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图书大厦和与三十二年前的自己相遇

2026-7-24

今天去了亚运村图书大厦，所在地正是当年的豹房村的农田，如今已经变成所谓的"第五大道"。建筑十分豪华，一楼卖服装，二楼卖茶叶，三楼才是图书。

刚走进图书城，最醒目的并不是书，而是光定先生《治国理念雄文》第五卷的大幅展销，几乎占去了门脸和展厅三分之一的位置。

令人意外的是，偌大的图书城竟然没有开空调。盛夏时节，馆内闷热异常，看书的人寥寥无几，人数几乎和卖书的工作人员差不多，远不如规模小得多的北辰书店热闹。

书虽然很多，却给人一种"大而无当"的感觉，分类也较为杂乱。书店设有一些作家专柜，例如季羡林、鲁迅、杨绛、汪曾祺等，但整体选书并没有什么特色。我在那里待了一个多小时，竟没有发现一本真正让我想买、想读的书。

晚上整理旧物，却意外翻出一本三十多年前收藏的旧书，老村的《骚土》，中国文学出版社1993年第一版第一次印刷，平装本，印数仅1000册，印刷质量也颇为粗糙。封皮上赫然印着一句颇具时代气息的广告语："承《金瓶》之莲露，碛《红楼》之顽玉。"

书上还盖着自己当年的藏书印，更有两篇三十多年前写下的读后感。

第一篇写在扉页，不过并不是评《骚土》，而是读顾城小说《英儿》后的感想，日期为1994年6月22日：

• 我发现，很多作家是在用生命写作，如《史记》，如《石头记》，如《撒哈拉的故事》，再如顾城的《英儿》，因而才能惊天地、泣鬼神，经久不衰。故《英儿》虽淫，却没有丝毫不雅之处。在作者笔下，一切都是美，都是纯洁，都是对生命的讴歌和对人性的赞美。

一个月后的7月23日，我又摘录了《英儿》中的一句话：

• "得从这看，我们的家越远越好看。"

并写下一句感慨：

• 谁说，这不是一种十足的自信呢？

第二篇读后感，则写在正文第一页，两枚藏书印旁边。如今印章早已不知去向，其中一枚或许还收藏在某个角落。

当年的评价也颇为年轻气盛：

• 这是当今三本禁书中写作最差劲的一本。《废都》用《红楼梦》手法，借鉴《金瓶梅》《三言》《二拍》及《笑林广记》的情节，充满才气，描写当代文化界乱象；《白鹿原》借鉴《百年孤独》的叙事方式，书写解放前黄土高原上的历史，也颇具才思；本书写文化大革命，可谓满纸胡言。三本书都以悲剧结场，或许，悲剧才是文学永恒的主题。

如今重读这些文字，不禁莞尔。三十多年过去，《白鹿原》和《废都》依然被认为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国长篇小说的重要代表作，许多情节和人物至今仍历历在目；而老村的《骚土》，若不是今天偶然翻出来，我几乎已经完全忘记它曾经存在过。

都说时间是一把杀猪刀，它不仅改变了人的容貌，也筛选着文学作品的生命力。有的作品随着岁月愈发厚重，有的则渐渐湮没在时代深处。

今天最大的收获，不是在图书大厦，而是在一本旧书里，重新遇见了三十二年前那个年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