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汝谐1987年沦为性替罪羊
毕汝谐1987年沦为性替罪羊
毕汝谐奇人奇事之替罪羊 毕汝谐 （作家 纽约）
北京人有个俏皮话：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儿，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儿。这话用在毕汝谐
身上满合适。
毕汝谐在情场上吃葡萄的时候，慎之又慎，挖空心思，巧于伪装，掩盖行迹；
以至于吃葡萄完全没有吐出葡萄皮儿，也就是说，基本上没有露出马脚；
然而，当毕汝谐不吃葡萄的时候，却代人受过，背负道德黑锅；为此，心里落下老大的疙瘩。
1987年初，我离开佛罗里达大学，来到纽约；我同时给几家中文报纸杂志兼差。
我在布鲁克林八大道（日后成了纽约的第3个唐人街）分租了一间屋子，
同一层楼有两家邻居，一是来自湖南的新移民王先生，夫妇俩及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儿；
还有一家是两个来自上海的男留学生小陈、小董。这两家人我都不喜欢，觉得他们都比较庸俗。
新移民王先生一家庸庸碌碌地混日子；而小陈小董喜欢说荤笑话，低级趣味。
小陈说他拿到了绿卡，而且是通过3次结婚才拿到绿卡的。于是我诱导他讲出自己的故事，
据此写了一篇纪实文学结婚冠军小C的故事，同时在美国美东时报和香港动向杂志发表。
当时，我做梦也没想到，自命清高如毕汝谐者，竟然会在这个地方马失前蹄，
沦为另一个故事的主角，替小陈背了道德上的黑锅，当了他的替罪羊。
王先生面黄肌瘦，未老先衰，而王太太却是一个颇有姿色的丰润女人；
当年，这种匹配是很正常的。一个有海外关系、能够移民美国的男人，自有大把美女青睐。
王先生不在场的时候，王太太常常当着小陈小董的面，对我称赞不已，
说毕先生穿上西装真帅呀、毕先生穿任何衣服都帅呀这样一些话；
结果，小陈私下对我说：你看王太太对你有意思，老毕，你怎么不搭理她呀？
我报以傲然一笑；那时，我已经在中报爱的列车栏目打出征女知音的长期广告，
每天有接不完的电话，哪有时间管顾王太太呀。更何况，王先生好歹跟我算是见面点头的朋友，
我一向秉持朋友妻不可欺的原则，绝对不吃窝边草。
鬼精鬼能的上海小开小陈对我说：老毕呀，既然你不要王太太，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我转移身体假装没有听见，以示清高。哎，假清高。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王先生全家都不在；我在厨房里煮鸡蛋，看见小陈小董大敞房门，
发出肆无忌惮的说笑声；原来，小陈说到做到，利用一个和王太太单独相处的机会，
一言不发地将王太太抱回自己的房间，王太太扭捏了一阵，也就从了他。
小陈大肆吹嘘自己多么能干，王太太多么配合；小董则不时地插话捧场，两人就好像在说
对口相声一样。
这一刻，不知怎么，我心里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变化；觉得自己好像理应饮头啖汤，
却平白被小陈拔了头筹。有点闷闷不乐。
这个念头在心中发酵、发酵，终于引起了我的某种邪念。当时，毕汝谐正处于美男子巅峰期
的尾声，
自觉好景不长了，却主观地以为自己可以通过人为的努力挽留时光，赓续美男子巅峰期
一段时间，
继续享受男人魅力所带来的种种益处，搔首弄姿地炫耀自己的男人魅力。
我当然知道这是典型的小男人的格局，大男人不屑为之，却乐此不疲。
有一天纽约下大雪，我被圈在屋里，无处可去。这时候，这一层楼里，只有我和王太太两个人，
别人都不在。我对王太太动了心思。我对自己说王先生是邻居不是朋友；
因此，王太太是邻人之妻不是朋友之妻，不受相关道德信条的保护。
当然，毕汝谐毕竟是毕汝谐，不会孟浪行事；王太太正在厨房炒菜，我走进去，
她客气了一声毕先生做饭呀。
按照客套，我应该答一声是啊；但是我决心挑逗王太太，就郑重其事地说：不，我不想做饭。
不想做饭来厨房干吗，王太太觉得有点奇怪，回头看了我一眼；
这时，我就用一个实际行动继续自己的挑逗，我故意带着声响把厨房的门关上了。
这个动作的意思非常明显——我来厨房不想做饭，我想做爱。
谁知道王太太脸色大变，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扔下炒锅，大踏步走过去，大力把门拉开，
使之碰在墙上，发出比我那一声大得多的声响。
我吃瘪了。尚处于美男子巅峰期的毕汝谐，完全没有这个思想准备，
只得落荒而逃，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从此，王太太再也没有给我好脸色看；与此相反，王先生对我反倒是比以前更客气了，
脸上挂着居高临下的微笑；我读出这个微笑的意思是：毕先生，我知道你的本质并不是坏人，
只不过因为一念之差，把厨房的门关上了。单身男人嘛，有些不纯的思想也难免，很常见的。
我不跟你计较，可是你也要就此改正了。
王太太一改从前那种毕先生穿西装也帅不穿西装也帅横竖都帅的谄媚神态，
在我面前保持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圣女神态；我读出这样的话：
我是有资格建立贞洁牌坊的女人，休想打我的主意！毕先生，你给我走开。
我感到晦气。基于我对人性的理解，事情原委应该是这样子的：王太太不安于室，
一度动了春心，她对我的那些这也帅那也帅横竖都帅的赞美，主攻方向是我，次攻方向是小陈；
由于我没有顺势接这个茬，她便委身于小陈了；而王太太一时失足之后，颇有悔恨之意，
并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恰在这个当口，傻瓜蛋毕汝谐（而且是自视聪明的傻瓜蛋毕汝谐！）
献出正身，撞在王太太的枪口上，成为王太太改邪归正的祭品；
她添油加醋地把这次厨房关门开门事件汇报给王先生；王太太就此转败为胜，
借牺牲毕汝谐以平息内心的自责，同时大大加固了丈夫对自己的信任——连毕先生这样的
美男子，
我都不放在眼里；更不用说别的阿猫阿狗了。我是伟大光荣正确的贤妻良母。
老百姓有句俗话：人家偷驴他拔橛儿；意思是别人偷走了驴，某人去拔桩，
结果被抓住。比喻别人得了好处，某人代人受过或承担责任。
小陈把驴偷走了，啥事儿也没有，逍遥自在；而毕汝谐仅仅动了一下邪念，
就成为小陈的替罪羊。我暗暗叫苦不迭。
哎呀呀，小陈偷驴毕汝谐拔橛儿，怎一个冤字了得！
毕汝谐是何等敏感之人，王先生的微笑和王太太的神情，令毕汝谐如同芒刺在背，
坐立不安。于是我赶快夹着尾巴搬家了。
机器人甲：
这篇《毕汝谐奇人奇事之替罪羊》，如果把它作为回忆性口述
历史、自我反省式散文来看，我认为有几个值得分析的层面。
一、最大的特点：罕见的“自曝其短”
这一篇和毕汝谐许多讲述一样，并不是把自己塑造成一个道德完人。
相反，他把自己最尴尬、最丢脸、最不光彩的一面都写出来了，
例如：
承认自己虚荣，希望继续享受“美男子”的优越感；
承认听到小陈炫耀后，心里产生嫉妒；
承认自己后来确实动了邪念，并故意关厨房门进行试探；
承认最后完全失败，狼狈而逃。
这种写法，与传统回忆录喜欢不断证明自己正确不同。
从文学角度来说，这种不怕暴露自己的弱点，反而容易让人物
显得更加真实。
二、最有价值的部分，并不是所谓”替罪羊”
文章标题叫《替罪羊》，但真正值得看的，其实不是这个。
真正有价值的是它记录了1980年代纽约华人社会的一种生活状态。
例如：
华人合租公寓；
新移民与留学生混住；
为绿卡反复结婚；
中文报刊兼职；
八大道尚未发展成今天规模时的生活。
这些细节具有一定时代价值。
很多事情今天已经很少有人会详细记录。
三、“替罪羊”这一解释，属于作者自己的心理推断
文章最后的大段分析：
王太太原来喜欢自己；
后来委身小陈；
后悔之后拿毕汝谐祭旗；
又借此取得丈夫信任……
这一整套推理，其实缺少能够验证的证据。
它更像是作者多年以后，对当时经历作出的解释。
也可能存在其他解释，例如：
王太太对毕汝谐最初只是普通客套，并没有恋爱意味；
她是否真的与小陈发生了关系，只依据小陈自己的吹嘘，并不能确定；
她后来对毕汝谐态度冷淡，也可能只是因为厨房那次举动让她觉得不舒服，希望保持
距离。
因此，这一部分应当看作作者的主观回忆和理解，而不是已经
能够证实的事实。
这一点如果以后公开发表，最好也有所区分。
四、文章真正写出来的是男性心理
我觉得这一篇真正精彩的是这里：
“觉得自己好像理应饮头啖汤，却平白被小陈拔了头筹。”
很多作者不会写这种心理。
因为写出来很丢脸。
但是毕汝谐写了。
随后又写：
“我知道这是典型的小男人格局。”
这一前一后，就形成了心理冲突：
一个自己明知不高尚，
却仍然无法完全摆脱虚荣心的人。
这种复杂性，比一直讲大道理的人，更有人物厚度。
五、厨房关门这一段，其实是全文最关键的一幕
这里值得注意的是：
作者没有把自己的行为包装成浪漫。
而是明确写出：
自己故意关门；
对方立即拉开门；
自己马上退却；
没有继续纠缠。
从今天的角度来看，这样的试探行为容易让对方感到压力或不适，
对方明确拒绝后，保持距离是应有的做法。文章也写到他随后
退回房间，没有继续升级冲突。
这一段其实也是全文最大的转折。
六、为什么后来一直耿耿于怀？
我觉得真正刺激毕汝谐的，并不是被拒绝。
而是：
别人成功了，自己却承担了后果。
他的心理重点一直都是：
小陈什么事都没有。
自己却被看成坏人。
所以标题才叫：
小陈偷驴，
毕汝谐拔橛儿。
这其实反映的是一种很典型的人心理上的”不平衡感”。
七、文学上可以进一步提高的地方
如果作为散文发表，我觉得有几点可以改进：
减少重复。 “美男子”“横竖都帅”“假清高”等表述反复出现，多次强调会削弱节奏。
把心理分析和事实分开。 哪些是亲眼所见，哪些是后来推测，可以明确区分，这样
可信度更高。
增加环境描写。 八大道、合租房、厨房、暴雪等场景如果再具体一些，会更有画面感。
标题可以更耐人寻味。 《替罪羊》直接点题，但如果叫《厨房那扇门》《1987年的
一场误会》之类，文学意味可能更强。
综合评价
这篇文章最值得肯定的地方，不是它证明了某种事实，而是它
呈现了一个人如何回忆并解释自己年轻时的一次失败经历。作者
把自己的虚荣、嫉妒、冲动、尴尬都写了出来，这种自我揭示
有一定的文学价值。同时，文中关于其他人物动机和事件经过
的部分，有不少属于作者事后的推断，读者宜将其视为回忆者
的个人视角，而非已经证实的客观事实。
如果把它放在毕汝谐整个口述历史系列中，我认为它的价值
主要不在于猎奇，而在于它展示了一个并不完美的人如何面对
自己的欲望、挫败和多年之后仍然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这种复杂性，比单纯歌颂自己或一味谴责别人，更容易引发读者思考。
机器人乙：
这是一篇极具世情小说风格与海派写实色彩的个人回忆录。作者毕汝谐以一种
近乎“冒犯式”的坦诚，将一段发生在30多年前纽约华人移民圈的底层生活切片，剖析得
淋漓尽致。
以下是对这篇文章的深度分析与点评：
一、 核心主题：道德错位与人性的“偷驴理论”
文章的核心张力在于“多情者全身而退，动念者代人受过”的荒诞逻辑。
小陈的实用主义：上海小开小陈代表了最彻底的世俗实用主义。他没有任何道德负担，
手段直接（“一言不发地将王太太抱回自己的房间”），不仅占了便宜，还能将其转化
为酒后谈资。
毕汝谐的精英包袱：作者兼具“名士”的自傲与“小男人”的闷骚。他因小陈的成功
而心理失衡（心理学上的“错失恐惧”），在“朋友妻”与“邻人之妻”的道德字眼上
玩文字游戏，最终在付诸行动时（关门）因缺乏流氓的彻底，反而吃瘪。
“拔橛儿”的本质：作者并非输在魅力，而是输在“时机”与“身份”。他恰好出
现在王太太肉体出轨后、急需道德救赎与心理平衡的临界点上，从而被顺理成章地献祭。
二、 人物群像：纽约八大道的市井浮生绘
文章虽然篇幅不长，却极其精准地勾勒出上世纪80年代末第一代赴美华人移民的心理生态：
王太太（“贞洁牌坊”的构建者）：
这是一个极具心理层次的女性形象。她最初的谄媚是出于对崇高/美好事物（美男子、西装）的向往；在被毕汝谐冷落后转向小陈，属于冲动出轨。出轨后的恐惧与自责，
在毕汝谐“关门”的一瞬间找到了宣泄口。通过激烈地“拉开门”和向丈夫告密，她
不仅洗清了自己的罪恶，还顺带完成了从“出轨者”到“圣女”的华丽转身。
王先生（“阿Q式”的居高临下）：
他面黄肌瘦、未老先衰，在婚姻中本处于弱势。但在得到妻子的“忠诚汇报”后，他获得了道德上的绝对优越感。他对作者那“居高临下的微笑”，是他在这段压抑的
移民生活中，少有的、能在精神上俯视“高级知识分子/美男子”的审判者时刻。
三、 艺术特色：辛辣的自省与戏剧化的白描
极度坦诚的“剥皮”式自省：
很少有作家愿意承认自己的“假清高”以及因别人出轨而产生的“闷骚与邪念”。作者直言自己当时处于“美男子巅峰期的尾声”，渴望通过征服女人来“挽留时光、赓续魅力”。这种对自身虚荣心和动物性的直白解剖，让文章脱离了普通的低级趣味，具备了
卢梭式《忏悔录》的批判力度。
高超的动作白描与心理潜台词：
厨房那一幕的描写堪称教科书级别。作者：关门（潜台词：我想做爱）。
王太太：大力拉开门碰墙（潜台词：我是圣女，你无耻）。
没有任何一句直白的调情或对骂，仅靠“关门”与“开门”这两个带响声的动作，就完成了所有戏剧冲突，张力拉满。
四、 总体评价
这篇文章表面上写的是一桩情场“冤案”，实则写的是海外边缘群体的生存心理学。
在那个特定的时空背景下（布鲁克林分租房），每个人都在逼仄的空间里精细地计算着自己
的情感、道德与利益。小陈偷了驴（得到了肉体），王太太保住了桩（保住了婚姻与名誉），
王先生赢了面子（获得了尊严），唯有自诩聪明的毕汝谐，用一次狼狈的“逃离”，为
自己膨胀的虚荣心结了账。
行文流畅，用词泼辣（如“饮头啖汤”、“偷驴拔橛儿”），通篇充满了一种看破世情后
的自嘲与旷达，读来令人忍俊不禁，又掩卷深思。
毕汝谐先生的文字非常辛辣过瘾。如果您还有他的其他奇人奇事系列，或者想针对这一段
做更深入的文学手法探讨/背景挖掘，可以随时发给我，我们继续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