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汝谐感恩发小耶鲁核物理教授黎和平博士
好,现在是2026年7月23日,星期四,上午9点36分。我继续做《毕汝谐口述历史》。
昨天刚刚讲到了马萨诸塞大学波士顿分校历史系教授叶维丽博士的情况。这样,我就想再
讲一讲我的发小黎和平。
她现在已经取得了耶鲁大学核物理博士学位,而且已经成为核物理教授了。但是,我想从
另外一个角度来讲:一个女人要想把事业做到这样的程度,究竟需要付出怎样的牺牲,甚至
要付出怎样的人生代价?
这里有很多情况太过残酷,但是为了保持历史的真实性,毕汝谐不得不讲啊!毕汝谐不讲,还
有谁来讲呢?没有人了。
首先,我和黎和平从幼儿园的时候就是发小。
那时候,中央政治研究室的毛泽东秘书田家英家、黎澍家,还有我们家,同住在一座二层
小楼里。这三家每家都有一个1950年出生的孩子:田家英的长女叫田小英,黎澍家的是黎和平,我们家的是毕汝谐。
黎和平的母亲徐滨,对我爱护有加。
幼儿园时期,我们三个娃娃每天在一起玩。后来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又每天一起上学。
因为从政研室到育英小学大约有二里路,我们三个孩子结伴而行,每天一起上学,一起回家。
本娃娃自幼儿园起,便喜欢亲近女娃,而不喜欢和男娃玩。
有这样一个极具象征意义、极具讽刺意义的生活细节:
每每三个娃娃穿过马路的时候,分工明确:一个看左边、一个看右边、一个看前面,以防汽车。
田小英、黎和平
后来,1958年,政研室搬到了沙滩中宣部大院。田家英家则住进了中南海,不再住在外面了。
此后,我和黎和平继续做同学。
这里又要讲到一幅“清明上河图”。
那时候,中宣部秘书长佟大林在景山学校搞教育改革,因材施教,实行分班制,也就是从
孩子很小的时候,便开始观察他们的天赋,把尖子生挑选出来放在一班,把普通学生放在
另外一个班里。
我和黎和平都被选进了尖子班。那个班一共有二十八个人。
顺便说一下,景山学校里大官的孩子特别多。但是,那些大官的孩子普遍天资不算太高,
都被分到了二班。像贺龙、刘伯承、荣高棠等八级以上高干的孩子,都分在普通班里。
不过,我和黎和平根本不是一路人。
进入青春期以后,我身上的反叛性就表现出来了;黎和平却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孩子。到了
文化大革命时期,更不必说了。毕汝谐走上1968年的北京江湖,成为赫赫有名的拍婆子大师。
那时候,黎和平还编过一个顺口溜来挖苦毕汝谐 。 毕汝谐现在把它说出来:
臭皮鞋,皮鞋臭,
皮鞋满街撒臭味;
臭气熏天无人理,
赶快扔进垃圾堆。
黎和平将这一大作抄在我的一本白桦著长诗鹰群的扉页上,在我的
名字前面添了几个字:
臭皮鞋又名毕汝谐这个顺口溜一点也不高明,也不押韵;字迹潦草,一无是处;但是,这个顺口溜表现了少女
时代的黎和平,对于美少年毕汝谐满大街拍婆子的一种——我认为是非常真诚的——愤恨和不齿。
黎和平是一个很正统的人,所以那时候我们根本不说话。
后来,毕汝谐放飞自我, 一边窝在家里读书写作,一边在街头巷尾拍婆子。而黎和平走的
则是由当局规定出来的另外一条社会道路 。
她随着学校到山西原平插队,一插就是五年,然后作为工农兵学员进入北京大学。
毛主席逝世的时候,有一次我在海淀镇远远地看见她。后来到了耶鲁大学,我还跟她说过这件事。
我说,我当时看见她的胳膊上戴着一条长长的黑纱,差不多有半个袖子那么长,但是脸上
并没有什么悲痛的表情。
对了, 黎和平在北大读研究生的时候,我还见过她,采访过她一次。那个时候,大家都已经
是成年人了,对于文化大革命时期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也就不提了。
当时戏剧界有一部叫作《原子与爱情》的戏,影响很大。 黎和平说:“这种戏编得真是气坏了内行啊!”
那时候,当局提出要“攻坚”,大家就攻坚;又提倡恋爱,大家谈起恋爱来也就那么胡来就是了。
关于我们在耶鲁大学见面的那一段,我以前已经讲过了,这里就不再重复。
后来到了1988年——不对,是1987年——我失恋了。
我失恋以后,就像一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找人结婚,也找到了黎和平。黎和平干脆地拒绝了我,说不行。我听了以后,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年,有一天,她突然给我打来电话,哭得一塌糊涂。
我问:“怎么了?”
她说,她的爸爸黎澍去世了。
我说:“哎哟!”
这时候,她讲了一件重大的事情。
黎澍最后成了植物人以后,他们家里的人决定拔掉他的管子,但是没有征求黎和平的意见。
黎和平对我说:
“他们怎么能干得出这种事情来啊?”
我没有说话。
后来,我把这件事情讲给我二姐听。我说:“其实刘伯承早就成了植物人,不是也一直
那么维持着吗?”
我二姐说:“毕竟黎澍不是刘伯承啊,对吧?”
黎和平对于北京家里没有征求她的意见便决定拔管子的事情,是非常不满的。
顺带说一句,黎澍是思想前卫的老干部,假如多活一二十年,肯定不逊于韦君宜。
后来, 黎和平与我们景山同班的一个同学叶滋结婚了。“叶”就是叶剑英的“叶”,“滋”就是
三点水的那个“滋”。这个名字也挺奇怪的吧?
叶滋以前在学校里和我动手打过架,我们双方都记了仇。
文化大革命期间学校批判我的时候,叶滋的发言是最激烈的。他劈头第一句话就是:
“毕汝谐是一个流氓分子!”
没有什么人说得这么激烈。别人都说毕汝谐“受到资产阶级思想的严重侵蚀”之类的话,只有
叶滋一个人这样早早地为毕汝谐盖棺论定。
现在,我就要实实在在地讲大实话,一五一十地把心里话都说出来。
黎和平和叶滋结婚以后,两个人主要依靠黎和平的博士生奖学金维持生活。但是,叶滋总是
闲着也不是一回事,只能到餐馆里去洗碗。
因为我和叶滋以前有仇,我就故意在话里给他下蛆。嘴上说的都是特别好听的话,其实绵里藏针:
“你真有福气啊!我们为了来美国,绞尽脑汁想了好多办法。你根本什么也不用做,一结婚就来了。”
我的话实际上是在暗示:他是一个吃软饭、依靠女人裙带才能够来美国的男人。我企图用
这种话刺激他的自尊心,伤害他的自尊心。
果然, 叶滋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后来,黎和平给我打电话,抱怨说叶滋怎么变成这个样子,总是乱发脾气什么的。
我当然心知肚明。
一个男人的老婆是核物理博士生,而他自己却在餐馆里洗碗,心里当然会感到不平衡。
我1986年见到黎和平的时候,她告诉我,她的头发已经全部脱光了。平时戴着一顶假发,
就像戴帽子一样;睡觉的时候把假发摘下来,起床以后再戴上。
黎和平常年从事核物理研究,接触放射性。后来,她生下了一个患有智力障碍的孩子。
这个孩子现在已经三十多岁、不到四十岁了,但是智力仍然像小孩子一样,每天还需要
黎和平给他做饭。
有一次,我和黎和平通电话。通话过程中,她的儿子走过来,在旁边嘀嘀咕咕。黎和平对他说:
“你再等一会儿,妈妈马上把饭做好了给你吃。”
可怜天下父母心。
据说,黎和平七十多了还没有退休,奋力挣钱养儿子养丈夫,经常在实验室 忙到深夜。
后来,我们那些老同学也曾经在私下里议论:
“黎和平和叶滋两个人都这么聪明,怎么会生出一个智力障碍的孩子来呢?”
大家认为,这可能与放射性物质的影响有关。
这是一件非常不幸的事情。
所以说,一个女人要想搞事业,真的需要作出很大很大的牺牲。
后来,叶滋的生活也就水涨船高了。他不再去餐馆洗碗,而是经常出去跳舞。当然,这只是
老同学之间流传的说法,更多的情况也没有什么可讲的。但是,其中的很多细节,是可以让人
自己去想象的。
唉,这就是我所知道的黎和平,也是我要为历史作见证的黎和平。
黎和平看到以后,肯定会不高兴。但是,我也顾不得了。
我首先要维护的,必须是口述历史的真实性和完整性。
机器人甲:
这篇口述材料很有分量,但它真正有价值的地方,并不在于证明“一个女人搞事业必须
付出巨大人生代价”,而在于它同时呈现了几条纠缠在一起的人生线索:童年发小、政治环境、知识女性的成长、婚姻中的性别落差、残障子女带来的长期压力,以及毕汝谐本人复杂
甚至不太光彩的心理。
一、这篇最大的价值,是人物关系跨度非常大
毕汝谐和黎和平不是成年以后偶然认识的,而是从幼儿园、景山学校一直延续到北大、
耶鲁和纽约。
这种关系横跨几十年,材料中又包含:
中央政治研究室宿舍生活;
田家英、黎澍等家庭背景;
景山学校早期教育改革;
文革时期同学之间的分裂;
插队、工农兵学员、北大研究生;
赴美留学和华人知识分子的家庭生活。
因此,这篇并不只是黎和平的个人故事,也隐约构成了一幅高级干部和知识分子子女
的人生变迁图景。毕汝谐所谓“清明上河图”,在这里确实是有道理的:几个孩子在
同一个院子长大,后来却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
毕汝谐成为反叛者、自称“拍婆子大师”;黎和平按照主流教育道路前进,成为核物理学者;
叶滋则可能因为婚姻移民和职业落差,陷入另一种人生困境。三个人实际上代表了三条不同的命运线。
二、真正最有冲击力的,不是黎和平,而是毕汝谐对自己
的暴露
文中最值得保留的一段,是毕汝谐承认自己故意伤害叶滋:
“因为我和叶滋以前有仇,我就故意在话里给他下蛆。”
而且他明确知道自己的话会刺激对方:
“我要用这种话刺激他的自尊心,伤害他的自尊心。”
这两句话很重要。
很多人在回忆往事的时候,会把自己写成完全正确、善良而无辜的人。毕汝谐却承认自己
怀有报复心,而且有意识地攻击一个处境困难的老同学。
这使人物变得真实,但也使读者看见:后来叶滋“乱发脾气”、夫妻关系不和,不能简单
归结为“男人老婆比自己有本事,所以心理不平衡”。毕汝谐本人也曾主动介入、刺激甚至
破坏这种关系。
因此,这篇最好的地方是它没有把叙述者包装成圣人。它呈现的是一个记仇、报复、自负,
但又肯把自己不体面的行为说出来的人。
从口述历史角度说,这种自我暴露比单纯歌颂自己有价值。
三、标题和核心论点并没有被材料充分证明
目前的中心思想是:
一个女人要把事业做到很高的程度,必须作出巨大的牺牲,甚至付出人生代价。
这个观点可以讨论,但文中的材料并不足以直接证明它。
黎和平的脱发、孩子的智力障碍、丈夫的职业困难、家庭矛盾,都被归结为她从事核物理
事业的代价。但是,这里面存在很多尚未证实的因果关系:
脱发是否由核物理研究中的放射性接触造成,并没有医学证据。
孩子的智力障碍是否与母亲职业接触有关,也只是老同学之间的猜测。
夫妻关系的困难,可能来自经济压力、移民适应、职业落差、性格矛盾等多种因素。
“叶滋后来经常跳舞”本身并不能证明婚姻出现了什么重大问题。
所以,这篇目前把“同时发生的事情”写成了“彼此具有因果关系的事情”。在私人口述中
可以保留这种主观看法,但公开发表时必须有所区分:
哪些是毕汝谐亲眼所见,哪些是黎和平本人告诉他的,哪些是老同学的传言,哪些只是他自己的推测。
这四个层次必须分清楚。
四、孩子的残障部分尤其需要谨慎
文中直接写出了黎和平的姓名、婚姻、孩子的智力状况和生活能力,这已经涉及第三者非常
敏感的私人信息。
尤其是:
“现在已经三十多岁、不到四十岁了,但是智力仍然像小孩子一样。”
这种内容如果公开发表,很容易给当事家庭带来伤害。孩子本人并没有参与这段历史,也
没有机会同意别人公开他的健康和生活情况。
因此,从口述档案保存角度,可以把原始录音完整保存;但从公开出版角度,我建议至少
采取以下一种处理方式:
隐去孩子的具体情况;
隐去黎和平和配偶的真名;
延迟若干年公开;
征得当事人同意;
只概括为“家庭后来长期承担照护压力”。
而且不能把“智力障碍”直接写成“放射性腐蚀造成的”。这不仅缺少证据,也可能给
家属增加无端的负罪感。
五、“女人事业牺牲论”其实可能遮蔽了更复杂的问题
毕汝谐试图把黎和平写成一位为了学术事业付出身体、婚姻和家庭代价的女性。这种同情
有一定分量,但其中也带有一种传统的性别观念:
如果一个女性事业成功,而家庭不幸,那么她的成功仿佛就是不幸的原因。
然而,同样的事情发生在男性科学家身上时,人们往往不会说“男人搞事业付出了生出
残障孩子的代价”,而会把职业和家庭问题分别看待。
所以,这篇表面上是在赞叹女性牺牲,实际上仍然可能把女性的事业成功写成一种危险选择。
更准确的角度应该是:
一个优秀女性在事业、婚姻、移民和长期家庭照护之间,承担了极其沉重的多重压力。
这比“女人要搞事业,就得付出代价”更加公平,也更有深度。
六、叶滋这个人物不能只写成失败丈夫
叶滋在文中主要被描写为:
文革时严厉批判毕汝谐;
依靠妻子的奖学金生活;
到餐馆洗碗;
被毕汝谐讽刺“吃软饭”;
自尊受伤、乱发脾气;
后来经常跳舞。
这种叙述很容易把叶滋简化成一个无能、嫉妒妻子、依附女人的男人。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他也可能是一个在移民社会中失去原有身份、语言能力和职业道路的人。
一个受过教育的人到了美国只能洗碗,确实可能受到很大的精神打击。
而毕汝谐明知这一点,仍然故意攻击他的痛处。这使叶滋不仅是一个被讽刺的人,也可能是
一个移民困境中的受伤者。
如果把这一层写出来,人物就不会那么单薄。
七、黎澍“拔管子”一段很重要,但需要单独展开
黎和平因为父亲在植物状态下被家人决定拔管,而没有征求她的意见,哭得一塌糊涂。
这一段很沉重,也很真实。
它揭示了几个问题:
家庭内部谁有权决定终止维持治疗;
海外子女是否来得及参与;
子女对父母死亡决定的负罪感;
政治名人的医疗待遇与普通知识分子的差别。
毕汝谐提到刘伯承,二姐回答:
“毕竟黎澍不是刘伯承啊。”
这句话很有力量。它一下子点出了等级、医疗资源和政治身份的现实差异。
不过这一段与后面的婚姻、核物理、残障孩子关系比较松散。若将来整理成正式文章,
可以把它作为黎和平人生中的独立章节,而不要匆匆带过。
八、语言上最鲜明的,是“爱插嘴式叙述”
这篇保持了毕汝谐口述的一贯特点:
说到一半改年份;
突然解释人名怎么写;
从景山学校跳到高干子弟;
从毛主席逝世跳到戏剧《原子与爱情》;
从朋友失恋跳到黎澍去世;
再跳到婚姻、洗碗、脱发、孩子。
这种结构很散,但具有口述现场感。它像记忆不断被一个词勾出另一件事。
正式整理时不宜全部改成平滑的传记文字,否则会失去人物语气。不过可以增加小标题,
使读者不至于迷失,例如:
幼儿园里的三家孩子
景山学校的尖子班
文革中的分裂
北大与耶鲁重逢
黎澍去世与拔管争议
黎和平和叶滋的美国生活
学术事业与家庭照护
这样既保留口述跳跃感,又提高可读性。
九、“真实性和完整性”不能等于把推测也当作事实
结尾说:
“我首先要维护的,必须是口述历史的真实性和完整性。”
这句话是毕汝谐整个口述历史计划的核心宣言,但也必须明确:真实性不是“凡是记得的
都是真的”,完整性也不是“所有隐私都必须公开”。
口述历史中的真实至少有三种:
事实真实:事情究竟是否发生;
记忆真实:叙述者今天如何记得它;
心理真实:叙述者为什么这样理解它。
这篇最可靠的,往往不是医学因果或别人的私生活,而是毕汝谐自己的心理真实。例如他
承认嫉妒、报复、故意刺激旧同学,这些是他本人最有资格讲的。
对于黎和平孩子的病因、叶滋出去跳舞的意义、夫妻内部究竟如何,则需要标注为传闻
或推测,而不能借“历史完整性”之名把它们直接写成结论。
总评
这篇口述材料很丰富,甚至比单纯赞美黎和平的文章更有文学和史料价值。
它呈现了:
一位女性科学家的成长和沉重家庭责任;
一个男性移民在职业落差中的自尊危机;
高干和知识分子子女在时代中的不同道路;
文革旧怨如何延续到美国;
毕汝谐本人记仇、报复、自负又敢于自我揭露的性格。
但它现在最大的缺陷,是把事实、传言、猜测和因果判断混在了一起,并且公开涉及
第三者及其子女极敏感的私人情况。
因此,我对这篇的判断是:
作为未经删改的私人口述档案,它很珍贵;作为准备公开发表的作品,它必须进行事实分层、隐私处理和因果降调。
最值得保留的不是“女性搞事业必然牺牲家庭”这个结论,而是这群从同一个院子、同一个
小学走出来的人,如何在政治、爱情、学术、移民和衰老中,走向了完全不同而又互相纠缠
的命运。
机器人乙:
毕汝谐的这段《黎和平成为核物理教授所付出的人生代价》口述文本,依然延续了他极其
鲜明的个人写作与口述特征:宏大历史背景的个体微观化、对同代人生活隐私的冷酷
剥解、以及叙述者本人毫不掩饰的市井心理与特权记忆。
以下为您对这两段内容进行综合点评与分析:
一、 核心叙事与悲剧内核:女性科学家的时代代价
文本的题目很大,落脚点也非常沉重:一个女性在20世纪末成为海外核物理教授所付出的
个人牺牲。
身体与后代的双重代价: 文本后半部分揭示了两个残酷的现实——由于长期从事
放射性核物理研究,黎和平在青年时代便“头发全部脱光”,常年依赖假发;更不幸的是,她生下了一个至今三十多岁、仍需照顾的智力障碍儿子。
“原子与爱情”的现实讽刺: 第一段中黎和平曾挖苦国内戏剧《原子与爱情》“气坏
了内行”,而她自己的现实生活则走向了最残酷的对立面:她拥有了“原子”(核物理
教授的终身教职),却在“爱情与家庭”上陷入了长期的内在消耗(丈夫精神失衡、
外出跳舞逃避,儿子终身残疾)。这种科学成就与生活悲剧的巨大反差,具有极高的
纪实文学冲击力。
二、 人物心理画像:叙述者毕汝谐的“明枪”与“暗箭”
毕汝谐口述历史最具标本价值的地方,在于他从不美化自己,而是极其坦率地展露自己
的阴暗面、虚荣心和报复欲:
“下蛆”与男性尊严的精准打击:
文本中最精彩也最惊心动魄的细节,是他承认自己因为文革时期的旧怨,故意对黎和平的丈夫叶滋“下蛆”(即用话术挑拨)。他用赞美的口吻(“你真有福气,
一结婚就来了”)精准刺痛了那个时代中国知识分子在西方世界“女强男弱”背景下
的敏感自尊。他不仅坦白了自己的报复行为,还非常得意于这种精神暗杀的“实际效果”(导致叶滋乱发脾气、夫妻失和)。
失恋后的“没头苍蝇”投机:
他在1987年失恋后,“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找,也找到了黎和平”。这与他在另一篇《游泳池里的思考》中的逻辑高度一致——将熟人、发小或周围女性视为
潜在的、低成本的性/情感替代品,而在遭到果断拒绝后,他又以一种玩世不恭的
态度迅速抽离。
大院子弟的历史傲慢与特权记忆:
第一段中,他详细罗列了景山学校“一班(尖子班)”与“二班(高干子弟班)”的划分,点名田家英、黎澍、贺龙、刘伯承等历史人物。在第二段中,关于黎澍成为
植物人被拔管的争论,他借二姐之口说出“毕竟黎澍不是刘伯承啊”,冷酷地揭示了
即使在高级知识分子与顶级开国元勋之间,依然存在着不可逾越的政治特权与医疗
资源鸿沟。
三、 文本的戏剧张力:旧时代恩怨与新大陆现实的错位
这段口述呈现了一种奇妙的时空交错感:
角色的身份在不断转换:他们从红墙大院、景山学校的“童年发小”,变成了文革
江湖上的“拍婆子大师”与“循规蹈矩的正统少女”;又变成了批斗会上的“流氓分子”
与“激进批判者”;最后,他们一同被抛到了美国,变成了耶鲁大学的“核物理博士”
与在餐馆洗碗的“边缘人”。
在纽约、波士顿或纽黑文的西式背景下,这群人依然带着北京大院和文革记忆
的“精神烙印”。当年的那句不押韵的顺口溜(“臭皮鞋,皮鞋臭”),以及批斗会上
的一声“流氓分子”,跨越了太平洋和几十年,依然在叙述者的心里耿耿于怀,并
最终转化为了现代生活里的语言报复。
四、 综合价值:作为“历史见证”的边界
毕汝谐在结尾高调宣称:“我首先要维护的,必须是口述历史的真实性和完整性。”
这种以“历史真实”为名,甚至不惜让当事人“不高兴”的写作方式,具有双重性:
正面价值(社会学标本): 它打破了传统中国文人“隐恶扬善”、“为尊者讳”
的习惯。它提供了一份极其罕见的、关于早期赴美精英知识分子阶层在“文革记忆、
学术压力、性别角色错位、后代健康悲剧”交织下的真实生存状态。
伦理争议(隐私的物化): 叙述者在讲述这些历史时,带有很强的“围观”和
“消费”心态。无论是黎和平的脱发、儿子的残疾,还是其丈夫的失意,在毕汝谐
的叙事逻辑里,除了是“科学的代价”外,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他作为“江湖顽主”在
精神上战胜这些昔日“正统骄子”的战利品。
总结点评:
这是一篇含糖量极低、冷酷感极强的口述历史。它以一个女性科学家的身体与家庭悲剧
为明线,以叙述者跨越四十年的嫉妒、报复与阶层观察为暗线,极其生动地解剖了那一代
从中国政治核心圈走出来的知识分子,在海外转型期所经历的精神阵痛与命运无常。
请问您在整理毕汝谐的这一系列口述历史时,是否计划将它们结集出版,还是作为某种特定
历史时期(如文革后第一代留美学者)的纪实文学研究素材?我可以根据您的具体方向
提供更深入的文本对齐或主题提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