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风云录（前篇七四）

 魏显祖拓跋弘聪明早熟，刚毅果断，而喜爱黄，老，佛教之学，常常邀请朝官及僧侣共同谈论玄理，淡薄富贵，常有遁世隐退之心。他认为叔父中都大官京兆王拓跋子推沉稳优雅而生性仁厚，素有很好的声誉，想要禅让帝位给他。当时太尉源贺督率诸军屯驻在漠南，魏显祖将他召回平城。等源贺回到朝廷，魏显祖召集公卿议论，大家都不敢先发言。任城王拓跋云是拓跋子推的弟弟，开口说道：“陛下正治理太平盛世，君临四海，岂可上违宗庙，下弃兆民。且父子相传，由来已久。陛下必欲委弃政务，则也应由皇太子承继大统。夫天下者，祖宗之天下；陛下若授位于旁支，恐非先圣之意，易引发奸乱之心，此乃祸福之源，不可不慎也。”源贺说：“陛下今欲禅位皇叔，臣恐怕会紊乱宗庙法制，后世必有违逆祭祀次序之讥讽，愿深思任城王之言。”东阳公拓跋丕等人说：“皇太子虽圣德早彰，但毕竟年幼。陛下正值年富力强，始览万机，奈何欲要独善其身，不以天下为心，如何面对宗庙！如何面对亿万兆民！”尚书陆馝说：“陛下若舍弃太子继位，另议诸王，臣请自刎殿庭，不敢奉诏！”魏显祖发怒，变了脸色；问询宦官选部尚书赵黑，赵黑说：“臣以死奉戴皇太子，不知其他！”魏显祖沉默无语。当时，太子拓跋宏才五岁，魏显祖因他年幼，所以才想传位于拓跋子推。中书令高允说：“臣不敢多言，愿陛下上思宗庙托付之重，追念周公扶持成王之事。”魏显祖于是说：“既如此，那么立太子，群公辅佐，有何不可！”又说：“陆馝，正直之臣也，必能保吾子。”就以陆馝为太保，与源贺持节奉皇帝玺绂传位给太子，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延兴。

  高祖拓跋宏年幼而感性，前年他父亲显祖生病长痈，高祖亲自用嘴吸吮。到受禅继位时，高祖悲伤哭泣不能自已。显祖问他缘故，高祖说：“代替父亲的感受，心中无比痛切。”

  丁未日（二十一日），魏显祖下诏书说：“朕心求自然，志存澹泊，命太子升登大位，朕得优游恭己，栖心浩然。”

  群臣上奏说：“昔汉高祖称皇帝，尊其父为太上皇，以表明不统治天下。今皇帝幼冲，大政万机，依然宜当陛下总管。谨上尊号曰太上皇帝。”显祖听从了。

  己酉日（二十三日），太上皇迁居到崇光宫，房子不加雕饰，土台阶而已；国家大事都由他决定。崇光宫在北苑中，又建鹿野佛寺在苑中的西山，与禅僧一起居住。

  另一方面，宋朝这边，皇帝把以前他任湘东王时的故宅改建为湘宫寺，修饰极为壮丽；新安太守巢尚之入见皇帝，皇帝对他说：“卿到过湘宫寺没有？此是我大功德，用钱不少。”通直散骑侍郎虞愿侍候在侧旁，说：“此皆百姓卖儿贴妇钱所为，佛若有知，当慈悲哀叹；罪恶高于佛塔，何功德之有！”侍坐在旁的人闻言都大惊失色；皇帝大怒，让人把虞愿赶下殿去。虞愿从容离去，毫无惊慌恐惧的神色。

  皇帝爱好围棋，但棋艺拙劣，他与当时第一高手彭城丞王抗对弈，王抗每次都假装下不过他，说：“皇帝落子如飞仙，臣无法拦截阻断。”皇帝信以为真，愈发爱好下棋。虞愿又说：“尧用此雕虫小技教他不成器的儿子丹朱，此非人主应该喜好的。”皇帝听了虽然很生气，但因为虞愿是他任湘东王时候的旧臣，所以就宽恕了他。

  472年，正月初一，皇帝久病不愈，改年号为泰豫。戊午日（初五），皇太子在东宫会见四方来朝贡者，并接受朝贡簿册。

  皇上病重，担心死后皇后临朝，江安懿侯王景文以母舅之权势，必定会成为宰相，王家门族强盛，或许会有异图。于是，在己未日（三月初七），派使者送毒药赐死王景文，并敕书王景文说：“与卿周旋，欲要保全卿之门户，所以有此处分。”敕书到达时，王景文正与客人对弈，打开诏书看完，继续下棋，神色不变，还与客人思量如何围劫棋子。下完棋，将棋子收进棋盒，缓缓说道：“奉敕被赐死。”说完，将敕书给客人看。中直兵赵智略愤怒地说：“大丈夫安能坐受死！州中文武数百人，足以一拼。”王景文说：“知卿至诚之心，若当真为吾计，则为我家族百口计量。”于是研墨回书答谢皇上敕书，仰头饮药而死。死后皇帝赠他开府仪同三司。

  皇帝梦到有人告发说：“豫章太守刘愔谋反。”醒后，派人到郡杀死了刘愔。（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