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眼看世界】成功长乐人 笑中有泪?
【慧眼看世界】 北美华人時代側影
成功长乐人 笑中有泪
(长乐人在美国系列报道之三)
/曾慧燕
纽约是福州长乐偷渡客最集中的地方,但就像一首流行歌曲的歌词: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天堂与地狱仅一线之差。
正如早些年在海内外引起巨大反响的《北京人在纽约》一书所言:“如果你爱他,就把他送到纽约,因为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他,也把他送到纽约,因为那里是地狱。”
对福州非法移民来说,“外面世界”的诱惑实在太大,1990年代刚好是中国改革开放的前期阶段,全中国人民“向钱看”,农民对种田失去兴趣,福州城乡差别越来越大,“到美国淘金”,成为当时福州农村最流行的谋生途径。
为了改变生存环境,福州人以“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前仆后继踏上赴美之旅,掀起一波波偷渡潮。经过多年努力,他们中不少人,在美国艰苦创业,各自闯出一片天地,交出亮丽成绩单。唯成功背后的辛酸,不足为外人道。
东王朝谱写中餐馆传奇
旅美的20万福州长乐人,绝大部分是1990年代从家乡非法来美,但也有少数人是早年先抵香港,再转至美国。如纽约东王朝集团创办人江谨碧、郑天明和郑天德,都在长乐出生,也都是经香港再来美国。在竞争激烈的华人社区,他们谱写一页传奇史,打破福州人在美多是经营家庭式外卖餐馆的刻板形象。
在短短数年间,东王朝成为美东地区有口皆碑的高级自助餐馆和宴会场所。他们更雄心勃勃策划东王朝成为全美连锁式大型自助餐馆。
2003年11月,东王朝集团在波士顿地区开设一家号称全美东最大的高级自助餐馆。
郑天明形容该餐馆外型类似“博物馆”,气派万千,位于一号公路,离波士顿华埠约八分钟车程。占地5万5000呎,楼高三层,可容3000人同时进餐馆。
东王朝三位创办人是亲戚关系,江谨碧是郑天明、郑天德兄弟的姐夫,1970年由香港来美国,先后在华盛顿和纽约任职中餐馆西厨,数年后开设外卖店,从一家发展到数家,积累丰富的中、西餐馆烹饪和促销经验,奠定开办高档餐馆的经济基础和条件。
东王朝主持人郑天明用广东方言形容,东王朝是他“一手凑大个仔”(意谓自己养大的儿子)。他在长乐出生,九岁到香港,由于家贫,14岁就到酒楼拜师学厨艺,1982年来美,认识到文化知识的重要性,进入纽约下东城中学读书。毕业后,年纪轻轻即到当时主要是韩国人天下的纽约法拉盛友联街(Union Street) ,开设第一家外卖中餐馆“明园”。
郑天明说,由于他“炒菜好味”,质量把关,开张不久生意滔滔。做出名气后,他将餐馆顶让别人,此后接着开“湘园”、“帝国”等11家外卖餐馆,“家家赚钱”。每次餐馆一成功,他就转让别人,从中牟利。
郑天明发迹 拜连串“意外”
回顾自己的发迹史,郑天明形容是拜“一个意外接一个意外”所赐。他连开11家外卖店赚了不少钱,淘到“第一桶金”后,有点厌倦终日对着炉头的生涯,萌生转行之念。
这时,他遇到“一个意外”,当时有感光顾外卖餐馆的美国客人,由于语言不通,文化差距,看不懂诸如“左宗棠鸡”、“宫保鸡丁”之类的菜单,不知“葫芦里卖什么药”。他灵机一动,何不利用灯箱广告来“看图识义”,将这些菜餚拍成幻灯照片展示,不管什么族裔,一看就知这些菜色是啥玩意。
他去光顾一家做霓虹灯招牌的犹太人公司,定做20张幻灯美食照,对方索价4500元,要他预付2000元订金。谁知付款后,那犹太老板因头寸短缺,把他的订金挪用到别的地方,迟迟没有交货。郑天明气得七窍生烟,无可奈何之下,只好自掏腰包“押”着那犹太人亲自去购买材料赶工制作。
郑天明因此无意中发现做招牌生意原来“很好赚”。
他用心算了一下,20张幻灯照片连灯箱材料费不过700多元,对方要价4500元。当时全美有五万多家餐馆館,如果都像他那样将菜谱製成幻灯照片在餐馆内展示,“那就发达了!”他越想越兴奋,不久如愿在纽约华埠外围地带物色到一处合适地址,创办了后来在华人社区尤其是福州老乡中知名度颇高的“新一代”招牌公司。
郑天明得意地说:“我是第一个将中餐馆菜谱製作成幻灯照片在餐馆内展示的人。在此之前,虽有其他西餐厅这样做,但并不普及。”
那么,郑天明后来又如何“重操旧业”回头踏足餐饮业的呢?他脸有得色的说:“这又是另一个意外。”
他说,做招牌虽然很赚钱,但由于现代科技日新月异,不断要添置机器更新设备,赚的钱最后都继续“压”在投资上,前后共投资大约200万元,公司面积从原来700平方呎,扩充到5万8000呎,一些相熟客户还赊了他不少数,令他不胜其烦,觉得不能再“泥足深陷”,决定及早抽身而退。他开始怀念开餐馆时那些“数Cash”(现金)的日子,加上一位同乡的“刺激”,让他赌气“再为冯妇”。
原来,一位福州老乡因餐馆新张光顾郑天明的招牌公司,郑天明教他如何设计餐馆和做菜,一年后,那同乡赚得盆满砵满,开着最新出厂的宾士5000来他店裡“炫耀”。郑天明希望他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好心好意欲教他几招”,谁知那同乡说要找“西人”来帮忙设计。老乡的“崇洋媚外”,让他“当时心都凉了。我一气,发誓要争一口气,开一个最好的餐馆给他看看中国人的本事。”
意念一动,他开始委託地产公司物色地点。有天他驾车经过长岛杭亭顿(Huntington),看到一间外型气派、美轮美奂的餐馆,当时心想:“如果我开一家这样的餐馆就好了。”
说来也巧,几天后,他接到地产经纪电话,说长岛有家西餐馆经营不善正在求售,问他是否有意接手?他问清地址后,不由心中狂喜,原来正是前几天他“看中”的餐馆,但以其气派装潢和规模,以他当时的经济实力,不可能谈拢条件。对方开价48万元,他随口还价18万元,那美国东主气得骂他“Crazy”(神经病)。他自知还价还得“太离谱”,不敢再抱希望。
谁知,几天后,地产经纪告诉他对方愿意以此价钱成交,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在亲友帮助下,他很快凑足这笔资金,姐夫江谨碧和弟弟郑天德都是股东之一。他说,福州人重亲情,但不“做会”,不像温州人的资金,大多由“做会”而来,钱不够大家凑。
福兮祸所伏 祸兮福所倚
郑天明自从“洗手”不干外卖后,一直认为,不做则已,再开餐馆一定要全纽约最好。长岛东王朝无论装潢设计和中、西、粤菜的烹调,他都要求精益求精。
1998年10月,东王朝以长岛首间大型自助餐馆为号召,正式开张,又是“一个意外”,阴错阳差打响了东王朝的知名度。
据郑天明的说法,由于他对新聘的厨师们“高标准”要求,厨师们心存不满,有意在开张那天给他“难看”,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集体辞职扬长而去,而且还将肉食都放在冷冻库内“整蠹”(捉弄)他。
餐馆门外,不明就里的食客大排长龙准备大快朵颐;厨房内,郑天明急得手心出汗、额头冒烟。肉食类已无法在短时间内立即解冻,唯有鱼缸里、水池内的鱼、虾、蟹和龙虾等游水海鲜不需要解冻,情况紧急,临时请不到厨师,他只好抄着锅铲亲自“赤膊上阵”,一个顶十个,在厨房内挥舞锅铲忙个不停,把餐馆内所有的海鲜存货悉数下锅上桌,那天累得几乎虚脱。
这一来,食客奔走相告:“哗!那间新开张的东王朝中餐馆大手笔,全部海鲜“All you can eat”!”郑天明没想到“错有错着”,因祸得福,东王朝的知名度就这样一炮打响。
事隔多年,郑天明回忆起这件难忘往事,仍觉得“痛苦”。那天的客人吃得高兴,被迫“不惜工本”的郑天明可是“肉痛”得很,真是“哑子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长岛东王朝可容纳300人,全盛时期,食客盈门,随时大排长龙,经常要排一、二个小时才能轮候到座位。有位中国画家,第一次因朋友请客,饿着肚子等了一个多小时,骂个不停,但骂归骂,一旦吃完,气也消了,连说“值得!”下次还要再来排队。
有鑑于长岛东王朝的成功,郑天明等人将目光放到纽约“第二华埠”法拉盛。法拉盛华人移民大多“识饮识食”,郑天明看中缅街(Main Street)夹枫树街(Maple Ave)空置5年的商铺,以非常低廉租金签下20年租约,决定将东王朝开到车水马龙的华人社区。
东王朝有意进军法拉盛的消息传出后,皇后区的消费者引颈企盼,希望不用再驱车大老远跑到长岛,可以就近享受美食。法拉盛许多中餐馆密切注视东王朝动态,有些还针对东王朝的登陆调整经营方针,可谓未开张先轰动。
法拉盛东王朝可供1200人一同用餐馆,宴会厅席开80桌。2000年开业,同样成功。
近几年,由华人经营的自助餐馆如雨后春笋般出现,竞争越来越大。但东王朝在纽约自助餐馆林立的环境下,不但屹立不倒,还被誉为纽约最好的自助餐馆。
东王朝成功因素是什么?负责人之一侯亚忠说,法拉盛地理位置好,尤其是华人聚居人数众多,华人在饮食习惯方面,无论如何还是喜欢吃中餐,加上法拉盛现在已成为皇后区的一个交通枢纽地带,除了皇后区本身顾客外,它还吸引纽约上州和附近康州、新泽西州的顾客,法拉盛消费腹地大,消费能力强。
另一位同样在长乐出生的股东郑熙指出,自助餐馆厅的好处是各取所需,菜色丰富,种类繁多。美国是一个种族大熔炉,纽约市族裔之多更是全美之冠,他们不但喜欢吃中菜,也逐渐懂得中国人“吃的文化”。东王朝除了中菜,还有日本、韩国、意大利及美国菜,加上令人眼花撩乱的甜品和点心,每个人都可以找到自己喜欢的食物。
另一方面,自助餐馆可以营造气氛,尤其适合大型Party,可以随意到另外一桌熟人聊天,而且它不拘形式,既可以拿了菜后像正式酒席一样“各就各位”,也可以随时离座取用菜餚。一个大型Party人数动辄上百甚至逾千,每个人口味不同,自助餐馆满足各人胃口需求。
为了迎合不同消费者的口味,东王朝有七、八个主厨,每位带着几名助手,分别做粤菜、川菜、北方菜等,并聘请一流的香港点心师傅和日本厨师等,店内所有中西菜餚、点心和各种糕点等,都由厨房各部门自制,所以能保持食物新鲜。
郑天明要求他们每天定时开会,研究新的菜谱和选材料,讨论是否需要改进,安排第二天菜单。主厨和各部门负责人,也经常到别家餐馆厅试菜,一方面互相比较,“有比较才有鉴别”;另方面也是博采各家之长。
郑天明指出,中餐馆在美要取得成功,必须以集团经营方式为蓝本,打破福州人家庭式外卖店格局,才能开创新局,东王朝饮食集团由此应运而生,其关糸企业在纽约和其他地区茁壮扩展。如位于法拉盛缅街不远的凯辛纳大道(Kissena Blvd)的皇朝豪庭,是另一家颇具规模的粤式酒楼。位于史泰登岛的知味馆(East Pacific),还有康州的东王朝,也是另外一间大型自助餐馆厅。
郑天明表示,当初他决定拿下王朝豪庭时,董事局全体成员反对,因为此前,原址上的餐馆厅,“做一间执(倒闭)一间,无论如何做不起来。”但郑天明力排众议,甚至打包票说:“如果亏了算我的,赚了大家分。”结果,王朝豪庭成为法拉盛地区最具水准的“饮茶”、港式点心、婚宴酒席的最佳场所之一,酒席订位经常爆满。
他认为,目前纽约中餐馆自助餐馆已呈饱和状态,只要东西好吃,食物质量过关,经得起考验,不怕没市场。就以王朝豪庭前段时间推出的满汉全席2888元一席来说,食客反应热烈,共开38席。
郑熙说,几年前,他与郑天明一见如故,彼此理念十分接近,他欣赏郑天明的干劲、对厨艺的研究、灵活的头脑和拚命三郎的精神。东王朝几位股东合作无间,团结齐心,也是事业成功因素之一。
提起在当年11月开张的波士顿东王朝,郑天明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说,这一直是他“梦中的餐馆”,15年前,他曾以“朝圣”心情,慕名专程前往参观这间像“博物馆”餐馆的优美环境,对其古色古香、雕樑画栋的造型、假山瀑布流水留下深刻印象,拥有一间这样的餐馆,当时对他是可望不可及的“美国梦”,没想到,15年后,梦想成真。
如果说纽约东王朝是他“一手孕育的儿子”,波士顿东王朝就好比“添了个女儿”。他总结自己成功因素,是天时、地利及人和,再加上“一个意外接一个意外”。他未来目标是向更高峰挑战,他有信心将波士顿的东王朝办成“全美最好的中餐馆”。
陈荣华“名利双收”
在华府乔治亚大道(Georgia Ave)开设Eddies中餐馆的陈荣华,人称“福州才子”,12岁就开始写诗,曾在大陆《中国青年报》等多家报刊杂誌发表文学作品。
他原任职政府机构,有一份很不错的工作。1989年,看到许多从美国回去探亲的亲戚朋友,“回来后大把地挥霍美钞”,他希望“趁自己年轻多赚一些钱,10年后回国定居”,于是毅然放弃“国家公务员”身分,来美闯世界。
“当时,福州满街都是蛇头,很容易就找到人带你偷渡。”陈荣华的偷渡费是2万6000美元,先付蛇头1000美元定金,说好余款到美国后再还。和许多偷渡客一样,陈荣华历尽千辛万苦,坐飞机、乘船、爬山涉水、游泳,耗时半年,绕道十几个国家,最后抵达纽约。
陈荣华来美头几年,新移民所有的不适全都经历过了。由于他爱好文学,喜欢诗歌、散文、小说创作,加上在老家时养尊处优,比别人更敏感和容易伤感,时有骚人墨客那种“梦幻牵萦着万里家山”的离恨别愁。
为了还清偷渡债,陈荣华不得不“放下身段”,到餐馆打工“做苦力”,做了七、八年打杂、炒锅,还兼送五年外卖。他曾因在街上帮老闆发菜单广告,被警察逮捕,拘留几小时才获释,觉得非常屈辱。
最初他非常后悔来美国,不断自怨自艾:“为什么我下半辈子要流落到这种地步?”他在接受电视台访问时,萤幕上的他,眼眶含着眼泪说“从离家的那一天起,我就没有一天不后悔。在餐馆打工时,我常常一天工作十几小时,晚上1点左右才睡觉,可是我总是睡不着,每天靠安眠药才能睡二、三个小时。打杂是餐馆最底层的工作,谁都可以命令你,也都可以欺负你。”
经过一段“非人生活”后,他逐渐熟悉和改善环境,转到酒楼当经理,还跟别人合股开花店。
2000年,一个偶然机会,一位同乡告诉他,华府地区一间外卖店正在求售,问他是否有意接手经营?他看过后觉得满意,正式投入资金,自此踏入坦途,生意做得顺遂,“曾经风雨沧桑,历尽悲欢离合。”他终于将长乐老家的妻子接来美国团聚。
陈荣华说,出国后,作为飘泊海外的游子,“万里归心对月明”,思乡之情特别浓,自己比以前更加爱国。他活跃华人社区,曾任美东福建同乡会秘书和美国长乐公会中文秘书长,经常参加福建侨团的“爱国活动”。1997年香港回归,他发表诗作《向祖国问好》”,被国内多家报刊转载,“令我一下子出了名”。
他自言付出了很多,走过不少弯路,但以百折不挠的精神克服困难,一手握笔杆,一手抄锅铲。古人是磨穿铁砚,他是炒穿铁锅,最终“冒出头”。
问今天的陈荣华是否还像当年那样后悔来美国?他坦然,爱国热情不减,“人在曹营心在汉”,但由于朝思暮想的妻子来了美国,一起为前途打拚,奠定了事业基础,现在苦尽甘来,想法已有改变,而且也考虑到离乡多年,与中国社会已经“脱节”。
“当初,从来没想过自己在美国名利双收。”现在他成了一方侨领,并因书法专长被华盛顿美利坚大学聘为客座教授。他今后会经常回中国“看看”,但在美国恐怕要作生根的长远打算。
“美国是老闆,中国是母亲”
为什么在美移民法庭聆讯时,申请政治庇护的大多是福建人,但为什么每逢亲北京侨团举行“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庆大游行”、“反独促统”等“爱国活动”时,又以福建新移民为主导?一些人对此现象感到困惑不解。陈荣华对此解释:“前者是智慧,后者是良心。我们利用美国的法律以智慧战胜美国人,获得合法居留身分,然后再用良心来爱国。”
他说,曾有记者问他:“究竟是美国好,还是中国好?”他认为对这问题不能笼统回答,因如果说中国好,别人会质问他为何要来美国?但如果说美国好,他认为事实并非如此,至少他觉得在美生活“精神负担重”。他的回答是:“我把美国当作老板,我要在这里打工谋生;中国是我的母亲,儿不嫌母丑。”
陈荣华总结福州人在美国成功的因素说:第一,福州人人情味浓,团结互助,亲戚朋友互相之间乐意借钱。福州人偷渡到美国后,有生存的独特条件。中国其他地区没有办法像福州人那样偷渡来美,因为他们不像福州人那样能吃苦耐劳,也没有他们团结互助的传统。
第二,福州人勤劳勇敢,大胆冒险。他举例,福州人的餐馆,一年365日,只有感恩节这天才关门。其余时间,包括九一一美国遭遇恐怖袭击及令人风声鹤唳的华府狙击手放冷枪事件,福州人的餐馆照开不误,其中华府狙击手打死一名非裔男子的地点,就在陈荣华开的餐馆对面,他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当天照常营业。
第三,福州人头脑灵活、智慧,只要有人居住的地方,就有福州人开的餐馆。像他的餐馆所在地乔治亚大道,是华府主干道,沿途就有32家福州人开的外卖餐馆。
第四,福州人在美国稍有基础后,就自力更生,不轻易求人,自己开外卖店或衣厂。一方面是个人创业,另一方面也是为新来的亲友同乡创造就业机会。
第五,福州人给华人社区经济带来繁荣,大批福州籍偷渡客抵美后,大多数人在小型的、遍地开花式的外卖店工作,他们赚的是“老外”的钱,消费却绝大部分在唐人街。在外州工作的福州人,每逢休息天也不辞辛苦赶回纽约消费。
福州人总是一窝蜂将餐馆开在自家人地头,会否造成恶性竞争?陈荣华的回答是“不会”。他说竞争虽然大,但大家不但相安无事,还会互相照应,如有时厨房缺少某样食物,来不及外出採购,还可以到隔壁乡亲开的餐馆赊借。
王传述“摸着石头过河”
旅美长乐人经过数年艰苦奋斗,在美打下一片江山、创业有成的成功人士比比皆是。纽约永新集团创办人王传述,在长乐是第一批个体经营致富的“万元户”,1990年却选择“跳机”来美国寻求事业第二春。难怪美国长乐公会常务副主席郑允邦说:“长乐人没钱的想偷渡,有钱的也一样要偷渡。”
为什么有钱的也要偷渡?王传述说,中国受1989年影响,经济低迷,他对自己的能力充满信心,认为在中国能白手兴家,美国是一个自由国度,也一定能够发家致富。
刚来纽约,王传述发现现实中的美国,与想像中的“遍地黄金”有很大差距,但已无退路,只有硬着头皮“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算一步。他从老本行装修做起,先帮同乡打工,摸清门路后才自立门户,不过两三年,就还清3万美元偷渡债。
他说,他的性格是喜欢冒险和挑战,但最初遭遇许多意想不到的困难,如接到工程却不会开车,也不熟悉地方,工程做好后,政府有关部门来验收,却听不懂英文。
他最难忘的是头一次接的工程,是位于美加边境的外卖餐馆,当时东南西北都搞不清,他在纽约多付点车资包了一辆货车,购齐所有的装修材料和工具,带了两个帮工就上路了。工程完成后,有关人员来验收,不懂英文怎么办?他用电话“遥控”纽约友人代为翻译,一切“搞掂”。
他认识到做装修会开车的重要性,但他“没有时间”去学车考驾照,就“走捷径”,在最快时间内拿到驾驶执照,然后请一位汽车经纪带他去宾州买车。他一眼看中一辆性能不错的二手车,当即成交,经纪开到半路时,他提出由他试开一段路。
他大着胆子坐到驾驶座,凭着感觉在高速公路开起车来,快到纽约时,才交回经纪接着开。他问经纪,他的开车技术如何?经纪说“有点不大稳,摇摇晃晃的”。他告说这是生平第一次开车。“经纪闻言吓得脸都绿了。他说,你是要我把命赔给你吧,如果事前知道这个情况,你给我5万元,我也不会让你开的。”
王传述说他之所以成功,正是凭着这种“玩命”精神。第二天,他自己开着车在住家附近街道转,很快就基本掌握了开车技术。一个下雪天,他接到一宗在水牛城的装修工程,冒雪上路,才知“不简单”。路上车轮不断打滑,开着开着就冲到路沟里去了,恰巧遇到警察,召来拖车帮助他把车子拖起来,继续再开,一直开了八小时,总算顺利到达目的地。他顾不上休息,马上加班加点跪在地上铺起地板来。
事后,回想当初种种的“玩命”行为,于己于人都没有好处,他才越想越“后怕”。
从事装修一段时间后,王传述有感如果没有一个店面,自己居无定所,那时通讯还没有现在这样发达,手机还不流行,没有固定的联络电话,不可能有大作为。打定主意后,他在纽约华埠亚伦街(Allen St),觅到一个小店面,开设永新公司,除装修外,还兼做招牌生意。
他自豪地说:“在福州人中,我是这个行业的开路先锋。”但做了没多久,他的老乡纷纷彷而效之,在他左邻右舍一窝蜂连开十多家招牌公司,他的店面被包围在中间,“来的不是最好的客人,就是最坏的客人。”他一想,同乡之间如此恶性竞争,“真没意思,不跟他们玩了。”他决定抽身而退。
他说,当时他看好自助餐馆前景,曾与同乡合股准备接手一间餐馆,但由于接外卖订单需要英文,他打了退堂鼓。
“机会就这样擦身而过”。没想到失之桑榆,收之东隅。
有感于他给人装修时,经常要跑几家商店才能购齐所需材料,费时失事,一些铜配件还要自行组装。触发他开一间将货品全部集中、方便同业一次购齐材料、并帮忙组装零件的灵感。果然,他这个“点子”大受行家欢迎,生意滔滔。做的大多数是福州同乡的生意,因大家用福州话沟通,语言亲切。
目前名成利就的王传述,成功路上笑中有泪。他回忆,当初店面太小,有时客人发车装货不准时。叫的货到了,但客人的车子没来运货,只能将货物堆在门口和街道,晚上怕被偷,只好睡在门口看守。
历经创业的艰辛,如今,永新集团已发展成为占地十万平方呎、集产、供、销一条龙作业的装修建筑材料批发公司,业务范围包括建筑装饰材料、炉头、厨具、铁工厂、自助餐馆厅厨柜、木工厂、招牌、炉头设备、灯具及铜件等。永新目前聘有70多位工人,生手日薪70元,熟手日薪有100多元。

陳豆花以「八年抗战」的「長乐人精神」,在紐約法拉盛街头一站八年,終於有了立足之地,當了花店老板。(曾慧燕攝影)
陈豆花“八年抗战”
从路边鱼蛋豆花档,到顶下一间月租逾万元的舖面开花店,1989年从福建长乐来纽约的陈豆花,以“八年抗战”的“长乐人精神”,终于实现“美国梦”第一步,“有了一块遮风抵雨的立足地!”
陈豆花及其豆腐花摊档,可称得上是纽约法拉盛一道风景线,他因此成了家喻户晓的“名人”。无论颳风下雨,严冬酷暑,只要路经法拉盛罗斯福路亚细亚银行门口,都可看到他憨厚朴实的笑容和豆腐花摊档。
陈豆花本名陈振端,由于卖豆花卖出口碑,别人都叫他陈豆花,他也很喜欢这个名字,从此不再将本名示人。
陈豆花出身“黑五类”,父亲在土改时成分被划为“富农”,在“地富反坏右”排列中沾了边,历次政治运动都受冲击。当1990年代的偷渡风颳到他的老家长乐时,由于他是家中老二,父亲希望长子在家,让次子出国发展,好帮助全家“有条活路”。
陈豆花身负全家人重託踏上来美之途。他至今忘不了动身那天,父亲追在车后不捨地向他挥别的镜头,提起这刻骨铭心的一幕,他就泪盈于睫,尤其想到父亲已作古,他却不能回家奔丧尽人子之孝就难受。
陈豆花如愿抵达纽约后,在一家广东人开的糕饼店打工,他说老闆待他很好,做了三年,还介绍他去广东茶楼学做点心,所以他对做蛋糕“还挺有研究”。
一个偶然机会,他在报纸上看到一则有关黄豆的报导,据说:“美国有个州的人,由于长期吃黄豆,个子都长得高大,且健康长寿。”这触发了他用黄豆做豆花的灵感。“一来是本钱不大,二来是对人类健康有益”。
1995年,陈豆花的小吃摊档正式开张。他花了500元申请到个人摊贩执照,但由于他做的是流动推车卖小吃,还得申请规定更为严格的食物摊贩执照,却因僧多粥少,至今仍未申请到。
他说,幸得很多人同情帮助他,才能一次次度过难关。而他首先要感激的人,是亚细亚银行董事长蔡仁泰先生。最初,他在街边擺攤,被人赶来赶去,幸得“高人指点”,叫他去求蔡仁泰,蒙他首肯,才能站稳脚跟。
在路边做摊贩一做八年,风里来雨里去讨生活,饱受日晒雨淋之苦,陈豆花以坚强意志,充分展示“长乐人精神”。每当天寒地冻,路上行人稀少时,在附近工作的人,看到他在寒风中瑟缩的身影,都由衷佩服他的吃苦耐劳,为了让他可以早点“打烊”回家,纷纷跟他买豆花,他对法拉盛的人情味非常感动。
在北风凛冽的寒冬,站在路边滋味如何?“当然冷,风好像刀子割一样,手有时冻得不听使唤。有时我也会想,站在这里图个啥?”
有谁想到,他在路边这一站,足足站了八年,风雨不改,即使遇上1996年1月7日的暴风雪,仍照常开档。他回忆,后来雪下得太大了,街上行人绝迹,风吹得他站不稳脚跟,被迫提早收摊,但寸步维艰,那天差点回不了家。
因此,他一直梦寐以求拥有一片“立足之地”,这个愿望虽然卑微,直到2002年8月才实现。罗斯福路刚巧有个店面要转手,离他的“地盘”只有几步之遥,月租万元,他一咬牙,“当时也想不了太多,就接手了”。
他说由于在家乡时,对花花草草蛮有兴趣,来美后,看到许多华人都喜欢买植物盆栽美化家居,他决定开间花店,店名“999”。同时在店门边闢个档口,继续他的老本行卖豆花鱼蛋。
他说,别人都夸他的豆花鱼蛋香滑可口,不能轻易放弃。有个洋顾客,多年如一日,每天都来光顾。有次陈豆花病得起不了床,那洋人找不到他竟若有所失,因此,“不能让别人失望”。
他说,在老家时,读书人出身的父亲,曾教诲他不要向困难低头,对人要笑脸相迎,“和气生财”。他记住了父亲的话,无论何时何地,多苦多难,都将苦闷压在心头,让大家看到他阳光灿烂的笑容。
来美13年,陈豆花竭尽所能寄钱回去养妻活儿、接济家人,爭取早日将妻儿接来美国。他说,开花店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创业维艰。现阶段他只希望每月收支平衡,“能挣一份人工就行”,所以他採用薄利多销、比别人晚关门的做法。
问他的奋斗目标是什么?他说,将黄豆事业发扬光大。有了钱,他第一件事是回家乡资助教育事业,因为他读书不多,希望可为家乡儿童作点贡献。另外,“滴水之恩,涌泉以报”。他说法拉盛人对他非常友善关照,当年在街边卖豆花时,大冷天冻得难以忍受时,常常有人买咖啡给他暖身,他希望有朝“发达”后,可以回馈社区。
(原载北美《世界日报》“世界周刊”2003/10/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