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活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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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无达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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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无达诂


大凡世间学问,多求一字之确、一理之端。唯独品诗,最忌胶柱鼓瑟、刻舟求剑。汉代董仲舒曾言:“诗无达诂,易无达占,春秋无达辞。”其中“诗无达诂”四字,一语道破了千百年来诗家、读者与文本之间最玄妙的契机:一首好诗,往往不能用一套标准答案去穷尽其造化。


诗之所以“无达诂”,首在诗意之朦胧与多义。古典格律之美,往往在于字字锤炼,以有限之言寓无穷之意。或因时空之跳跃,或因意象之错落,诗中往往留有大片“计白当黑”的虚空。李商隐那春蚕蜡炬、蓝田日暖,究竟是寄托政治之抱负,还是倾诉言说不尽的相思?诗家动笔之时,或许也只是借春花秋月来宣泄胸中一点浩然或寂寥之气。若是强行去作穿凿附会的“达诂”,反倒折损了那份“如水中之月、镜中之象”的朦胧本色。


再者,“无达诂”亦在于读者境遇之千差万别。以王维《终南别业》“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为例,这两句诗看似只是写行山时的偶然所见,但千百年来,有人读出了隐逸之士的随遇而安,有人读出了绝处逢生的禅宗智慧,也有人读出了人在逆境中不屈的豁达。读者的学识、遭际、乃至诵读那一刻的心境,都会悄然融入诗句之中,完成一场跨越时空的二次创作。


时过境迁,纵使知人论世、考据详尽,我们也只能接近诗人动笔时的心绪,而无法一模一样地复制他(她)心中的清风明月。然而这恰恰是诗歌流传千古的生命力所在——它不拘泥于一时一地,而在每一个推敲平仄、吟咏字句的灵魂里,开出不一样的花来。


品诗,妙就妙在“会意”二字。不必强求异口同声,但求那一行诗句能拨动当下的一声心弦。执着于标准答案,并非赏诗的绝对需要;而留白于“无达诂”之间,才是诗客的真趣。


附:水星兄在本人昨天的博文《光腚》下的评论,引起了本人写此文的冲动。特此再向水星兄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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