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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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26个字母都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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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县一中,她第一次让我相信自己


陈老师把三道数学题推到我面前。

你做做看。

我低头盯着那张纸。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我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不是不会做。

是我连题目都看不懂。

陈老师抬头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变了。

从疑惑,到意外,到完全不敢相信。

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

一个从三明二中转来的学生,基础竟然差到这种地步。

而那一年,我十四岁。

我刚到沙县一中。
全年级几乎倒数第一。

语文还勉强过得去。
数学听不懂。
化学跟不上。
英语更惨。

我连二十六个英文字母都认不全。

后来回头看,我越来越明白——
沙县,是我人生真正的第一个转折点。

 

1971年,我们全家离开三明,搬到沙县。

父亲调到沙县工作,母亲也跟着去了。

刚离开三明二中时,我心里充满委屈。

因为那是我自文革以来,第一次真正找到归属感的地方。

可命运从来不会问你愿不愿意。

它只会推着你往前走。

 

到了沙县,我才知道,沙县一中和三明二中完全是两个世界。

后来我才知道,沙县一中是福建很有名的一所重点中学。

虽然只是一个县城中学,文革前却在全省县级中学里名列前茅。

这里纪律严明。

老师认真教。
学生拼命学。

每一门课都是闭卷考试。

教室里是读书声。
走廊上是读书声。
连午休时间,都有人在背书。

每个人都在拼命往前挤。

而我,很快发现自己几乎是全年级最差的学生。

尤其数学,简直成了我的噩梦。

小学学的还是算术。
到了中学,数学突然变得完全陌生。

我根本跟不上。

更难的是,那时妹妹阿毛刚转到沙县,也不肯去新学校。

没办法,我只能把她带到沙县一中。

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阿毛就安安静静坐在我后面看小人书。

现在想想,真是不可思议。

可那时候,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有一天中午。

我和阿毛正在教室里吃饭。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温老师。

她是我们的英语老师,也是体育老师。

在我们这些初中生眼里,她是全校最有魅力的老师之一。

她长得很漂亮。

剪着利落的短发,一双大眼睛明亮有神。

走起路来轻快利落,整个人充满朝气。

她走到我们面前,看了看饭盒里的饭菜。

轻声问:

你们中午就吃这些?

要不要去食堂买点热饭热菜?我这里有饭菜票。

我和阿毛赶紧摇头。

不用,不用,谢谢老师。

她笑了笑,在我们旁边坐了下来。

然后问我:

你刚转学过来,还跟得上吗?

我一听,头都大了。

只好老老实实说:

温老师,我连二十六个英文字母都认不全。

现在还是用中文注音,才能照着念出来。

我越说声音越小。

班上同学已经学了很多单词,还会用英文唱歌、朗诵课文。

我肯定赶不上他们了。

 

没想到,温老师一点也没有责怪我。

她看着我,笑着说:

你这么聪明,怎么会赶不上别人?

我一下愣住了。

聪明?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别人这样评价我了。

文革以后,我听到最多的是冷眼、怀疑和嫌弃。

到了沙县一中,我又成了全年级最差的学生。

连我自己都快不相信自己了。

可温老师没有说我差。

她说我聪明。

她接着说:

没关系,我们先试试看。

又没有别人知道我们在这里补习。

能学多少算多少,不要着急。

她说话很轻。

可奇怪的是,我心里一下就松了。

那种压在心里的紧张感,忽然散开了一些。

 

当天中午,她马上在黑板上写下五个字母。

教我发音。
教我书写。

然后擦掉。

让我重新写出来,再读出来。

我照着做。

居然记住了。

她又继续教。

五个。
五个。
再五个。

就这样,一个午休时间过去——

我竟然把二十六个英文字母全部记住了。

一个不差。

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原来我不是记不住。

原来我可以学会。

原来问题从来不是我不行。

而是过去从来没有人真正耐心教过我。

 

下午,温老师在办公室兴奋地对其他老师说:

这个学生记忆力惊人。

是块学习的好料子。

班上同学听说以后,都向我投来惊讶又羡慕的目光。

连陈老师看我的眼神,也明显变了。

那种感觉,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文革以后,我从来没有老师这样公开表扬过我。

从来没有。

那一天,我心里像突然亮起了一盏灯。

我暗暗发誓:

我绝不能辜负温老师。

 

第二天中午,温老师果然又来了。

她送给我一块小黑板,还有几支粉笔。

她还是用同样的方法教我。

先复习。
再教新的。
反复读。
反复写。
反复背。

她不急。

也不给我压力。

可她每天都来。

一天都没落下。

我也像变了一个人。

我把学过的字母和单词抄在纸片上,随身带着。

上学路上背。
放学路上背。
吃饭前背。
吃饭后背。
睡觉前背。
早晨醒来再背。

我像抓住了一根绳子一样,拼命往上爬。

 

慢慢地。

那些原来像天书一样的英文,不再可怕了。

它们开始变得有规律、有秩序。

更奇怪的是——

我越学越喜欢。

 

四个月后,

我的英文赶上了班里同学。

六个月后,

我的英文超过了班里同学。

八个月后。

初中毕业前最后一次统考。

英语成绩公布。

全年级第一名。

是我。

 

从连二十六个字母都认不全,

到全年级英语第一名。

只用了八个月。

 

也是在沙县,我们家对面住着一对年轻的归侨夫妻。

他们年轻,开放,见识广。

常常给我讲亚洲各国的历史、地理、文化和风俗。

也借给我很多杂志、画报和书籍。

在那个闭塞的小县城里,他们像另一扇窗。

让我第一次知道——

原来世界可以那么大。

英文也不只是课本上的字母、单词和考试分数。

英文还通向大学。
通向北京。
也通向外面那个更大的世界。

 

那时候的我,其实还不懂什么人生规划。

我只是开始有了一些模模糊糊的幻想。

也许有一天,
我可以靠英文考上大学。

也许有一天,
我可以走出这个小县城。

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很多年后回头看,我才真正明白。

沙县给我的,不只是一次成绩上的翻身。

更重要的是——

我第一次真正看见了自己的天赋。

我第一次知道,

原来自己不仅可以吃苦,

还可以学得很快,走得很远。

而这一切,

都始于温老师对我说的那句话:

你这么聪明,怎么会不行?

她点亮了我人生里第一盏真正的灯。

而那,

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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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曹刿论战

    我竟然抹眼泪了,为这世间的那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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