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大军搞活华埠经济

【慧眼看世界】《北美華人時代侧影》系列之三

　紐約華埠東百老匯，成了遠近馳名的「福州大街」。（資料照片）

长乐大军搞活华埠经济

(长乐人在美国系列报道之二）　 

美国华埠过去是广东台山人的天下，但近十年福建省非法移民大批涌到美国，成为最快速增长的族群，并用自己独特的生存模式扎根华人社区，短短时间艰苦创业打下一片江山，迅速建立强大的经济势力，逐渐取代广东移民而佔主体地位，成为华埠重要消费支柱，也改变华埠的政治生态和经济结构。

　以纽约华埠近年新建的豪华公寓大楼来说，买主95％是福建福州人，且多数是1990年代初期福建非法移民来美高峰期登陆者。纽约遭遇九一一恐怖袭击后，百业萧条，唯独房地产一枝独秀，在购房置屋的华人新移民中，福州人占八成。

　另外，纽约皇后区的「状元学区」贝赛（Bayside)和长岛的大颈(Great neck) ，一户户新迁入的华人新移民，大多說福州话。被称为纽约「第三华埠」的布碌崙第八大道，最早由喜欢「发」的广东人开发，现在成了「福州第二街」，购房入住的福州人有增无减。他们在纽约各区展现强劲经济实力和购买力，各方瞩目。

　福建有两个不同的文化群体，两个主要港口福州和厦门周围地区，使用两种不同方言。闽南语是厦门地区方言。福州是福建省会，福州话不仅北方人和广东人听不懂，就是说闽南话的人也听不懂。

「会讲长乐话饿不死」

　旅美福州人，近半数来自长乐。长乐与过去著名侨乡亭江一样，同属福州市下辖的县级市，也是中国新兴侨乡，以「偷渡之乡」著称于世，长乐人也成了「偷渡客」的代名词。由于众多长乐乡亲非法偷渡美国，故有人说：在纽约唐人街，只要会讲长乐话就饿不死。

　长乐至2003年约有 20 万人在美国，充分发挥「搞活经济」特长，多年奋斗累积的经济实力逐渐展现，带动各种相关服务性行业的繁荣，形成一股互助团结的新兴经济势力，令人刮目相看。

　美国九一一恐怖袭击事件后，毗邻纽约世界贸易中心的华埠经济受到重创，华埠餐饮业者指出，如果没有成千上万的福州人固定来纽约消费，如果没有以他们为主的「结婚大军」，为华埠餐馆带来一场接一场的喜宴酒席，华埠经济早就「完蛋」了。

　长乐公会一众干部也都自豪表示：「我们是九一一后振兴华埠经济的生力军。」

纽约东百老汇怡东酒楼的老闆杨功德，本身也是长乐人，怡东酒楼是许多福州人结婚宴客的首选。该酒楼负责人表示，近年结婚队伍大排长龙，酒楼生意滔滔，踏入每年的结婚旺季，常常客满盈席，尤其每逢「吉日」，常常订不到席位。福州人的婚宴，还带动相关行业欣欣向荣，如花店、珠宝首饰店和婚纱礼服、结婚摄影等。

　据业者估计，70 ％以上的福州新移民选择在每年 9 月至 2 月结婚，而高峰期是感恩节开始至中国农历年，期间仅福州新移民的婚宴约1500 场，酒席开销2100万元，对繁荣华埠经济的作用不可小觑。

改变华埠政治生态

　在福建人「占领」纽约华埠之前，华埠最大社团主要由亲台湾的广东人统领，亲中侨团一向受排斥，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随著近年福建新移民一窝蜂拥进华埠，显示强大经济力量和扩张政治版图，华埠政治生态随之发生戏剧性变化。

　新兴侨团骨干大多来自中国，他们爱国热情高涨，因为他们认为祖国强大，「海外游子」才不受欺负，他们并不认同台湾，于是代表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五星红旗在华埠上空高高飘扬；过去悬挂中华民国青天白日满地红国旗的传统侨团，也纷纷改旗易帜。1994 年，纽约华埠破天荒举行盛大的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十一」国庆游行活动，正是由福建侨团主导。

　美国长乐公会主席石水妹是 1971 年「跳船」来美的移民，当时华人在美还没有地位，受尽歧视屈辱，直到 1979 年中美正式建交后，在美华人地位逐渐改善，所以他深深感到国家强大「中国人民站起来」的重要性。

旅美福州人多来自长乐

　根据福州市各级政府2003年出炉的海外福州人口统计数字，全美福州乡亲人口总数 45 万，光是纽约地区就约30万 (包括流动人口在内)，显示纽约仍是旅美福州人的大本营。而福州人中，以来自长乐的占大多数，且均是最近20年来美，不包括1980年前来美的老华侨。

統计显示，旅美福州新移民主要来自长乐、亭江、连江及琅岐，其中长乐最多，约 20万，散居大纽约地区的长乐人约 17 万，过去著名侨乡亭江，现在只有3万多人，远远落后「后起之秀」长乐。此外，连江的旅美人口近3万，琅岐近 2万，其余旅美人口来自马尾、福清及闽侯等地。

　美国长乐公会主席石水妹表示，外界对旅美福州新移民人数一直有不同说法，但始终无法知道确实数字，2003年福州市政府发动各级乡村政府展开地毯式人口大普查，得出上述数字，应较准确可信。而上述数字还不包括旅美乡亲在美生育后送回家乡託亲人抚养的子女人数。

　2002年9月底，30 个在美的福建侨团发起「福建社区人口大普查」，由各个侨团通报登记数字，但因缺乏专业人士协查，在技术上遭遇困难。后来，长乐公会委託长乐市侨务办公室在当地进行人口普查，由村干部挨家挨户询问村民，长乐侨办再将数字归纳统计，才发现旅美长乐乡亲高达 20 万。

华资银行大客户 

　福州移民省吃俭用寄钱回乡还债及养家，成为华资银行大客户。据纽约华埠较具规模的银行统计，每年从纽约汇回福州的汇款超过两亿美元，长乐方面收到全美各地汇款是三亿美元，所以在当地有「长乐市的年财政收入，还不如美国乡亲年汇款总数」之说。

　长乐公会办公室主任李学棪表示，旅美长乐乡亲的职业，以在中餐馆打工最多，约占60％ 至 80％，大部分是外卖餐馆性质，其余多在衣厂工作和从事建筑装修行业。以前这些人喜欢群集纽约，现在逐渐向外地发展，外州工资较高，但长乐乡亲仍以美东地区为集散地。

长乐人有群居特性，一般不喜欢到外州打工。因外州没有唐人街，没有福建人在纽约聚集的东百老汇，外州也买不到福州小吃。

　其实，长乐乡亲近年在人口不断上升而发展空间日益紧缩的情况下，总是有办法「搞活经济」，掀起一波波自力更生、转换经营跑道行动，如向经营其他行业的个体商店发展，包括小吃店、家庭旅馆、手机店、花店、婚纱店、长途巴士、九毛九廉价商店和大型自助餐厅等。

　纽约华埠是北美最大的华人社区，最初由来自广东台山地区的老华侨在 19 世纪末建立，1990年代初，福建偷渡风潮蔓延，现在华埠的东百老汇大街，是有名的「福州大街」，成了福州人天下，其中又以讲福州话的长乐人占大多数。座落在东百老汇上的怡东商场和怡东酒楼及中国银行等，都是福州人聚集的落脚点。

「美国人靠我们吃饭」

　资料显示，自1980年代末期以来，由于大批福建人到来，在纽约、新泽西州和康州的华人外卖店越来越多。早在1990年代初，在纽约市区的华人外卖店就有1000多家，其中90％ 由福州人开办。

　据美东福建同乡会主席陈清泉指出，福建移民是华裔新移民中发展最快的族群，至2003年全美将近 70 万闽籍人，大部分来自福州、长乐一带。他们最常从事的是餐馆业，估计全美福建人开的餐厅约 5 万多家，创造 40 万个就业机会。

　李学棪表示，纽约的生活空间和工作机会毕竟有限，一些乡亲拿出吃苦耐劳的精神向外发展，北上波士顿，南下维吉尼亚，西至田纳西，还有佛罗里达州、印地安那州及乔治亚州的亚特兰大等地。

　据指出，长乐人的外卖中餐馆已在全美遍地开花，乡亲们互相关照帮忙，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越开越多。有的在缺乏资金和条件的情况下，为了快速赚钱，冒险在治安不靖地区开店，儘管生命安全备受威胁，他们不无自豪地说，那里有中餐馆，那里就有长乐人，「美国人靠我们吃饭」。

福建人的外卖中餐馆究竟开到哪裡？从纽约华埠职业介绍所遍布全美的服务范围可见一斑。由于纽约的非法移民人力充沛，全美各地的中餐馆需要人手时，都会想到打电话给纽约的职业介绍所，有人估计全美福州人经营的中餐馆，90％以上雇员都经由介绍所转介。

纽约市是福州人唯一在美国能够认同的地方，美国其他地方对这特殊群体一律属于「外州」。数十年来，移居美国的中国移民来自广东、福建和温州等沿海地区。近年随著福州移民的急剧增加，华埠经济发生巨大变化，儘管许多福州人在1980年代前就抵达美国，但那时大多没有资本做生意，只能「做苦工」。

相关行业生意红火

踏入1990年代中期，早期来的许多福州人，积累了足够资本，开始「搞活经济」，自己开外卖店，仅仅10年间，就控制整个华人的餐饮业，从而带动各种相关服务性行业的繁荣。如银行存款、汇款、职业介绍所、金银珠宝首饰店、理发店、电话卡，长短途巴士、诊所、会计、移民、律师事务所、驾驶学校、房地产、保险及旅游业等。由福州人直接、间接经营的与此相关的生意越来越多，如开餐馆，离不开食品批发、厨具生产、室内装潢、招牌，甚至餐馆新张需要送花篮、花牌庆祝，花店生意滔滔。为满足福建移民休闲的按摩院和麻将馆也大行其道。

　纽约华埠有许多从事建筑、装修和制作招牌的小公司，大多由福州人垄断。美国许多中餐馆经常转手，每换一次老闆或餐馆新张，老闆不但要内部装潢，还要换新招牌，所以装修和招牌生意红火。

华埠最早的衣厂由香港和台湾人开办，福州人最初只能在衣厂打工，待到逐渐熟悉制衣业运作后，积累资金自己开厂做老板，并迅速显示强劲的发展势头。

　新泽西州罗格斯大学（Rutgers University）教授、《偷渡美国》(Smuggled Chinese）一书作者陈国霖，在 1993年对福建非法移民的调查指出，在华埠近 600家衣厂中，约 150家由福建人经营。

「三州」移民支撑房地产

　纽约市房地产经纪唐其煌说，这几年纽约房地产业全靠华人新移民支撑，其中又以福州、温州和广州「三州」新移民为主，福州人则占80％，造成房价高踞不下，水涨船高，他最喜欢跟福州人打交道，因他们买房子爽快。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如果没有这些福州人做我们的米饭班主，可能去餐馆洗盘子的是我，而不是他们。」

　非法来美的华人，是一个特殊群体。由于他们绝大部分不会英文，而且没有合法身分，所以远离主流社会，只能生活在「唐人街」圈子。在许多华人心目中，美国就是「金山」，中国就是「唐山」，他们的「金山」就是「唐人街」，他们在美国的生活圈子非常狭窄。每周休息一天，唯一娱乐就是来纽约华埠的东百老汇「饮茶」会友、打麻将。他们的生活圈子，最好的待人之道是：大吃大喝，麻将娱乐，海阔天空、好像「吵架」的聊天，平时放工在家，看连续剧则是另一种「最高享受」。

活在「两头」世界

　过去不少人以为，美国是一个遍地黄金的国家，只要到美国就能发财。但近年资讯发达，华人在美的实际生活，国內人耳闻目睹知之甚详。美国长乐公会的骨干成员一致认为，所有非法移民都是自愿来美，而非外界想像的「盲目受骗」。该会常务副主席郑允邦强调，若非自愿，没人能把他们「绑过来」，更说不上欺骗或强迫。

许多前仆后继来美国寻梦的人，在还未看到美国是否「遍地黄金」前，首先却要用金钱铺路来美，有的甚至付出生命代价。如1990年代经历类似「金色冒险号」偷渡路线的人，都好像到地狱走了一遭。即使踏上美国土地，只是生命拚搏的开始。他们一般要打工三到四年，每周工作六天，约 70 小时，才能还清偷渡费。难怪他们自嘲说，属于生活在「两头」世界的人——即白天面对「炉头」，晚上空抱「枕头」。

　偷渡者一般经历艰辛的「四部曲」，第一阶段是拚命打工还债；快则二、三年，慢则四、五年，到了「无债一身轻」的第二阶段，开始攒钱准备自己创业；第三阶段终于如愿开店；第四阶段是目光瞄准绿卡，争取合法身分，这时实现「美国梦」才指日可待。虽说当老板有当老板的难处和艰辛，好歹不用看别人脸色，心情自然不同。

长乐公会创会主席陈佺俤指出，最早一批偷渡美国的华人被叫做「万八」，因为他们要交1万8000美元偷渡费，1991 年偷渡要价三万美元，但时至今日，已高涨到六、七万元。

　许多人以为，非法移民筹措偷渡费时，遭到高利贷剥削，事实并非如此，大部分偷渡客是从亲友处借钱，而且不用付利息。即使要付利息，通常利率是月息 2％，放高利贷的也只要 3％至 4％的月息。

还债没有遭遇困难

　陈国霖1993 年曾对福建226 名非法移民进行抽样调查，显示 60％的男性受访者，都在餐厅打工，平均月薪约1520美元；受访女性77％在制衣厂工作，平均月薪1250元，装修建筑行业平均月薪1740元（注：如今普通装修工人一天工钱已漲到200元）。

在陈国霖採访的226名对象中，105人当时已还清偷渡费，平均需时26 个月，有人甚至只用半年，也有一些人要用四年，无论他们是否还在负债，86％的人说他们在履行还债时，没有遇到任何困难。

　此前，从来没有人系统研究过非法入境华人的工资情况，政府有关部门只能依靠媒体和执法部门提供的资料来估计非法移民的收入，但这些统计并不可靠。

陈国霖说，他的数据不支持非法移民在美国赚钱特别少这一论点，从事各种行业的福建移民赚的钱，要比联邦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多，而且每小时拿规定最低工资的美国工人要交所得税，非法移民没有交税。

　一般认为，福建非法移民没有对美国劳务市场带来冲击，也没有导致美国失业率增加，反而提供更多劳动力和就业机会。

　陈国霖表示，不大清楚非法华人移民对纽约市的经济带来何种冲击，他的研究对象大部分在曼哈顿下东城区的餐馆衣厂和装修公司工作，这些行业大都由广东和福建人开办，所以，新来的移民不会抢走本应属于其他群体或妇女的工作，但如果没有非法移民的流入，合法的华人新移民应有更好的就业前景和更高收入。

　他指出，纽约华埠的广东人认为，大批非法移民涌入，使合法移民收入下降，如1992年在华埠衣厂工作的人，平均月薪 2000元，但到1994年，已降到1500元至1600元之间。

　不过，长乐公会办公室主任李学棪等干部强调，旅美长乐人在美赤手空拳打天下，大多是同乡互助救济，并形成和谐互惠、和平共处的雇用关係，不但没有抢走美国人饭碗，还为美国人创造就业机会，如許开设在外州的中餐馆，由于请不到人手或需要招徕当地白人生意，往往会请一些白人侍应生。他们也没有利用合法移民和美国公民享受的社会福利。

此心安处便是家

　在佛罗里达州 Jacksonville 港口经营外卖店的高海伦表示，外卖本小利大，人手不需要太多，在价格上适合要求经济实惠的顾客，当地黑人大多收入稳定，素质较高，喜爱吃中式鸡翅膀和芥蓝炒牛肉等，胃口很好打发，而且不用担心治安不靖的问题。她喜欢请自己的长乐乡亲打工，因长乐人较能吃苦耐劳，不像中国某些地区的人「工作挑肥拣瘦，斤斤计较」。

　她说，在外州打工虽然生活单调沉闷，但赚钱比纽约容易。以她来说，打杂的工人付2100 元，做厨师的2500元，送外卖的底薪加小费约3000 元，但在纽约打杂的只有1500 至1700元。

　高海伦原住纽约布鲁克林。她七、八年前初抵纽约，父亲带她去「唐人街」，眼前情景简直让她目瞪口呆：「哗！这就是美国的唐人街？又臭又髒！」这是她对纽约华埠的第一印象。刚开始，她并不喜欢美国，「现在也说不上喜欢，但已习惯适应美国生活，叫我回去，反而不习惯了。」大抵「无论天涯与海角，此心安处便是家」。

　两年前，有鑑于纽约九一一事件，餐馆生意一落千丈，高海伦与男友决心离开纽约前往佛州寻求发展空间，她爱上了那裡的幽静环境和清新空气，似乎已无法忍受纽约的「又杂又乱」。不过，年来越来越多乡亲前往当地开餐馆，她感到「竞争大了，生意没有以前好做了。」

爱美元也爱自由

　多位接受访问的旅美长乐人，几乎异口同声表示，来美国除要赚美元外，他们最喜欢美国的自由。一个原在福州经营个体百货店的长乐人表示，在美国只要不杀人放火，做什么都没人管，美国是一个公平竞争、不注重人事关系的社会，给有才干的人提供发展机会。但在中国，即使赚了钱，心里很不踏实，因中国政策朝令夕改，而且现在情势是「无官不贪」，做生意若不给那些「贪官污吏」送礼，不可能成功，但一旦「东窗事发」，就会被戴上「贿赂」的罪名。

　晓草在紐約华埠佳緣婚紗店任职业务经理，喜欢美国的自由。她来美10年，最初两个月有点不习惯，后来住的时间越长，就越喜欢美国。

一个偶然机会，她进入婚纱店工作，由于凡事不计较，竭尽心力为顾客提供良好服务，还经常为外州在纽约办结婚喜宴的客人义务代订酒席，颇得人缘，别人也都乐意给她介绍生意。婚纱店老闆非常肯定她的工作成绩，分给她股份。今年10月份，晓草准备自行创业开店。

　她认为，在美国只要努力，就会获得相应回报。长乐乡亲的结婚对象包括黑人、白人、西班牙裔和意大利裔等各族裔，但不一定都是为了合法身分，有的是「两相情愿」。

　在纽约法拉盛一间手机店工作的陈小姐，自幼丧父，母亲目前仍在长乐老家生活。她表示，来纽约三年多，觉得美国非常适合自己，在美国，年轻人只要脚踏实地，埋头苦干，前途掌握在自己手中，一定能实现理想，由于年轻，很快就能适应环境，而且来美前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所以无所谓不适应问题。她希望自己打工赚钱之余，尚能继续学业，寄钱回去接济家人生活。

她说：「今后中国对我只是一个度假的地方，美国才是我为前途奋斗的地方。」

　相对陈小姐而言，同样年轻的林小姐来美才一年多，目前暂时在豆花店工作，她觉得美国没有想像中好，工作时间长、辛苦，有时会产生「不如归去」的念头，但又心有不甘。许多「过来人」则劝她，初来的人，都有一段适应期，头一、两年都会思乡想家，若能熬过这段日子，以后就会渐入佳境。

在康州中餐馆工作的陈智勇，来美已 6 年，他说当初来美国的目的是「好赚钱」，那时偷渡行情是 5 万元，大部分是跟美国亲友借的，也借了一些高利贷，「长乐乡亲讲义气，借钱不难，而且不要利息。」他说由于受过先来者的帮助，推己及人，如果老家亲人想来美国，他也会义不容辞帮助他们。他花了 四年时间还清债务，每周工作 6天，每天工作 11 小时。平时没有什么娱乐，休息天就到纽约来找同乡吃饭、打麻将作消遣。

　陈智勇说在美国的生活环境虽然刻板单调，也是「白天炉头，晚上枕头」，比在长乐时苦，但希望先苦后甜。他的妻儿目前还在老家长乐，他在儿子 3 岁时离家，「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中秋节当天他在长乐公会接受「世界周刊」記者访问时，说前一晚刚打电话回家问候家人，他每周都买电话卡跟家人通电话。他没有后悔来美国，因觉得有「奔头」。

　他说，在来美之前，就已从同乡口中了解美国的真实情况，知道美国打工辛苦，赚钱不易，并非一般人想像的「上当受骗」，來美前已有「捱世界」的心理准备。

抵美后，有时觉得特别苦闷捱不下去时，想到家人全都留在老家，就指望他一人赚钱，还要早日把妻儿接来美国，「为了下一代，咬咬牙就过去了。」来美 6 年，他觉得美国「很好找工作，除非自己不想做，还未试过失业。」

　有时陈智勇亦听到周围的长乐乡亲因「打工太累，吃不消」，遂萌生还清债务后就回去的念头，但真正付诸行动的人寥寥无几。

　长乐公会干部表示，不排除有人回去的可能性，但个别回去的人，有的可能是身体健康出现问题，不适宜再在美国拚搏；有的是因工作压力大、思想负担重，患上精神疾病。而回去的人，为了面子，当然要「编」些理由，说美国如何如何不好。

三班倒分租床位

来自长乐的非法移民，文化知识水平大都不高，更不用说英语了。他们刚来时，远离亲人故土，背负重债，要适应新的生活和工作环境，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在美国过的是「非人生活」。工作时间长，住宿条件差，美国房租贵，十几个人挤住一起。

　但福州人毕竟以吃苦耐劳和谋生有道著称，为了早日还清债务，刚抵纽约，东西南北还没搞清楚，就急著打工还债。一天工作十多个小时，精疲力尽倒在床上，对他们来说，住的地方没有「家」的感觉，省钱最重要，大家就採用三班倒分租床位的方式，一个房间放几张上下舖的床，每人分租八小时，轮流睡觉，像走马灯一样，一个人只要负担三分之一床位的租金，省下不少钱。

　从租屋生态也可看出此地华人结构的改变。1990年代前，登广告出租房子的几乎都是台湾人和香港人，那时候中国移民并不像现在这么多。经过十年经济荣景和 1989 年后，中国移民潮水般涌入，台湾人逐渐迁徙到生活品质较佳的郊区，大多不再有兴趣当房东。反而是近年福州人胼手胝足积攒到头期款后，立即自置物业，摇身一变成为房东，为了帮补房屋贷款，他们大都将房间分租他人。

从事装修的郑先生说，由于他有一技之长，在长乐本来属小康之家，但在偷渡成为一种「时尚」的社会风气下，当地人视去海外谋生为一个人是否「有出息」的衡量标准。长乐人可以借钱给一个偷渡出国的人，但不会为想留在国内创业办企业的亲属投资。长乐人长期以来有一家至少送一人去海外谋生的传统，他们坚信到美国就是成功的第一步，并当作是一种「社会地位」象徵。如果不尝试出国，甚至没有女孩子喜欢。因此，郑先生当初可以说是在心不甘、情不愿的「社会压力」下来美。

　不过，郑先生来美后的运气不错，装修行业比中餐馆赚钱多，最初他给建筑公司打工，每天淨拿100 元，还不用报税。熟悉行情后，他自己登广告单干，比别人开的价钱低，手艺却比别人好，就这样做出口碑，靠熟人及同乡介绍，两年就还清 6万元偷渡债，去年在布鲁克林瑞吉区购了一家庭独立屋，再申请改建成两家庭房屋，自己住一层，二楼和地下室出租。

　他说，长乐人有购屋置业传统，所谓安居才能乐业。他记得最初抵美，租屋受尽广东人、台湾人歧视，经常别人一听到他的福州口音，就立即把电话挂掉，所以他现在特别同情租不到房的乡亲。

「福州人说话像吵架」

　来自台湾的林先生表示，郑先生所言属实，像他本人就不愿把房子租给福州人，因耳闻目睹福州人大多是非法移民，怕他们在没有还清偷渡债之前，容易招来「蛇头」或「福青帮」报复，无端「惹麻烦」，而且此前他有「切身之痛」，曾把房子租给一名福州人，结果对方经常呼朋喝友，房间经常聚集一大群乡亲，「有时连地板都睡满人」。

　一名来自广东、在纽约法拉盛开设家庭旅馆的业者表示，每次她接到福州人要来投宿的电话，宁愿房间空置也说客满，因福州人说话嗓门颇大，「好像跟人吵架一样」，而且讲电话旁若无人，隔条街都听得到，房客经常投诉说，隔壁房间住了福州人，一说话简直让人睡不著觉。

　地产经纪叶小姐也领教过福州人说话声浪大的厉害，有次她帮一位福州客人做成了房地产买卖，对方高兴非要请客吃饭，结果那顿饭吃得她如坐针毡，因为那位客人的手机电话不断，每次他都扯开喉咙哗啦哗啦嚷嚷一通，弄得餐馆内的客人全部向他们行注目礼。经过这一「教训」，叶小姐发誓从此不再跟讲福州话的客人到餐馆用餐。

长乐公会常务副主席高柱表示，一些务农出身的长乐乡亲，所受教育不多，不大懂得西方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但经过来美几年磨练，大多「脱胎换骨」，或经身边人提醒注意用餐礼仪。

　陈国霖指出，新一代移民在异国大多遇到文化衝突、生活习惯及法制观念的差异，福州人重视家庭、教育和孝道，他们的拚搏与团结互助的精神，令人称道，外界不应该只从外表看他们。

（原载北美《世界日报》「世界周刊」2003/9/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