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慧燕:“金色冒险号”背后的故事

【慧眼看世界】

曾慧燕:“金色冒险号"背后的故事

被拘留的福建难民在狱中制作的“金色冒险号”纸雕模型，现存美国华人博物馆。（MOCA馆藏）

“金色冒险号 (Golden Venture) 事件背后有许多感人故事，对我来说是爱的教育过程，让我从中学到爱的文化，看到美国的人道精神和人性美好光辉的一面。”曾为金色冒险号偷渡客做英文翻译、贡献大量心力的宾州约克学院教授周泽浩如此说。

许多知情人士都说，提到金色冒险号，不能不提周泽浩，在偷渡客们被囚禁的数年中，他秉持同胞爱，毫不计较个人利益，为偷渡客重获自由义务做了大量额外工作。

宾州约克学院教授周泽浩与小女儿，一起参加金色冒险号事件10周年纪念活动。他说此事件是“一个爱的教育过程”。(周泽浩提供)

金色冒险号的偷渡客曾非常感动地问周泽浩：“我们跟您非亲非故，您帮我们这么多忙，我们怎么报答您？”

周泽浩跟他们讲述了自己的亲身经历。1987年他从中国抵美国肯塔基留学时，还是一个穷得叮噹响的留学生，获得当地长老会教友费希 (Warren Fischer) 无微不至关怀和帮助，他们一家对他就像自己家人一样亲切，周泽浩觉得无以为报，曾经动情地问费希为何要待他这么好，“中国人是有恩不报非君子”，但他不知如何回报他的恩情。

费希说：“人生总有遇到困难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只要以后你能够帮助那些有需要帮助的人，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在中国大陆长大的周泽浩，从小受的是”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的教育，但在那一刻，他深刻体会到何为人类无私的爱及“雷锋精神”，美国人做好事不要求任何回报，这种高贵情操辉映了周泽浩未来人生。从此，只要有可能，他都竭尽所能帮助别人。

周泽浩对偷渡客说完这个故事后，大家都非常感动，有人情不自禁泪流满面。

偷渡客有所不知的是，为了纪念费希夫妇义行，周泽浩在大女儿出生时，为她取了一个跟费希太太相同的名字；他还以费希名字，设立专门帮助大陆失学青少年的助学金。

爱的种子深植心田

随著岁月流逝，周泽浩几乎已忘记当年他对偷渡客们说过的话。最近，一名当年曾获他帮助的年轻偷渡客跟他聚会，共同庆祝恢复自由10周年。这名年轻人是少数申請政治庇护成功的幸运儿，目前已成为专业理发师，对今天的一切，他非常珍惜及感恩。他跟周泽浩旧事重提费希的故事，表示他出狱后也是按照这种精神去帮助别人。周泽浩欣慰“爱的种子”深植人的心田。他说，他在金色冒险号事件中，学到的是“爱的文化”。

当年无条件帮助周泽浩的费希，跟无私帮助金色冒险号偷渡客的玛鲁斯金牧师（Joan Maruskin），都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金色冒险号事件发生后，当地一些热心居民发起成立“金色展望”（Golden Vision）组织，核心成员 50多人，每个星期天定时在约克监狱门外举行为中国难民获得自由的祈祷会，还自费每周出版寄发250多封新闻信，呼吁各界向中国难民伸出援手。

  2003年金色冒险号事件10周年时，宾州约克郡居民不分种族，聚集在囚禁华人偷渡客的监狱门前举行纪念活动，场面感人。(周泽浩提供)

“金色展望”创办人玛鲁斯金牧师是该组织的灵魂人物，被誉为“金色冒险号之母”。她通过教会全国组织，找到一百多个免费住处。她计划如果移民局释放金色冒险号难民，每个人出来后马上都有地方住。电脑程式设计师卡尔盖了新房子，把原来旧房腾出来做难民们的“国际友谊屋” (International Friendship House)，扮演相当“中途之家”的角色。一旦难民们获释，不致于无家可归。

玛鲁斯金为这些素不相识的华人倾心尽力，却不求任何回报，甚至由于所在教会对偷渡客看法不一，她被迫与教会决裂丢掉牧师职位。她认为难民们如能获得自由就是对她最大的补偿。很多难民给她写信，表示将来不知怎样报答她。她说“传递这种爱”就是对她最好的回报，这与费希“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异曲同工。

接触过玛鲁斯金的中国作家郑义表示，玛鲁斯金此举，不仅是为了那些与她素昧平生的难民，也是为了自己崇高理想。她对他说，帮助中国难民，“是我一生中最充实、最有价值的事情。能把爱带给这些无助的人，是我最大的幸福。”

周泽浩指出，约克郡是一个白人为主的社区，其中一些居民是德国后裔，表面看来，他们对人比较冷漠，人与人之间保持一定距离。直到金色冒险号事件发生后，周泽浩才发现，“他们在冷漠外表的背后，就像热水瓶一样外冷内热，有一颗火热的心”。

他说，囚禁在约克郡的中国难民，几乎每个人都有一个固定联系的友好家庭，平日到狱中探访、教英语，节日送花送卡。很多人认难民为义子，在他们孤单无助时送去爱心和关怀。“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把帮助中国难民当作一项事业，一个奋斗目标”。

他说，约克人还特别“情长”，如外型酷似弥勒佛的亨特(Hunter)，夫妻俩都是虔诚基督徒。金色冒险号有些人被遣返中国，亨特夫妻仍惦记他们的命运。每逢有人回大陆探亲，他们便託对方打听偷渡客回去后“日子过得好不好”。

风雨不改定时祈祷

偷渡美国，是一条漫长艰辛的路，自由何价？1993年6月6日凌晨，载有291名华人偷渡客的金色冒险号货轮，经过112天的漂泊，历尽惊涛骇浪，数次险些船沉人亡，终于到达目的地纽约。没想到由于接应方面出了问题，在最后关头，偷渡船在距离目的地七百码的纽约市皇后区海滩搁浅，黑暗中大批偷渡客遥望对岸的万家灯火，鼓起勇气跳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企图泅泳上岸，约10人不幸溺毙。

金色冒险号抢滩事件震惊世界，万千观众透过电视画面中看到二百多名华人偷渡客蹲在海滩中裹着毛毯瑟瑟发抖、惊魂未定的眼神，令人印象深刻。戏剧化一幕，也煽动了当年美国社会的反移民情绪。

金色冒险号事件发生时，中国偷渡潮风起云涌，数十艘偷渡船千帆竞发前进美国，美国反非法移民情绪日益高涨。美国政府囚禁金色冒险号的偷渡客，意图发出阻吓信号。

金色冒险号成了大规模海上偷渡组织者的完结篇。船上二百多名偷渡客同船不同命，其中35人成功获政治庇护，55人保释在外，53人获柯林顿总统特赦，但被列在遣返名单；2人获得特殊人才绿卡；111人被遣送回中国，但后来有60多人设法再度偷渡美国，另有12人获厄瓜多尔政治庇护。

金色冒险号偷渡客之一林燕铭忆述当年九死一生偷渡历程，仍心有馀悸，一脸凝重。(曾慧燕摄)

尽管前途未卜，未来不知是什么样的命运在等待自己，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目前仍在美国居住和工作。他们坚持寄钱接济中国家人，但他们大部分人仍生活在没有身分的阴影下，害怕在美国辛苦打拼建立的根基，突然之间一无所有。

金色冒险号事件使非法移民问题在美国引发全国辩论将近13年后，涉案的“偷渡皇后”郑翠萍才锒铛入狱，移民问题的战火再度在全国延烧。美国国会正辩论如何阻挡非法移民继续涌进美国，并设法处理已身在美国的非法移民，移民改革法案将对许多人造成深远影响。

13年后，美国国会两院为移民改革法案吵翻天，纽约亚美法律援助处与维护移民权益人士，包括13年来一直协助金色冒险号偷渡客的移民律师崔比考克 (Craig Trebicock)、约克郡社会活动家车琪(Beverly Church) 等热心人士，4月26日在位于纽约华埠的美洲华人博物馆，举行声援金色冒险号偷渡客的记者会，要求给这些劫后余生的人在美合法居留身分。亚美法律援助处主任麦锡源主持了记者会，当天盛况空前，中英文媒体几乎倾巢而出，将本来就不大的会议室挤得水洩不通，后来者几无插足之地。

宾州约克郡居民车琪(前左，Beverly Church)多年如一日，为金色冒险号难民奔走请命。(曾慧燕摄)

当天共有31名偷渡客集体亮相，除了凭摺纸艺术取得杰出人才绿卡的陈桂森，是少数已有合法身分的幸运儿外，其余30人直到目前还未取得合法身分，随时面临遭遣返的威胁。

出席记者会的偷渡客们，向国会众议院提交请愿书，并签名支持宾州众议员普拉兹（Tod Platts）1180号提案，要求国会停止国内安全部执行对金色冒险号偷渡客的递解，给予他们合法身分，希望新移民改革法案，为他们在十多年漫长的等待中带来希望曙光。车琪表示，将把联署请愿书转交普拉兹。

纽约电影制作人柯恩 (Peter Cohn）有感这段不平凡历程，花了10年心血拍制纪录片《金色冒险号》(Golden Ven-ture )，记录偷渡客的血泪史，及13年来争取身分合法化的努力和挫折。此片4月26日已在纽约“翠贝卡电影节”首映。

本是同根生 相煎何太急

在白人占多数的约克郡，当年对被关押在当地监狱的中国难民有不同看法。有人给当地报纸投书说，“应该把这些可能抢夺我们就业机会的难民遣送回去，我们应该先关心自己。”

约克律师协会主席崔比考克说：“美国作为一个自由民主国家，有责任保护逃出来的人，使他们的人权免受侵害。”他同时在报章上撰文为难民们仗义执言：“我们的人，从来不想帮助别人，或关心他人遭受的苦难。……三十年前我们坐在汽车前面，他们被强迫坐在后面。”

在宾州，很多华人对这些难民同胞态度冷漠，而在全美一片排斥金色冒险号难民的声浪中，态度最强烈的是同文同种的华人，令人感叹“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一名在移民局法庭给难民做翻译的华人，当庭训斥申请“一胎化”庇护的偷渡客说：“打了胎再怀不就行了，有什么好避难的？你们到美国来丢了中国人的脸，早点回家算了！”

在约克监狱关押的110名难民，年龄从17到45岁不等。周泽浩说，这里本来不是一所关押偷渡者的监狱，估计移民局选择此地是因约克地处偏僻，一潭死水，难民关在这里不大可能成为新闻焦点，可以尽快将他们悄悄遣返原居地。

可是，后来事态发展，证实移民局打错了算盘。不少约克郡居民认为美国政府对中国难民太不公平，当地律师及时向他们伸出援手，成立中国难民律师协会，30多名律师义务持续为110名偷渡客打官司，有的更是一对一服务；有的正常收费是每小时二百元，对难民却分文不收。他们中不少人从未处理过政治庇护案件，便自掏腰包聘请外地有经验律师来指导。

“金色展望”（Golden Vision）组织从中起了重要作用，尽力协助被羁押在约克郡监狱的中国难民透过政治庇护重获自由。该组织在难民被羁押的3年8个月19天时间里，坚持每周日下午举行烛光祈祷会，出席的人唱诗、祷告和读经交谈等，唯一目的就是为这些难民争取公正的司法判决获得自由。

1997年2月23日黄昏，约70余名“金色展望”成员聚集在监狱前举行祈祷会。“金色冒险号之母”玛鲁斯金宣布了柯林顿总统向顾德林众议员的承诺：“所有金色冒险号的难民都会获得保释，并可以重新提起上诉，向美国寻求政治庇护。” 2月26日，39名金色冒险号难民身穿移民局为他们定做的蓝衣白裤走出监狱，手提约克人为他们购买的日常用品的白色塑胶袋鱼贯登车，从而结束3年8个多月的铁窗生涯。

与此同时，关押在维吉尼亚、加利福尼亚和路易斯安那州的14名难民也同时获释。

最令周泽浩“震撼”一幕，是在约克获释的30多名难民随后被送去一所教会休息，他们排成队列合唱在监狱学会的《奇异恩典》，庆祝新生，“我从来没听过有人把这首歌唱得这么有感情、这么动人，比专业还要专业”。当时在场的人全都感动得不得了，脸上全都挂满泪水。周泽浩强调，那一幕就像电影定格的镜头，长存脑海。

为偷渡客送去温暖

時任美國塔夫茲大學經濟系的于教授，是少數多次到監獄探訪金色冒險號偷渡客的華人之一。他回顧事件經過時表示，「那些美國人很了不起，一直無私地幫助他們。」

于教授說，當時许多人认为這些偷渡客属于经济难民，为了赚錢才跑到美国，美国沒有义务收留他們。有人把偷渡客称為「人蛇」。「其实，偷渡客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如福建长乐县第六中学的高材生王亞伦，家人为他联系到“蛇头”，亲戚帮忙凑钱，交了六千美元头款，在一个月黑风高夜的夜晚，走上偷渡不归路。

周泽浩说，王亚伦非常幸运地遇到一位待他如亲生儿子的义务律师，律师子女待他也如兄弟姐妹，律师夫妇经常到狱中探访他，为他送去食物及日用品。王亚伦申请政庇最初被判败诉，那位律师千方百计在澳大利亚找到关键证人，终于推翻原判。

更难得的是，当初判他败诉的法官，恰好也是巴尔迪摩移民局上诉法庭的法官，在大量有力证据面前，那位法官二话不说，当庭推翻自己原判，宣布通过他的庇护申请。由于他受过教育，文质彬彬，谈吐斯文有礼，在狱中人缘奇佳，他获释出狱时，监狱全体狱卒为他举行隆重欢送庆祝仪式，场面感人。

王亚伦出狱后，事隔多年，一位狱卒仍然惦记他，后来设法与他取得联络，两人见面都十分激动。

如果以金色冒险号之前的偷渡客一般都比较容易上岸來说，金色冒险号偷渡客的运气算是特别坏，他们到美国后马上被警方发现，而且由于造成轰动效应，美国政府破例将他们关押到偏僻地方，以警告后来者。

于教授给帮助偷渡客的纽约律师协会打电话。了解到美国对这些偷渡客，是在进行不准入境的法律程式 (exclusion proceedings)，因为移民局认为他们大都是被美国警方从船上带下来的，并没有自己进入美国国境。因此，他们的法律权利特别少，那些能证明自己是游上岸后待了一会才被警方抓到的偷渡客，则进入驱逐出境的法律程式(deportation proceedings)，权利多一些，于教授觉得这种区分“玄得很”，“金色冒险号是在美国海岸撞滩的。进了美国领海，怎么还不算进了美国？”他给一些国会议员和司法部、国务院官员写信，希望美国政府能依照以往做法，释放金色冒险号偷渡客出狱。

据于教授在狱中探访的印象，偷渡客们的生活条件还过得去。每天放风两次，放风时可在草坪上打球、举重。于教授在探访期间，还被请到牙医那里给偷渡客充当临时翻译，“我发现监狱医生、护士对偷渡客相当耐心，监狱医药条件也很不错。他们最大的压力是心理上的，即担心会被遣送回大陆。”

与这些偷渡客打交道，令于教授感慨万千。他在香港、泰国等地见到过不少大陆偷渡客。“中国大陆成了偷渡客源头，偷渡客本身值得同情。看来，他们多半是所谓的‘混合偷渡客’，出逃原因兩方面都有。他们追求自由和幸福的方式也可以理解，想在自由神庇护下用自己劳动来爭取更好生活”。

于教授指出，美国《独立宣言》把生命、自由和对幸福的追求，说成是每个人不可剥夺的权利。海外华人祖先，许多是被当做“猪仔”运出来的，但他们为后代成功创造了条件。“我们许多人，包括我自己，也都是身无分文地来到美国，刚来时也出过不少洋相。所以，对偷渡来到美国的同胞，我们应当替他们设身处地想一想，尽量帮助他们。”

他打比方说：“大陆有的人挤公共汽车很有本事，但他挤上去以后不是往里走，而是堵在车门那里不让别人再上。这样的人有时会获得车里人的称赞，但实在是凭着自己的腰圆膀大夺去车下人的机会。这样的人，我们不能学呀！”

爱超越国界种族

约克监狱前的声援活动渐渐固定为每周一次祈祷。自1993年8月29日开始，风雨无阻，直到 1997年3月26日金色冒险号难民全部获释为止。

中国流亡作家郑义，以同为天涯沦落人的心情，专程从新泽西州普林斯顿，驾车前往约克监狱看望金色冒险号难民，他亲临持之有年的星期日傍晚的祈祷场面：人们聚集在监狱对面的草地上，诵读圣经、唱圣歌、交流有关难民的情况，祈求上帝解救他们的苦难，此情此景，令他感动得熱泪盈眶。

他回忆说，当被誉为“金色冒险号之母”的玛鲁斯金朗读一封中国来信时，“我情不自禁，痛哭失声。在那封纸张劣质字迹歪扭的信中，难民家人千恩万谢感激约克人为他们身陷囹圄的亲人所做的一切。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怎么是美国人而不是中国人？我强忍失态的哭声，踏著没踝的残雪向远处走去。”

在场的周泽浩目睹这难忘一幕，一直在他身边默默陪伴。他痛心地说：“中国人是火没烧到自家，刀不砍到自己脖子上，就不会动心的。”他说，他在现场待一会，就冻得受不了。那些跟中国难民毫无关系的约克人，却持之以恆，数年如一日为他们祈祷，即使是零下十多度的天气也不缺席，这种爱，已经远远超越国界和种族。

约克人的祈祷会，郑义最难忘的还有，一位叫罗伯特?麦瑞尔(Robert Merrill) 的中学教师，每周为难民们带来一首他创作的新歌。他对郑义说：“他们不过是和我们的前辈一样，冒险来寻求自由与幸福，他们无罪。”

周泽浩说，麦瑞尔的妻子对待金色冒险号偷渡客的立场截然不同，但麦瑞尔不为所动，每次聚会都弹拨他的吉他，对着监狱高牆自弹自唱他为偷渡客谱写的歌曲，如《我看到了你举起的手臂》、《冷》、《说时容易》及《给我自由》等，日积月累，创作了几十首歌，足够开两场音乐会了，并出了CD专集。这种“爱的文化”，让这位经历过大陆十年浩劫的学者，格外感动。

郑义也说：“这才是自由的写作和真正的艺术！“他希望以麦瑞尔为榜样，“他在那片草地上是真正的艺术，是感人至深的美，是自由的象徵！”

周泽浩总结说，金色冒险号的偷渡客，是一个特殊群体。最初他志愿担任翻译，纯粹是基于实践“费希精神”，义不容辞帮助那些有需要帮助的人，“因为约克这个地方的华人实在太少了”。后来他进一步了解到难民更多情况，对他们的同情油然而生。

为了动员外界舆论力量，改变金色冒险号偷渡客被长期关押的命运，1995 年 8 月，由周泽浩居中联络，“金色展望”派出一个代表团来到普林斯顿，与普林斯顿成员进行座谈。部分成员对金色冒险号事件表示关注同情，并听取了约克郡各界营救难民的情况介绍。?

周泽浩感慨地说，“金色展望”组织成员，包括白人、东欧裔、日裔、非裔、越南裔等，但美国那么多的华人同胞，却在金色冒险号事件中缺席。

他说，在众多偷渡客中，福建长乐县农民郑新炳的遭遇最令人唏嘘。郑氏夫妇原来育有两个孩子，后来又偷偷生了一个女孩。当局发现后，除了罚款，还要抓他们夫妇任何一方做绝育手术。郑新炳吓得铤而走险搭乘金色冒险号偷渡美国，几经周折取得绿卡，2001年才把妻子儿女接来美国团聚，没想到还在读高中的女儿郑仙娟在花样年华死于非命。她是2005年9月20日，在马里兰州乔治王子郡父亲打工的中餐馆门前遭歹徒枪杀，遇害前就读乔治王子郡西北高中（Northwestern H.S.）。周泽浩慨叹为何厄运降临到这一家人头上，非常同情郑新炳的不幸遭遇。

周泽浩说，郑新炳是获得“金色展望”组织重要核心成员车琪最多照顾的难民，车琪是爱尔兰人，但一直将郑新炳等中国难民当作自己的孩子，郑仙娟遭横祸后，郑母悲痛欲绝，车琪也非常难过。而4月26日在纽约美洲华人博物馆为金色冒险号难民请愿的记者会，便是由车琪推动进行。

周泽浩特别佩服难民们在狱中有限的条件下，既没有工具也没有材料及参考样品，却利用废弃纸张，巧手摺出独具一格的摺纸手工艺品，飞禽走兽活龙神现，孔雀、螃蟹栩栩如生。难民们当时尚无缘一睹美国自由女神的真容，只能凭想像做出心目中的女神造型，来自中国的周泽浩一看，“自由女神的脸活脱脱就是中国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鹰与鸽子揉合而成的“自由鸟”，表达了难民们对自由的渴望。周泽浩认为，这些摺纸颇具珍贵历史收藏价值。

周泽浩说，“金色冒险号”是一个未完的故事，希望它有一个完美大结局。

（原载北美世界日报《世界周刊》2006/05/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