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我终于考上了大学
1977年，我终于考上了大学。
可在英语考试结束前的最后一分钟，我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完了。
因为就在交卷前，我突然发现——
英语试卷还有反面。
而我，一题都没做。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最强的科目。
我最有把握的一门考试。
我改变命运最大的希望。
就这样，被我亲手毁掉了。
我知道。
我可能完了。
但命运真正转身，从来不是从那一分钟开始的。
它其实更早就开始了。
只是当时的我，并不知道。
1976到1977年，是中国剧烈动荡的一年。
周恩来去世。
唐山大地震。
毛泽东去世。
四人帮倒台。
整个国家都在震动。
我的人生，也在悄悄转向。
那一年，阿建烫伤住院。
我在医院陪他。
我们兄妹相依为命，彼此都明白：
高考，是我们改变命运唯一的希望。
也是那一年，我彻底放弃了另一条路。
我不再对通过联姻改变命运抱任何幻想。
不久后，命运给了我一个意外的机会。
许村初中出现了一个代课老师空缺。
我被安排去教英语，同时兼语文和历史。
这份工作对我太重要了。
它让我暂时离开繁重的田间劳动，也第一次拥有相对稳定的读书时间。
更重要的是，它让我在教学中进一步打磨了自己的英语能力。
后来回头看，这段代课经历对我准备高考帮助极大。
1977年春天，我又被送到江宁县中学参加英语教师培训班。
三十位英语教师坐在一起。
很快，我看清了三件事。
我是最年轻的。
我的英文程度很强。
县中学非常认可我的教学能力。
我第一次清楚意识到：
如果国家恢复高考。
如果考试凭成绩说话。
那么至少在英语这一科上，
我已经准备好了。
1977年9月。
教育部正式决定恢复高考。
消息传来，全公社知青都沸腾了。
大家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阿建和我立刻报了名。
我们都知道。
这不是普通考试。
这是改变命运唯一的机会。
初试在镇中学举行。
数学，果然一塌糊涂。
十五分钟后，我就交卷了。
六成题目根本看不懂。
语文却发挥得很好。
尤其作文。
我写得极顺。
英语笔试，更是得心应手。
可初试结束后，我迟迟没收到复试通知。
阿建先收到了。
他说自己考得很好。
我替他高兴。
也隐隐觉得，自己没希望了。
就在我最徬徨的时候，朱队长赶来了。
县教育局通知：
我可以参加正式高考。
后来我才知道，
我的英语成绩非常突出。
虽然数学成绩很差，教育局还是专门研究后，决定通知我参加正式高考。
正式高考三天。
第一天还是数学。
我迟到了半小时。
县领导安慰我：
“别急。”
“早上考的是数学，不会影响你的英语成绩。”
我还是提前交卷。
因为我只会三道题。
但接下来的语文、政治、历史、地理，都很顺利。
尤其语文作文《苦战》。
几乎一气呵成。
我越考越有信心。
第三天，就是英语。
然后，就发生了开头那一幕。
英语试卷漏看了一整页。
我知道。
全完了。
下午还有英语口试。
我反而平静了。
既然已经这样，不如好好考完。
三位英文教授全程用英语提问。
问语法。
问翻译。
问英美文学。
问世界名著。
最后问我：
“你怎么学英语的？”
我说：
“自学。”
“每天在田里背五十个单词。”
我把随身带的字典递给他们。
整本字典几乎翻烂了。
每一页都是笔记。
三位教授沉默了很久。
最后，一位教授缓缓说道：
“我们从没见过靠自学英语来参加全国统考的学生。”
那一刻，我忽然平静了。
无论结果如何。
我尽力了。
接着是体检。
医生看着我身上的刀疤，皱起眉头。
问我病史。
我如实回答。
最后只说了一句：
“种田都可以。”
“读书为什么不行？”
医生沉默地看着我。
又看了看我手里那本翻烂的字典。
最后，在体检表上重重写下两个字：
合格。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我和阿建都以为自己失败了。
春节过后。
录取通知陆续到了。
别人都收到了。
我们没有。
我们彻底绝望了。
决定回农村。
那天，我们沉默地坐上了回横溪方向的长途汽车。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车先经过茶场。
阿建在那里下了车。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
车继续往前开。
又过了几十分钟，我才在横溪下车。
然后提着行李，一个人慢慢走回许村林业队。
刚走进林业队。
小黄正好回来吃午饭。
她一看到我，突然大喊：
“你考上大学了！”
我一下愣住。
眼泪立刻掉下来。
我哽咽着说：
“别开这种玩笑。”
“我都难过死了。”
小黄一把抓住我的手。
一字一句地说：
“我没骗你。”
“南京师范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那一瞬间。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到了邮局。
老王远远就喊：
“大学生回来了！”
我终于拿到了那封录取通知书。
南京师范学院。
英语专业。
后来我才知道，
在我们当地，我是少数考上大学的知青之一。
我立刻给阿建打电话。
他一接电话就问：
“哪所大学？”
我轻声说：
“南京师范学院。”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接着，我听见了他的哭声。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们一起走过最黑暗的日子。
一起下乡。
一起吃苦。
一起等待命运转身。
如今，我考上了。
而他没有。
我强忍眼泪，对他说：
“阿建，你一定要振作起来。”
“我会把所有复习资料都寄给你。”
“从今天开始，只做一件事。”
“高考复习。”
“直到你考上大学那一天。”
一年前，我告诉自己：
不要等待命运改变。
要主动准备好自己。
一年后，恢复高考终于来了。
命运终于打开了一扇门。
而我，已经准备好了。
江宁农村的风霜，煤油灯下的深夜，田埂上背过的单词，字典里写满的笔记，都没有白费。
那一年，我终于考上了大学。
也终于走出了等待命运的岁月。
1977年的恢复高考，改变了无数中国人的命运。
如果那一年也曾改变过你，或者你的家人，欢迎留下属于你的那段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