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工现场的“口水战”：质量控制和政府验收
施工现场的“口水战”：质量控制和政府验收
文/万湖小舟
接上一篇文章：地下室制图与审图的风波
地下室的建筑图纸通过政府终审后，政府给我颁发了建筑许可证。施工队回来开始工作。但他们项目太多，很多时候每天傍晚才来，干两三个小时收工。工程进度缓慢，关键是如果晚上施工，有时开窗作业，有噪音就会影响邻居休息。每当这时候，我就让施工队停工。施工队在这一点上还比较配合，理解我的关切。
整个工程作业期间，我们房主和他们施工队每位成员相处都很好。这些来自印度的年轻人个个都吃苦耐劳。他们正在为他们的人生打拼，积累经验和资金。这也让我回想起年轻时，我在牧区摸爬滚打的场景。所不同的是，他们能预期自己的将来，汗水可以浇开幸福花；而在中国的那个年代，和很多年轻人一样我在迷茫中彷徨，望着北斗星，却不知路在何方。
本着对这些年轻人的理解和爱惜，我们学会了如何烧制印度茶水，工间休息时总是给他们端去他们家乡的茶水和中国的糕点。有时看他们傍晚从另一个工地赶来干活，饭都没来得及吃，于心不忍，家里人又赶快为他们烧水做饭。我们都为人父母，看到他们风尘仆仆，疲惫的样子，将心比心常让他们早点休息，明天再来。更重要的是，我千叮嘱，万嘱咐要他们在施工中注意安全。
虽然工程队与我们房主相处融洽，但在有关质量控制方面，施工队却和我发生过口舌之争。
质量监督是保障工程质量的关键。任何族裔的工程队，为了省时省工都有得过且过，“蒙混过关”,质量不严格控制，让房主不满意的情况，只是程度不同。
记得我和他们发生过三次有关质量控制的“口水战”。
一、 专业电工的放水
地下室的所有电路，接线，改线，电器安装，以及制作新的LED射灯底盘等的工作，需由持有电工执照的电工来完成。前来工作的电工在加国一所学院接受的电工职业培训，工作实践后取得了电工执照。他的工作效率很高，工作熟练。但他也是自雇职业者，同时开工很多项目，有时顾此失彼。有一天电工本来说好要来的，却去了别的工地，没有来。他留下的工作，我发现却由施工队的负责人J在替他接线。我觉得这不符合规定。即便J可以做一些电工的接线工作，但他没有执照，对电工接线的基本要求并不了解。我严词阻止了J做电工的工作。J告诉我是电工请他做的，认为是射灯接线，他会做。我说不行。这涉及到责任问题，今后一旦出了事故，电工会被吊销执照，J也会受罚，同时不合规的工作也给我们的地下室带来潜在的电路事故风险。我给J讲明了风险，他同意我的看法，打电话给电工说房主不同意他做电工的工作。我借他的电话，在电话上给电工讲，持证的电工把工作交给没有接受过电工训练的人来做，而且本人不在场监督，是不符合职业要求，不合规的。如果出了事故，他的电工执照可能会被吊销。我也告诉他，我是职业工程师，职业道德和行规我也知道一些。这样电工才在以后所有涉及到电路的工作，他都亲自来做。这也让地下室的电路改造，比较容易的得到了ESA（Electrical Safety Authority）检查后，颁发的证书ESA Certificate of Acceptance（电气合规证书）。
二、 地下室的眼泪
当地下室的墙壁和天花板都装上纸面石膏板（Drywall）以后，施工队请来了工程分包人来对墙面的缝隙打上石膏，并研磨。这样墙面平整后才可以上油漆。
才知道这种工作，造成的石膏粉尘弥漫在地下室，地面上积满了石膏粉（Gypsum powder）和泥灰粉 （Joint compound dust）。这些粉尘的细微颗粒对呼吸道和眼睛具有物理刺激与碱性干燥作用，容易引发呼吸道疾病，而且我一下到地下室不仅呼吸道产生灼烧感，往往还刺激眼睛落泪。作业人员都戴上口罩，并打开窗户。那些分包人只管作业，从不清理现场，原来的施工队成员那时都去别的工地干活，地下室的石膏粉尘越积越多，气味还发散到房子的一楼和二楼，严重影响到我们房主休息。所以我乘他们工间休息时，戴上口罩，自己去地下室清扫石膏粉。但石膏粉在作业期间不可能完全清除，一是很多石膏粉附着在地面，用一般的扫帚清除不掉，二是作业还在继续，旧的石膏粉和泥灰粉清除了，新的又来了。
在完成最后一道墙面打磨之前，施工队还没清理现场，就准备直接铺设底层地板（Subfloor）。那时地面上还积有不少石膏粉尘，它们正散发着严重刺激呼吸道的气味。如果直接铺上底层地板，不仅残粉被永久埋在下面，后续打磨产生的新粉尘还会顺着板缝渗入，甚至吸附在地板表面。这意味着地下室完工后，石膏粉尘的味道将长年累月地挥之不去，令我们常年“流泪”。原本设想用于健身、娱乐和休闲的地下室，将彻底失去居住和使用的价值。
施工队只想按自己的时间表抢工期，完全不考虑合理的工序与今后的居住体验。我坚决阻拦了他们。
负责人J很不服气，与我争执道：“我们铺面层地板前，会用吸尘器清理底层地板上面的粉尘，为什么现在不能铺？”
我不容置疑地回答：“吸尘器吸不掉埋在底层板下面的大量粉尘，更无法还原被污染的底层地板。你们必须等最后一道打磨工序彻底完成、粉尘清理干净后，才能铺底层地板。这是最起码的施工顺序，绝不能为了省工而牺牲质量！
正在他和我争论时，家里领导问他们为何上石膏和打磨的工序他们要分包出去，如果他们自己干，或许地下室的石膏粉尘就不会累积这么多。J说这些工序他们也能干，主要他们考虑到石膏粉尘的气味很大，会影响他们的呼吸道，带来疾病。我说你们怕石膏粉影响你们的健康，可是你们就不怕石膏粉影响你们客户的健康，是这个道理吗？我这句话问的J无话可说，J的坦诚也让我由气转笑。
在我的坚持下，他们那天放弃了铺设底层地板的工作，转而去做其它的工作。等最后一道打磨工作完成后，地下室的石膏粉满地都是，而且累积的厚度不容小视。我给J说，这样大面积厚度的石膏粉，如果撒在底层地板上，吸尘器是清理不干净的。他看到后表示我说得有道理，他今后在别的工地会按先完成打磨，清理石膏粉，然后铺设地板的工序作业。
看到施工队的这种抢时间，要省时省工的工作态度，想依赖他们彻底清除石膏粉，达到房主所需的标准，不现实，也很难做到。为此，我自己来作业。我清扫完明眼可见的地面石膏粉以后，又用高压水枪，清洗地面三次，把那些残留依附在地表的很多石膏粉洗净。
完工后，才让施工队来铺设底层地板。施工队见到整洁的地面时，都很惊讶，没想到这位中国人对地面的清洁有那么高的标准。
这样铺设好底层和上层地板后，才基本上清除了石膏粉尘的味道，止住了地下室的眼泪。
三、 锅炉房内的摊牌
当地下室快完工时，J不断催促我跟政府预约最后检查验收的日期。他认为大功告成了。
我没有同意，我看到锅炉房只有外侧的墙壁有带纸的石膏板，内侧的墙壁没有，裸露着墙壁的边框支架（Structural frame），而且电线在边框支架高度1米处之间穿梭。我去查了一下建筑标准（Building code），这种需要走电线的墙壁，在施工中可以裸露锅炉房的内侧，便于电工作业，但完工的时候需要封闭，以避免电线今后受到机械损伤。
记得那天傍晚J来地下室干一些收尾的工作，我要求他把锅炉房内侧墙壁封闭，然后我才去预约政府最后检查和验收的日期。他听到我的这个要求，大为光火。他不同意，认为没有必要，那是房主的过份要求。不包括在合同里面，如要让他干，他要额外收费。
我把建筑标准找出来给他看，说到你们施工队的工作需满足建筑标准，如不封闭锅炉房内侧的墙壁，今后政府来检查和验收也通不过，你仍然要返工。通过政府验收这本来就在合同里，哪里是额外的要求。而且锅炉房面积不大，上内侧墙壁的石膏板最多一小时就做完了，为何你不做？没想到J反弹好大，就不想做。我也生气了。我说不愿意做也可以，我们现在开始结算，剩下的工作我请其他工程队来做。我们对待你们就像对待自己的家人一样，考虑到你傍晚前来工作，没有吃饭，我家领导在离开家去办事前，还专门给你做好了晚餐，因为J是素食者，他的晚餐必须特制。我请他去吃特意为他准备的晚餐，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J听我这样说以后，说到给他一些时间冷静，他出去一下再回来答复我。半小时后，J返回带来几块石膏板，他同意封闭锅炉房内侧墙壁。果然不出所料，J只用了45分钟就完成了这份工作。吃饭的时候J给我说，今晚的争执要我不要给我家领导讲。他感到有些惭愧。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预约了政府最后来检查验收的日期。
此前在工程完成一半时，政府也来检查验收过，主要检查地上，地下水管的铺设，排风，进气和结构边框等，检查5分钟就通过了，我还在想政府这不是走过场吗？但政府在最后的检查验收阶段却非常严格。
第一个没有通过检查的是烟雾报警器。我在大厅和两间寝室都安装了从Home Depot 买来的电池驱动的正规烟雾报警器。检查员说不合规，地下室的烟雾报警器（Smoke Alarm）：必须由电线驱动（Hardwired），而且要互联（Interconnected），也就是说一个报警器触发报警，所有的报警器会同时声光报警（Strobe light）。报警灯闪烁醒目，警告铃声刺耳，达到及时警示的效果。另外除了电线驱动，报警器还要带有后备电池（Battery Backup）。烟雾报警器必须符合加拿大国家建筑规范（National Building Code），这是对居住安全的严苛要求。
按要求我去Home Depot 更换烟雾报警器，才知道原来政府要求的这种电线驱动的烟雾报警器很贵200多加元一个，而电池驱动的只需50加元左右。我的地下室又不拿来出租，房主也不自住，只是用来娱乐，也需要安装这种高规格，高标准的烟雾报警器吗？是不是检查员又忽略了地下室的用途？我带着这个疑问，去了政府建筑部门咨询。答复是只要地下室有寝室，不管用不用来出租都必须安装电线驱动和联动式的烟雾报警器。又学到了知识。
电工前来增加了专门用于烟雾报警的输电线，并安装上了政府要求的烟雾报警器。
第二个没有通过验收的是锅炉上方的冷热水管道的尺寸和缺少一个冷热水混合阀门。
第三个没有通过的是天花板上方一个开孔的位置。它需要被调整，以便天花板上方的一个水阀，能够正对着开孔，便于开关水阀。
第四个没有通过的是施工队安装在湿吧台上的水龙头（Faucet）不合规。政府要求必须是带有某些品牌的水龙头。政府检查员看重规范（Code），他说水龙头通常要求具有 cUPC 认证（North American Plumbing Safety Certification）或符合无铅标准。
施工队把他们先前安装好的水龙头撤下，换上了标有SUS304符号的水龙头。
SUS304表示该水龙头的材质是 SUS304 不锈钢，也就是常说的 304 食品级不锈钢（18% 铬 + 8% 镍），具有耐腐蚀、无铅、耐用，表面致密、无孔，不易滋生细菌等特点。
这些过去我们都不懂，施工队估计也不懂，以为随便买来一个水龙头安装上就可以了。
检验员是一位非洲裔。他告诉我他过去在学院教书，培养有证学徒工，现在为政府工作。我为他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和丰富的专业知识所打动。检查期间除了有关检查事宜，在教学方面我们也聊了很多话题。
施工队和电工都按照政府检查提出的要求一一做了修改。我也才意识到，政府的要求并不是给市民设置障碍，而是代表了市民的利益，为市民修建一个安全和健康的地下室把关。
满足了政府所有的要求，我们的地下室也获得了政府验收证书，以及ESA的电气合规证书。期待着丰富多彩的娱乐活动会在地下室展开。
地下室获得政府验收的所有证书后，我请J邀约好他的工友，在大家都方便的时候，我们房主想请他们去他们的民族餐馆用餐，对他们的辛劳表示感谢，也庆祝我们的地下室通过政府验收。邀请发出去了，得到的反馈才知道这些印度青年一直马不停蹄地奔波于不同地区工作，很难有共同的时间。我提议相聚在圣诞节期间，他们都欣然接受。期待着跟这些印度青年再次相聚。
J私下对我说：“你和别的房主不一样，因为你是工程师”。
下面的图片就是我们地下室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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