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胡适-1】留洋博士与乡下悍妇的婚姻可取吗？
【闲聊胡适-1】留洋博士与乡下悍妇的婚姻可取吗？
文：格致夫
胡适这位民国名流，对大多数中国人而言，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存在。熟悉，是因为几乎妇孺皆知其大名；陌生，则因真正看懂其本真面目者又少之又少。更棘手的是，胡适一直都是争议性极大的学者+官员+社会活动家——不限于国共两党、海峡两岸，包括他长期留居地美国，莫不如此。
欲不失偏颇地写好这样一个高度复杂的人物，也就并非易事。格某不求面面俱到，亦无意不偏不倚，或择其大端而论之，或就其小节洞察之。倘能约束偏见，又不失一己视角，直抒胸臆，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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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了解胡适的性格脾性，“五岁先生”逸闻不失为一条线索
胡适在《四十自叙》中说，他3岁时便认得八百余字——都是慈父手把手一字一字教得。父亲病故时，他尚不满4岁。其父生前称：此儿聪颖，应供其读书。母亲谨遵夫君遗愿，回故里后，便送他入了私塾。因年幼，竟跨不过六寸高的门槛。
胡适自幼体弱，又喜阅读，与身边那些“野孩子”相比，总显得文绉绉的，格格不入。5岁那年，有长者端详其神态，称像个“先生”，于是这个绰号不胫而走。
有一回，他正与几个小伙伴玩儿掷铜钱游戏，有路过长者问：“先生”也玩儿这等游戏吗？幼小的胡适闻听此言，竟羞愧不已，马上跑开了。可见，其内心已俨俨小先生之态——用今天的话说，入戏不浅。
胡适对母亲有极深厚的感情
胡母17岁时嫁给年长30岁的胡传，成为这位家道殷实者第三房妻。诞下胡适时，胡传已50岁，1895年胡传病逝。自此，不足4岁的胡适由母亲一手抚养大。
“我母亲待人最仁慈，最温和，从来没有一句伤人感情的话……我在母亲的教训之下住了九年，受了她的极大极深的影响。如果我学得了一丝一毫的好脾气，如果我学得了一点点待人接物的和气，如果我能宽恕人，体谅人——我都得感谢我的慈母”。
胡适13岁那年，便由母亲做主，与14岁的江冬秀订婚。说起来，还是丈母娘偶然看到眉清目秀的少年胡适，便一眼相中，托媒人多番说合提亲。
同年，胡适随兄长离家赴上海求学。江冬秀家境也算殷实，只是与胡家类似，冬秀之母亦年轻守寡。而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乡下姑娘冬秀没机会读书，还裹了小脚。胡适留美后，两人曾有书信往来——江冬秀找人代笔。在胡适的影响下，她才开始读书认字，并放了足。
媒妁之言，母命难违
胡适究竟怎样看待这桩婚事呢？可从其书信中看出端倪。
他曾在信中宽慰母亲：“女子能读书识字，固是好事。即不能，亦未必即是大缺陷。书中之学问，纸上之学问，不过人品百形之一，吾见有能读书作文而不能为贤妻良母者多矣。吾安敢妄为责备求全之念乎？ ”
而在给友人的信中，他则表示：“就吾之此婚事，全为吾母起见……吾力求迁就，以博母欢心。吾所以极力表示闺房之爱者，亦正欲令吾母欢喜耳。”“在家庭关系上，我站在东方人的一边，这主要是因为我有一个非常非常好的母亲，她对我的深恩是无从报答的。我长时间离开她，已经使我深感愧疚，这个罪是无论如何都赎不清的，和江冬秀结婚，只是赎罪于万一罢了。”
然而，感恩、责任、孝道是一回事，男女情爱、新观念、新思想则是另一码事。个中道道，辨析上一万字，也未必能尽述……
还是看看基本事实吧。
胡适留美长达7年，期间，慈母曾催他回家完婚，他以学业繁重等理由拖延。
另一方面，胡适是一社交活跃分子——自认“闲不住的人”。他经常呼朋引伴，四处交游，参加各种学生社团活动，并担任“哥大世界学生会”主席。他在给女友信中坦言：“我在康奈尔太有名了，我的名气让我荒废了课业。”
此言不虚，无论在康奈尔，还是读哥大，尽管与江冬秀有婚约在身，却一点也没影响他与不止一位女友的热恋——下篇再叙。
而核心事实是，1917年，结束哥大学业（未完成博士论文）后，这位外人眼中几无缺点的儒雅美男子、闻名遐迩的洋博士，还是遵从母亲的意愿，与苦等他13年、年已27岁的乡下村姑江冬秀完婚。
俗话讲，一物降一物
江冬秀未曾接受正规教育，这造就了她天然去雕饰的真性情：她直率泼辣，又大方洒脱；刚烈侠义，又果断坚韧。这与胡适的温文尔雅形成鲜明对比——传说中的互补。
也正因了她这款强悍的“母老虎”般强势——江冬秀属虎，展现出捍卫婚姻的非凡力量。她更摸准了丈夫谦谦君子爱面子，性情文弱又多情的“死穴”，夫君一旦传出绯闻，她便死磕。弄得胡适对其除了敬畏，完全无可奈何。
这桩从一开始就不被外界看好的奇特婚配，无论遭遇墙外红杏多少诱惑与挑战，无论胡适多么情种坯子，反而得以有效维护，终生牢靠。可谓奇迹一桩。
最能说明问题的一件事，是这样上演的：当胡适发现自己热恋的“小三”有了身孕后，鼓起勇气回家，向江冬秀提出离婚。妻子抱起两个孩子，去厨房拿起菜刀，走到胡适面前，威胁要自杀，并扬言带走两个孩子！胡适被吓坏了，从此再也不敢提离婚俩字，尽管当年的新文化干将和留学生们纷纷与原配离婚，另结新欢。江冬秀因此事被胡适的朋友们戏称为“菜刀派”。据传闻，陈独秀曾一度对胡适说：如果你不跟江冬秀离婚，我就跟你断交！
江冬秀不限于维护自己的权益，她亦有强烈的正义感和侠肝义胆。她曾闯进一群教授中间，骂他们是“伪君子”。她甚至走上法庭，为一位被教授遗弃的发妻何氏打抱不平，成功为其争取到应得的补偿。她还站在蒋梦麟原配立场，拒绝出席这位教授（后亦出任过北大校长）与新欢的婚礼，并把胡适锁在家中，不许他去当证婚人——胡适不得不爬窗户才得以出席。江冬秀也逐渐成为当年圈内为原配争取权益的代表性人物。
在美国侨居期间，有一次遭遇劫匪持刀闯入胡家。江冬秀毫不畏惧，也是高举一把菜刀，一声断喝：“Go！”竟成功将劫匪吓跑。据说，那是她当时唯一会说的英文单词。
值得一提的是，江冬秀虽然读书少，还算是位识大体的太太，在某些个大事上，甚至颇有见地。例如，1938年9月，胡适被蒋任命为驻美大使，江冬秀写信提醒夫君：“一定回到学术生活上去”。胡适甚为感动，回信写道：“你总劝我不要走上政治路上去，这是你在帮助我。若是不明大体的女人，一定巴望男人做大官。你跟我二十年，从来不作此想，所以我们能一同过苦日子。所以我给徐新六的信上说，我愧对老妻，这是真心的话……”
鞋子是否合适，只有脚知道
婚姻之事，大致如此，外人很难看清一桩婚姻是否合适，是否成功。
林语堂有言：看到江冬秀，才知道胡适有多伟大！此言有委婉诟病江冬秀的意思吗？未必。
张爱玲则说得直白：他们是旧式婚姻中罕有的幸福例子。
胡适一生虽曝出多段婚外情，但在世人面前正人君子形象还是要维护的。当然，其中不乏对家中那只“母老虎”的敬畏因素。有一次，他在收藏的古币中，偶得币面有PTT字样者，他便组了个“怕太太协会”，自任会长。
他还发明了一套怕太太理论：“太太年轻时是活菩萨，怎好不怕；中年时是九子魔母，怎能不怕；老了是母夜叉，怎敢不怕！”
而最有名的，当属他提出的“新三从四德”。
新三从：太太出门要跟从，太太命令要服从，太太说错了要盲从；
新四德：太太化妆要等得，太太生日要记得，太太打骂要忍得，太太花钱要舍得。
胡适还曾颇有心得地对学生讲：“一个国家，怕老婆的故事多，则容易民主；反之则否。德国文学极少有怕老婆的故事，故不易民主；中国怕老婆的故事特多，故将来必能民主。”
胡大才子这是给后世中国男人提出了一个美好期待呢。遗憾的是，至今，仍是一项尚未完成的艰巨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