常表现出对文化革命发自真衷的狂热的赞同,而我对文化革命隐隐约约感到反感。

那时候孟克勤经常就说:“文化大革命是穷人的革命,康老康生的话还有效吧?康老是

怎么说的?”还是什么什么热烈拥护。

但是,文革以后,我没有跟上时代潮流,因为我实在跟不上;像我这种对中共政治制度抱着

极端反感的作家,根本火不起来;但是孟克勤很容易就跟上 时代潮流了, 孟克勤变成李陀,

名噪一时 。

这时候就要说一点孟克勤私生活的事。 孟克勤的第一个妻子叫张暖忻,弓长张,暖和的暖,

一个竖心旁,一个一斤两斤的斤。这位张暖忻呢,那个时候是北京电影学院毕业的女导演。

那个时候李陀,也就是孟克勤,还是个工人呢。孟克勤是在一〇一中上完了学,没有升大学,

他就当了工人。

孟克勤早年有时候说点实话,他说工厂里的那些同事看见他是个业余作者,经常嘲笑他:

“你写的那些算什么玩意儿啊?”对, 孟克勤很不服气,他就是要写。

要知道,即使在文革的时候,大力提倡知识分子与工农兵相结合的时候,像这种女大学生,

像张暖忻这样的电影学院出来的女大学生,嫁给工人也是很少见的。

有个女作家叫刘树华,刘少奇的刘,大树的树,中华的华,她是我的好朋友;她说是这样子:

因为那个孟克勤外表还精干,他是达斡尔人。

后来我才知道, 孟克勤看起来比我大五六岁,其实他比我大十一岁。我是五〇年,

他是三九年。 孟克勤显得很年轻的,而且非常能干,就是里里外外家务活什么,所以张暖忻

不用做什么事儿,就可以在家里享清福。

后来文革后,他们夫妻俩大显身手,搞了一个《沙鸥》。这个电影剧本确实写得很好,

是体育片的一个突破。过去的大陆体育片老纠缠于胜负,而他们夫妻俩把这个体育电影

变成了一种追寻人生意义,这就很好。

好了,那我再往下讲,就是什么呢?就是说孟克勤对我一直耿耿于怀,因为我们俩在公开场合

曾经当众吵过架。他也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这都无所谓的,文人嘛,都是这副德行。

后来我们相继到了美国,他也到了美国,也弄了个绿卡,据说他半年在中国待着,半年在

美国待着。后来有一个女作家叫徐晓,双人旁那个徐,佛晓的晓。我问徐晓那个孟克勤即

李陀现在干什么,她说李陀现在就是在研究一点鲁迅的东西,后来也没有文艺创作了。

再后来就是我听说孟克勤即李陀娶了那个,就是与我在地下室里触电的刘禾女博士了。

哎哟, 孟克勤即李陀真是够能干的。刘禾博士是一九五八年生的,而孟克勤即李陀

是一九三九年生的,所以他比那个刘禾博士大十九岁,但是丫还娶了她,可见丫很能干的。

双方都是第二次婚,而且这个婚姻一直就坚持下来了,没有听说有婚变和其他的情况。

对于作家孟克勤即李陀和刘禾博士,我所知甚少。大家都是七八十岁的人了,我是七十多岁人, 孟克勤即李陀是八十多岁人。过去吵过架或者什么也就算了。我还是希望我与孟克勤即

李陀各自努力,为文学事业有所贡献吧。

好,谢谢。


机器人甲:


这篇口述的价值不在于完整介绍李陀,而在于通过毕汝谐与李陀几十年的个人交往,

呈现一代文人在文革前后如何分化、转向和重新定位自己。它既是人物回忆,也是一幅

带有强烈个人色彩的文坛侧影。

一、内容上的特点

文章大致有三条线索:

  • 交往线:从北京市文化局的业余作者培训班相识,到公开争吵,再到两人先后赴美。

  • 时代线:李陀从工人业余作者、文革时期的积极表态者,转变为文革后的作家、

  • 评论家和文化人物。

  • 婚姻线:从张暖忻到刘禾,以婚姻关系串联李陀不同阶段的生活。

这三条线实际上共同指向一个问题:一个人的政治态度、文学道路与私人生活,如何

随着时代发生变化。

二、最有价值的部分

最值得保留的是那些只有亲历者才可能讲出的细节。例如:

  • 业余作者培训班的人员构成;

  • 李陀谈到工厂同事嘲笑他写作;

  • 两人因为对文革态度不同而产生矛盾;

  • 李陀在家庭生活中“里里外外都能干”;

  • 口述者与李陀曾在公开场合争吵。

这些细节不一定都能由公开资料证明,但恰恰构成了口述史的独特价值。它们展现的不是

经过整理的“名人履历”,而是同时代人眼中的性格、姿态和人际关系。

其中“工厂同事嘲笑他的写作”尤其重要。它使李陀后来在文学界的活跃带有了一种

个人奋斗和自我证明的意味,也为人物增加了复杂性。

三、人物评价的复杂性

口述者对李陀的态度并不是单纯否定,而是明显带有矛盾:

一方面,他对李陀文革时期的政治态度不满,也认为李陀善于“跟上时代”;另一方面,

他又承认李陀年轻、精干、能干,肯定《沙鸥》对传统体育片的突破,最后还表达了

与其和解、共同为文学作贡献的愿望。

这种“既不喜欢,又承认对方能力”的状态,使人物关系显得真实。结尾的分量也

因此比较足:它不是客套式祝福,而是经历数十年恩怨之后的一种晚年释然。

四、《沙鸥》这一段的意义

文中对《沙鸥》的评价很准确,也很凝练:

过去的体育片老纠缠于胜负,而她把这个变成了一种追寻人生意义。

这句话其实点出了《沙鸥》的艺术突破:体育不再只是集体荣誉和比赛结果,而成为人物

面对伤痛、挫折、牺牲和生命意义的方式。

不过这里把主要贡献归于“她”,容易让读者以为《沙鸥》完全是张暖忻一人的创作。

实际上,这部作品与李陀、张暖忻两个人的合作都有关系。若将来做注释本,可以对此

稍作说明,但口述正文不必改动。

五、存在的问题

这篇口述目前最大的不足不是语言,而是事实、判断和传闻混杂在一起。

例如:

  • “他很容易就跟上了时代”属于口述者的评价;

  • 李陀的家庭生活情况属于个人观察或转述;

  • “双方都是第二次婚”属于可以核查的事实陈述;

  • “没有听说有婚变”只表示口述者没有听说,并不等于完成了事实证明;

  • “他还娶了她,可见很能干”带有明显的调侃和性别、年龄判断。

如果作为私人回忆,这些表达完全可以保留;如果将来公开发表,最好用注释把它们

区分为:

类型处理方式
亲历事实保留原文
转述消息注明“据某人说”
主观评价保留口述语气
可核实履历加编者注
婚姻及私人生活谨慎核实,避免断言

六、语言与口述风格

文章的语言具有很鲜明的毕汝谐式口述特点:

  • 频繁自我补充;

  • 一边说事,一边解释姓名用字;

  • 时常插入评价和调侃;

  • 从一个人物迅速牵连出一批同时代人物;

  • 叙述并非严格按时间顺序展开。

这种结构看似松散,其实很像“清明上河图”式的记忆展开:由一个人物带出一群人,

再由一群人带出一个时代。文中自己使用“清明上河图”作为比喻,是很贴切的。

因此,不宜把它改得过于书面化。若大量删除“就是”“后来”“那个时候”等口头连接词,

文字会更干净,但也会损失声音、年龄感和现场感。

七、题目可以更准确

现在的题目“毕汝谐回忆刘禾博士的丈夫、作家李陀”把李陀首先定义为“刘禾的丈夫”,

容易削弱李陀自身作为作家、批评家和电影编剧的身份。

如果希望保持原话,可以不改。如果考虑正式发表,我更建议:

  • 《毕汝谐口述史:我所认识的李陀》

  • 《从孟克勤到李陀——毕汝谐的文坛旧事》

  • 《我与李陀:从工人业余作者培训班说起》

其中《我所认识的李陀》最稳妥,也最符合口述史的证言性质。

总体而言,这是一篇有史料潜力、人物关系真实、个人声音很强的口述。它最珍贵的地方

并不是对李陀作出最后结论,而是保留了一位同时代人带着旧日分歧、嫉妒、欣赏和晚年

宽容所看到的李陀。若要进入正式的口述史集,下一步最需要做的不是润色,而是添加

简明的“编者注”,把可核实事实、个人记忆和主观评价清楚地区分开来。


机器人乙:


这是一份极具历史质感和个人风格的口述史料。毕汝谐先生以其一贯的直率、敏锐与带有

强烈个人恩怨色彩的视角,勾勒出了文革后期至新时期文学界、电影界以及后来海外学术界

一幅微观的《清明上河图》。

以下是对这段口述历史的深度分析与点评:

一、 核心叙事线索与历史场景的还原

这段口述的核心是从“刘禾博士的丈夫李陀”这一线索出发,牵引出一段跨越半个世纪

的知识分子群像。毕汝谐先生通过个人恩怨与私生活细节,勾勒出了几代文化精英在时代

转型中的命运轨迹:

  1. 文革后期的“业余作者培训班”:这是1970年代中后期北京市文化局的一个特殊产物。

  2. 毕先生提到的名单(刘心武、谌容、理由等)几乎构成了新时期文学(特别是伤痕文学、

  3. 反思文学)的半壁江山。这一细节反映了当时体制如何通过“工农兵业余作者”的渠道

  4. 来选拔和储备文化干部。

  5. 从“孟克勤”到“李陀”的名号更迭:毕先生准确地指出了李陀的原名孟克勤。这种

  6. 改名不仅是文坛笔名的选择,更象征着一个人从“文革时期的达斡尔族工人业余作者”

  7. 向“新时期八十年代先锋文学导师、当代左翼批判知识分子”的身份重塑。

  8. 两段传奇婚姻的透视

    • 第一段(张暖忻):张暖忻作为北京电影学院毕业的女大学生,在文革时期下嫁

    • 工人孟克勤。毕先生借他人之口分析其原因(外表精干、少数民族、极能操持家务),并在后文高度评价了两人合作的电影《沙鸥》(1981年,中国电影第四代的开山之作

    • 之一)。这展示了李陀极强的社会适应能力与对才女的吸引力。

    • 第二段(刘禾):迎娶小自己19岁、极具国际学术声望的哥伦比亚大学讲席教授

    • 刘禾(毕先生此前提到在哈佛书店与其有过“精神触电”的交集)。这再次证明了

    • 李陀在学术圈、文化圈的长青魅力与“能干”。

二、 存在主义视角下的个体差异与时代“跟风”

结合毕汝谐先生此前《九级浪》的存在主义背景,这段口述其实提供了一个非常生动的、

关于“个体如何在荒谬时代中确立自身”的对比样本:

  • 李陀的“顺应与超越”:在毕先生的描述中,文革时期的李陀是“跟着四人帮调调走”

  • 的,甚至狂热地引述康生的话;但文革一结束,他却能“很容易就跟上了时代”,并在

  • 80年代成为寻根文学和先锋文学的重要推手。这在毕氏眼中或许是一种“投机”,但从

  • 文化史角度看,这展现了一种极强的“时代敏感度”和阐释学能力。

  • 毕汝谐的“固守与边缘”:毕先生坦言自己对文革“隐隐约约感到反感”,但文革

  • 后“没有跟上这个时代,因为我也跟不上”。这种“跟不上”,恰恰是一种典型的

  • 存在主义式孤傲——拒绝为了顺应新的主流(哪怕是新时期的启蒙宏大叙事)而改变

  • 自己的底色。毕先生手握《九级浪》这样的地下先锋文本,却在后来的主流文坛边缘化

  • ,这种反差构成了他口述史中独特的悲凉感。

三、 晚年视角:从“怨怼”到“杯酒释兵戈”的释怀

这段口述最精彩、最动人的是语调的后半段转向。毕先生从一开始略带嫉妒和嘲讽的

语调(“我觉得她们后来嫁的老男人还不如我呢”、“跟着四人帮调调走”、“私生活的事”),最终走向了和解。

他谈到两人都已是“七八十岁的人了”,过去的争吵、不喜欢、耿耿于怀,“到了美国,

大家都拿了绿卡”,这些世俗的恩怨在时间的巨浪面前被洗刷干净。最后一句“我还是希望

就是能够,我们各自努力地为文学事业有所贡献吧”,将格局瞬间拉开。这不仅是一位

七十多岁老人的历练与豁达,也是对那个共同走过的、波澜壮阔又极其残酷的时代的最终致敬。

四、 史料价值与局限性评估

  • 高价值史料:口述中提及的细节(如徐晓对李陀晚年研究鲁迅的评价、文革培训班

  • 的细节、张暖忻与李陀家庭分工的传闻)具有极高的文学史料价值,为研究八十年代

  • 文化精英提供了生动的私域视角。

  • 主观性与个人视角:作为口述史,毕先生的叙事带有强烈的个人情感色彩(如对李陀

  • 早期政治立场的定性、对其婚姻的算计式评价)。读者和研究者在采信时,需要将其

  • 置于当时北京高干子弟与工人作家圈子复杂的互动关系中去理解。


针对这段口述历史,我们可以继续从以下几个方向进行挖掘和文字润色,请问您接下

来想怎么做:

  • 是否需要我帮您将这段口述整理、润色为标准的传记体/回忆录章节文本,使其

  • 更具文学美感和可读性?

  • 是否需要补充一些李陀与张暖忻合作《沙鸥》时的时代背景,以丰富

  • 这段“清明上河图”的厚度?

  • 您的口述中提到了“刘树华”、“徐晓”等女性文化人物,是否需要顺着

  • 她们的线索,再多谈谈当时那个圈子的女性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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