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风云录（前篇七二）

  471年。当初，皇帝刘彧还是湘东王时，为人宽和，声誉很好，被世祖特别亲近。在他刚即位时，那些附和义嘉（晋安王刘子勋）的同党大多都得到赦免，而且被依才任用，待遇有如旧臣。等到皇帝执政晚年，变得猜忌残忍，好鬼神，多忌讳，在言语，文书中有祸败，凶丧及其类似的词语要回避的有数百上千种，有违反者必加诛杀。

  当时淮水，泗水等地对魏国用兵，府库空竭，内外百官，都中断俸禄，然而皇帝自己却奢靡无度，每次制造器玩，必定要为正御，副御，次副各做三十个，嬖幸宠臣专权，在朝廷内外公然行使贿赂。

  皇帝本没有儿子，秘密地将诸王姬怀有身孕的收入宫中，有生下男孩的就杀掉母亲，让宠姬将男孩作为己出儿子抚养。

  此时皇帝身患疾病，因所立太子年幼，皇帝担心诸位弟弟会威胁王位，对他们深为忌讳。皇帝的十三弟南徐州刺史晋平刺王刘休祐，从前镇守江陵时，贪暴无度，皇帝因而不让他出镇，将他留在建康，而派遣长史前往行使府州职责。刘休祐生性刚狠，前后不止一次得罪皇帝，皇帝记恨不能平息，而且担心将来难以制服他，于是就想寻找机会除掉他。这年二月甲寅日（二十六日），刘休祐随从皇帝到岩山射雉，刘休祐的左右侍从都在仪仗后面。天色将暗，皇帝支使左右寿寂之等数人，逼迫刘休祐坠马后，上前围殴，将他拉扯殴打致死，然后传呼说：“骠骑落马！”皇帝假装受惊，派御医不停前往救视，等到刘休祐左右侍从赶到时，刘休祐已经气绝，只好把车轮去掉，用车厢抬着刘休祐尸体回府第。皇帝追赠刘休祐为司空，礼葬了他。

  建康民间传言说皇帝十九弟荆州刺史巴陵王刘休若有至尊之相，皇帝将此话告诉刘休若，刘休若恐惧忧虑。二月戊午日（三十日），皇帝以刘休若取代已死的刘休祐为南徐州刺史召他先期回朝。刘休若的腹心将领都认为刘休若如果返回朝廷，必难免祸，中兵参军王敬先对刘休若进言说：“今主上弥留，政事由禁中定夺。一伙奸佞小人穷凶极恶，想要全部剪除宗室以便其私。殿下声著海内，若受诏入朝，必定往而不返。荆州有带甲兵士十余万，地方数千里，上可以匡助天子，除奸臣，下可以保境安民，确保自身安全；怎能坐等被赐剑自裁，使得臣妾饮泣却不敢埋葬呢！”刘休若一向谨小慎微缺乏魄力，听了王敬先进言假意采纳。等王敬先出去，就叫人逮捕他，向皇帝告白后诛杀了王敬先。

  晋平刺王刘休祐被杀后，建安王刘休仁益发害怕不安。皇上与嬖幸宠臣杨运长等商量皇帝身后之计，杨运长等担心皇帝一旦驾崩，刘休仁执政，自己不再能专权，所以愈发赞成皇帝先解决弟弟们。皇帝病情曾经非常严重，当时朝野内外无不更加依赖刘休仁，主书以下官吏都到东府拜访刘休仁所亲信之人，预先结交；而那些当值无法出去的人，都为未能结交而不安恐惧。皇帝知悉凡此种种，更加厌恶刘休仁。五月戊午日（初一），皇帝召刘休仁入宫见面，旋即又说：“今晚在尚书下省留宿，明日可早来。”当夜，派人送毒药赐死刘休仁。刘休仁愤怒骂道：“皇上得天下，是谁的力量呢！孝武帝（刘骏）诛杀兄弟，而自己子孙灭绝。如今轮到你，宋之国运岂得长久！”皇帝担心生变，勉强支撑病体坐轿出端门，到刘休仁死了，才返回宫里。下诏称：“休仁勾结禁兵，谋反叛乱，朕不忍施加正法，严加申斥，休仁惭愧畏罪，匆忙自裁。现可赦免其二子，降建安王为始安县王，由其子伯融袭爵位。”

  皇帝担心人心浮动不安，于是下诏书给诸大臣及各州刺史，说：“休仁与休祐深相亲结，休仁曾对休祐说：‘你尽管去谄媚奉承皇上，此法足以安身；我素来得益于此。’休祐之死，本是为民除害，而休仁却从此日生忧虑恐惧。吾每召其入宫，便入见其母杨太妃诀别。吾春日多与他去射雉，或因下雨不出，休仁就对其左右说：‘我又多活今日一日。’休仁既经过南讨寻阳，与宫中宿卫将帅共事相熟。吾之前身体欠佳不适，休仁出入宫中，与将帅们无不和颜悦色，厚加宠络。其用意人莫能测。事情真相难知，反复思量，不得不有近日之处置。恐怕诸位未必能够即时了解事情原委，故相报知。“

  皇帝原本一向与刘休仁要好，虽然杀了他，每每对人说：”我与建安王年龄相近，自年少相亲相爱。景和，泰始年间，他所立功勋委实巨大；然事关社稷安危，不得不加铲除，痛念之至，不能自己。“因此而流泪不能自制。（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