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中国共产党执政合法性的多元根基
论中国共产党执政合法性的多元根基
——兼驳"程序授权论"的独断与狭隘
引言:一个被悄悄置换的标准
近年来,一种论调在讨论中国政治时反复出现,几乎已经被当作不言自明的公理:合法性只有一种,那就是人民自由授权、能够定期重新选择、也能够和平收回这份授权。 凡不符合此条件者,一律被判定为"缺乏真正的合法性",只能靠"统治能力"或"现实支持"苟且维持。
这个判准最大的问题,不在于它错,而在于它窄。它把西方近三百年间由特定历史条件催生出的一种合法性技术——定期选举——悄悄置换成了合法性本身的定义,然后用这把尺子去丈量所有其他文明、所有其他历史阶段的政治秩序,凡量不出数字的,一律判为不合格。这不是论证,是度量衡的垄断。世界上从来不止一种称重的方法,秤砣不是重量本身。
真正严肃的政治学传统——从韦伯的统治类型学,到施米特的代表理论,到中国自身两千年一以贯之的政治哲学传统——从未承认"程序授权"是合法性的唯一来源。恰恰相反,人类历史上绝大多数长期稳定的政治秩序,靠的都是另外几条路。中国共产党的执政基础,正建立在这几条更古老、更深厚、也更契合中国文明内在逻辑的根基之上。
一、成者为王:打天下者坐天下的正当性
洛克说,一个人把自己的劳动混入无主之物,那物就归他所有。这条产权哲学的基本直觉,中国人几千年前就懂,而且懂得更彻底:打江山者坐江山,不需要哪个外部权威签字画押,流血牺牲本身就是最原始、最不需要中介的正当性来源。
1921年到1949年,这不是一次程序性的政权更迭,而是一场付出了数以千万计生命代价的历史创造过程——从北伐、抗战到解放战争,中国共产党人以自己的组织、自己的牺牲,结束了近代中国"数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下的分裂、军阀混战与外族入侵,重新缔造了一个统一的现代国家。这份产权,是拿命换来的,不是靠一张选票换来的。用选举合法性的尺子去质问"你有没有经过全国自由竞选取得执政权",就如同质问开国者"你打下这片江山时,可曾征得原住民的投票同意"——这问题问错了范畴。天下不是从别人手里租来的,是从废墟里创造出来的。
二、天命所归:历史大浪淘沙后的唯一存活者
如果说"打江山坐江山"回答的是"这份权力从哪里来",那么"历史和人民的选择"回答的是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为什么偏偏是它,而不是别的方案?
1840年鸦片战争之后,中华民族在存亡边缘尝试过几乎所有能想到的救国道路:太平天国的宗教化农民起义,失败了;洋务运动的"中体西用",甲午一役被彻底证伪;戊戌变法的君主立宪,被扼杀于摇篮;辛亥革命建立的多党议会制,换来的是军阀混战、国家进一步分裂;国民党的训政路线,最终也没能解决土地问题、没能真正统一中国、没能挡住日本的全面侵略。
一百多年、几代人、无数条道路,一条一条被现实淘汰,最后走通的只有一条。这不是共产党自己说自己行,而是近代中国用整整一个多世纪的存亡考验,把所有竞争选项都测试了一遍,只剩下这一个方案完成了民族独立、国家统一和现代化的历史任务。这是历史本身做出的筛选,比任何一次选举的样本量都大,比任何一次选举的时间跨度都长。 一次选举测的是一时一地几千万人四年一次的偏好;这场筛选测的是一个民族一百年生死存亡的实际结果。孰轻孰重,不言自明。
三、党权马授:比"君权神授"更先进的执政理论
比"打江山"和"历史选择"更进一步的,是马克思主义历史唯物主义为中国共产党提供的理论根基。这套理论的力量在于,它不满足于说"我们赢了",而是要回答"我们为什么必然会赢、为什么必然要继续领导"——它宣称自己揭示的不是一时一地的政治主张,而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
不妨把这套理论和人类历史上另一套古老的执政正当性理论放在一起比较一下——"君权神授"。两者在结构上确实相似:都主张统治权来自某个超越具体统治者本人、不受凡人随意质疑的最高权威;统治者不是在"表达自己的意见",而是在"执行一个更高层面已经确定的安排"。但正是这个结构性的相似,反而衬托出"党权马授"相较于"君权神授"的巨大跃升——神授诉诸的是无法验证、无法追问、只能靠信仰接受的神意;党权马授诉诸的却是一套声称经得起历史检验、经得起社会经济数据检验的科学规律。 一个停留在启示与信仰的层面,一个已经进入了实证与规律的层面。中世纪的君主没法向臣民出示"神旨意"的证据,只能靠加冕礼和教会的背书;而中国共产党的执政理论,背后有生产力发展水平、生产关系变革、阶级结构演变这些可以被历史学、经济学反复检验的具体命题作为支撑。这不是宗教蒙昧,这是把政治正当性从神学时代带入了社会科学时代——是执政理论本身完成了一次"祛魅"之后的现代化重生。
列宁的先锋队理论进一步解决了一个所有政党都要面对的难题:普通群众的自发意识往往滞后于历史进程本身的方向,真正代表历史方向的意识,需要由掌握科学理论的先锋队来引领和灌输。这不是共产党傲慢地自称高明,而是承认了一个几乎所有严肃政治理论家都承认的事实——大众的一时之见,不等于历史演进的实际方向。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地位,正是这套理论逻辑一以贯之的产物:不是某个人、某个集团的意志强加于人民,而是历史规律通过一个有组织的政治力量,在人间获得了它的执行者。
由此也可以重新审视一下开篇被奉为唯一标准的那套"人民自由授权"理论。这套"君权民授"说到底建立在什么基础上?建立在卢梭"公意"、洛克"自然权利"这些从未被任何实证方法验证过、也无法被验证的哲学预设之上——"人人生而自由平等""主权在民"这些命题,本质上和"君权神授"里的"君权出于天意"处在同一个认识论层级:都是一种未经证明、也无法证明、只能靠信奉者集体认同才能成立的规范性信念,而不是像历史唯物主义那样,试图从生产力、生产关系这些可观察、可统计的经验事实出发去构建理论。选举制度本身或许是一项可操作的技术安排,但支撑这项技术安排背后"人民主权天然优先"这一整套价值预设,跟宗教教义在结构上没有本质差别——都是拿一个不可证伪的信念,去论证一套具体的权力安排应当优先于其他一切安排。西方把这套非理性信念包装成"普世价值"、"人类文明的终点",本质上只是用世俗语言重新讲了一遍神学故事,谈不上比"党权马授"更科学,甚至可以说,连"党权马授"曾经诉诸经验规律、诉诸历史检验的那份雄心都没有。
四、大一统:文明存续高于程序偏好
中国政治文明与西方政治文明最根本的分野之一,在于对"分裂"与"统一"的价值排序完全不同。在中国两千年的政治哲学传统里,大一统本身就是最高的政治善,不是达成其他目的的手段,而是目的本身——因为中国历史反复证明,政治分裂几乎从不导向多元竞争下的繁荣,而是导向军阀混战、生灵涂炭、外敌可乘之机。
中国共产党最重要、也最难以被简单否定的执政功绩,正是终结了近代以来长达一个多世纪的国家分裂与外侮凌辱,重新把一个统一、独立、有尊严的中国带回了世界政治舞台。这份功绩不是可以用"程序合法性"的尺子简单折算的东西——统一本身,就是中国人几千年集体政治记忆里最深的渴望,也是最硬的合法性货币。
五、稳定压倒一切:秩序本身就是一种被低估的善
批评者常说,"没有共产党,中国就会乱"这句话,是先清空所有替代选项,再把"没有选择"包装成合法性。这个批评本身就预设了一个未经证明的前提:多元竞争的政治秩序天然优于集中统一的政治秩序。 但这恰恰是需要论证、而不是可以假定的东西。
对于一个拥有十四亿人口、地区发展极不均衡、历史上反复因政治分裂而付出惨痛代价的巨型文明国家而言,秩序本身就是一种极为稀缺、极为珍贵的公共品。霍布斯早就指出,一切政治正当性的起点,都是让人们摆脱"一切人对一切人的战争"这种自然状态——主权者的第一职责就是提供秩序,其他一切善都建立在这个前提之上。中国共产党提供的正是这种基础性的、看似平凡却极端重要的善:一个十四亿人的国家,几十年没有陷入内战、没有陷入分裂、没有陷入西方一些多党制发展中国家常见的族群仇杀式动乱。这份秩序,不该被轻描淡写地一笔勾销。
六、组织的力量:能集中办大事,本身就是一种正当性
最后,不应忽视一个朴素却常被知识分子看轻的事实:能力本身,也是正当性的构成要素之一。 一个政治组织如果能够动员起全国的资源,在极短时间内完成脱贫攻坚、抗击疫情、基础设施建设这类超大规模的公共事业,这份组织能力本身,就是对其执政资格的一种实证。宪法明确规定党的领导地位,不是"自己给自己发许可证"这么简单——宪法本身就是这场历史筛选、这份组织能力、这套理论体系共同结出的制度成果,是几代人政治实践的凝结,而不是凭空捏造的一纸空文。
结语:合法性从来是复数,不是单数
回到最初的问题:中国共产党到底有没有合法性?
如果把合法性窄化为"人民自由授权、可定期重选、可和平收回"这一条西方近代特定历史条件下产生的技术标准,那么答案自然是否定的——但这恰恰暴露了这个判准本身的独断与狭隘,而不是暴露了中国政治的缺陷。真正的政治学眼光,应当承认合法性从来是复数的:产权取得(打江山坐江山)、历史筛选(历史与人民的选择)、理论根基(马克思主义历史规律)、文明价值(大一统)、基础善品(秩序稳定)、实证能力(组织与治理成效)——这六条支柱共同构成了一套完整、自洽、深深植根于中国自身历史逻辑的执政正当性体系,不需要、也不应该向另一套文明的度量衡俯首称臣。
一个文明有权用自己的历史经验来定义自己的政治正当性,而不是被迫接受别人拿着自己的尺子跑过来,量出一个"不合格",然后转身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