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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生命主体到交互主体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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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生命主体到交互主体共生

From the Living Subject to Intersubjective Symbiosis

——共同体的重新定位与数位-量子时代文明演化的一条思想脉络

Repositioning Community and Tracing a Civilizational Trajectory into the Digital–Quantum Era

钱 宏(Archer Hong Qian)
2026年6月25-26日于温哥华

引言:哲学,从来不是概念,而是生命

很多人一说到哲学,就认为太抽象、深奥,意味着远离现实。心里其实是默认“不接地气”。

我15岁做农夫,从村民们“一草养三鲢”的微妙中,到后来自己采药制药学针灸,完全义务为当地缺医少药的人们解除病痛,当我从他们由痛苦到开心的神情中,获得一种无尽的快乐体验时,便无师自通地自认,那就是哲学。

后来,我越发认定,哲学首先是生命之道。

生命本身就是一个持续交互、不断契合、不断生成的鲜活共生体。

哲学不是概念之间的推演,而是生命不断追寻可能世界的律动;不是书斋里的思辨,而是创新文明的活的灵魂,是时代精神的精华。

1989年6月25日,我在《科技日报》发表《追寻可能的世界》时写道:

哲学就是生命之道;哲学就是生命追寻可能世界的律动;哲学是创新文明活生生的灵魂。

三十多年过去了,当人工智能迅速崛起、量子科技不断突破,人类迈入数位-量子时代,我反而越来越确信:

真正需要重新理解的,并不是AI,而是生命。

因为,技术始终只是工具;文明真正演化的主体,始终是生命。

我对生命的思考,并不是为了写一本教材,也不是为了写一部思想自传。我更愿意把它看作一个生命主体四十年思想实验的真实记录。

其中有直觉,也有思辨;有坚持,也有修正;有成功,也有试错。许多后来逐渐形成的思想,并不是一开始便拥有完整体系,而是在生命与时代不断交互的过程中,慢慢得位、慢慢成长。

离钱宏最近的,是钱宏自己;离生命最近的,是每一个具体生命。

也正因为如此,我愿意从自己的生命开始,讲述一条最终通向交互主体共生(Intersubjective Symbiosis)的思想脉络。

一、生命早于哲学:共同体首先是一种生命经验

坦率地说,我对“共同体”的警惕,并不是首先来自哲学理论。

而是来自生命。

我出生在一个兄弟姐妹较多的家庭,排行老大。后来又遇到“文化大革命”,父母作为知识分子受到冲击。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便自然承担起照顾弟弟妹妹、分担家庭责任的义务,也因此很早失学。

今天回头看,那段经历固然艰辛,却并没有让我厌恶责任。

相反,我始终相信:

多做事是福。

能够承担责任,能够帮助别人,本身就是生命成长不可或缺的重要内容。

然而,也正是在这种成长过程中,我逐渐感受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

共同体当然能够给予温暖,也能够给予庇护;它能够培养责任,也能够培养彼此关爱。

但与此同时,它也可能不断要求成员放弃自己的声音、自己的选择,甚至违背自己的生命节奏,以维护那个被认为高于个体的“共同体”。

多年以后,当我读到巴金的《家》《春》《秋》,忽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那不仅仅是一个家族的故事。它也是共同体逻辑的一种文学写照。

于是,我慢慢意识到:

生命体验,往往早于哲学。

许多后来形成的思想,并不是首先来自阅读,而是来自生命一次次真实的感受。

二、1986:生命开始寻找自己的语言

1986年,我几乎同时完成了两项思考。

一项是应邀写作青年读物《参与——现代人的追求》。今天回头看,我真正思考的问题,其实只有一个:

生命主体如何自组织参与世界?

这里所说的参与,并不是简单参加某种活动,也不是被组织、被动员,而是生命主体不断成长、不断学习、不断创造、不断承担责任的过程。

同年,我又完成《公民个人权利优先引论:作为整体主义的共和国公民学与作为个体主义的共和国组织学》。

在这篇文章中,我提出了一个后来始终没有改变的命题:

个人角色多样化,组织角色专一化。

今天看来,这两篇文章分别从两个方向提出了同一个问题。

一方面,生命主体不断生成新的角色,不断参与世界;另一方面,组织只能承担专一功能,始终服务生命主体,而不能取代生命主体。

四十年过去了,我越来越意识到,这两条思想脉络后来并没有分开,而是在不断交汇。

三、为什么我始终不接受“共同体”作为文明最高概念?

随着不断阅读政治哲学、社会学、文明史,并观察不同国家的发展历程,我越来越意识到,我真正不能接受的,并不是共同体本身,而是把共同体提升为文明最高原则。

长期以来,英语 Community、法语 Communauté、德语 Gemeinschaft 都被译作“共同体”。

然而,它们虽然各有侧重,却都把“共同(Common)”作为概念的出发点。

英语 Community 更强调共同生活、共同联系。

法语 Communauté 更强调共同归属与制度联系。

德语 Gemeinschaft 则更强调共同身份、共同价值、共同命运。

但经过长期思考,我越来越意识到,它们都存在一个共同倾向:

首先确认共同,然后确认主体。

问题并不在于共同体具有边界。

生命本来就有边界。细胞有细胞膜,人体有皮肤,男女之间有身体边界,父母子女之间有人格边界;国家之间有疆域边界。

边界本身,是生命得以存在的条件。真正值得警惕的,是刻意强化边界,刻意强化“自己人”,并不断压缩主体之间的差异:

把边界意识(boundary consciousness)异化成身份政治(identity politics),再异化成排他逻辑(exclusivism)。

所以,“共同体”的问题,不在于它有边界,而在于它刻意强化边界。

为什么刻意?因为它需要不断回答:

谁是自己人?

于是马上就产生了另一个问题:

谁不是自己人?

然后整个组织开始围绕这个问题运转:

强化共同身份;强化共同意识;强化共同利益;强化共同敌人。最后,不断压缩内部差异。

于是,本来丰富的生命世界,慢慢变成:求同;然后变成:只有同;最后变成:必须同。

而为了维持“同”,必须不断把单一身份、单一价值或单一组织形式绝对化。如所谓蒋介石先生的“一个主义、一个党、一个领袖”。

于是,“求同存异”,主客二元对立统一,开始向"消灭异"滑动,一旦差异不断被取消,创新停止;主体消失;生命退化;共同体组织越来越依赖权力维持一致性。开始强调“道不同,不相为谋”的路线斗争,随时消除差异,甚至消灭“异己分子”,如进行“三大改造”,“消灭私有制”,强调“只有解放全人类才能解放自己”,而提倡者和领导者本身,在这一过程中,自然而然成了富有特权的《新阶级》(吉拉斯,1957)。

这样的共同体,不仅是逻辑推理,也不只是奥威尔式《动物庄园》《1984》的寓言和哈耶克指出的“通往奴役之路”,更是同一种逻辑发生在法国、俄国、中国、柬埔寨、伊朗、委内瑞拉、古巴……血淋淋的历史事实。

其实,我们看到公元前8世纪伟大的伯阳父早已有深刻洞察:

和实生物,同则不继。

我称之为八字箴言,不再只是古典智慧,而是一条文明演化规律。

生命之所以能够持续创造,并不是以主体(Subject)自居,把世界和他者当作客体(Object)加以支配、操纵和榨取。因为不断消除差异,而恰恰因为不同主体保持自身独立,又能够持续交互、不断契合、互为主体,从而生成新的共生体(Symbiotic Organism)。

我越来越倾向于以“交互主体共生(Intersubjective Symbiosis)”的立场、观点和方法,感觉、观察和评判世界:

存同求异,又尊异;间道竞和,而共生。

四、共同体只是形式,生命主体才是目的

我并不是否定个体生命及其共同体的存在。家庭、学校、企业、教会、国家,都可以形成共同体。

只是在我看来,共同体始终只是:

主体之间为了实现某一专一功能而形成的一种组织形式。

因此,它具有三个基本特征:

专一功能。

暂时性。

可重建性。

1776年《独立宣言》指出,当政府不能继续保障人民权利时,人民有权改变或废除它。

这说明,政府首先是一种组织形式,而不是文明本身。

后来,里根总统说:Government is not the solution to our problem; government is the problem(政府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政府本身就是問題)。

真正值得思考的,并不是一句政治口号,而是组织信托(TRUST)必须始终回到自己的本位。

我们能理解川普总统说的:各国领导人都要对本国人民负责。所以,哪怕是G7,哪怕是北约盟友,过去承担过重的美国,现在也要亲兄弟,明算账。

这并不是鼓励彼此疏远,而是在提醒:

真正长久的关系,不建立在无限依赖之上,而建立在彼此独立、彼此负责、彼此尊重的基础之上。

关系越亲密,边界越清楚;

责任越明确,主体越独立;

主体越独立,组织信托越牢固。

家庭如此。企业如此。国家如此。国际合作如此。未来人与AI之间,同样如此。

五、数位-量子时代:主体定位的文明跃迁

今天,人类正在进入一个新的时代。

我把它称为:

数位-量子时代(Digital–Quantum Era)。

这里所说的“数位”,并不仅仅意味着数字技术。

我之所以坚持使用“数位”,而不是“数字”,是因为“位”具有更深刻的文明意义。

《周易》说:圣人之大宝曰位。

位,不只是位置,更意味着主体定位。

数位时代真正的重要意义,不是数字计算,而是生命主体、人工智能以及各种组织能够实现更加精准的定位、连接与契合。

量子,也不仅仅是一种物理理论。

量子所揭示的纠缠、共轭等现象,使我们重新理解世界:

现实不是孤立存在,而是在持续交互中不断生成。所谓“没有一个人是一座孤岛”。

这一科学启示,与中华文明“天地之大德曰生”“和实生物,同则不继”形成了一种跨越两千多年的呼应。

数位解决“位”的问题。

量子揭示“交”的问题。

生命彰显“生”的问题。

于是,人类开始从主客二元思维迈向交互主体共生。

六、从智慧之愛到愛之智慧

轴心时代最大的贡献,是诞生了智慧之愛(Philosophy,Love of Wisdom)

它推动了理性、伦理、科学与文明的发展。

然而,当世界越来越呈现为生命主体之间持续交互、不断契合、共同演化的世界,仅仅依靠建立在主客二元关系上的哲学,已经越来越难以完整解释数位-量子时代的现实。

因此,我逐渐提出:

愛之智慧(Amorsophia,Wisdom of Love)。

这里的“愛”,并不只是情感,而是生命不断连接生命、主体不断成就主体、文明不断创造文明的力量。

交互主体共生,并不是一种新的意识形态。

它只是希望让哲学重新回到生命。

让智慧重新服务生命。

七、LIFE–AI–TRUST:共生体不断涌现

回望四十年的思想探索,我越来越意识到,生命始终是第一性的。

因此,我提出:

LIFE–AI–TRUST交互主体共生。

LIFE,是生命主体。

AI,是生命创造出来的新工具。

TRUST,则是生命主体为了完成专一功能而不断重建的组织信托。

生命创造工具。

工具赋能生命。

生命重建组织。

组织回归信托。

于是,不同生命主体借助不断演进的工具,在值得信赖的组织中持续交互、不断契合,一个新的生命整体便不断涌现。

我把这种不断生成、不断成长、不断演化的生命整体,称为:

共生体(Symbiotic Organism)。

共同体只是形式。

生命主体才是基础。

工具不断更新。

组织不断重建。

真正持续成长的,是生命主体之间不断交互、不断创造、不断演化臻美的共生体。

结语:让哲学重新回到生命

四十年前,我思考的是:

生命主体如何自组织参与世界?

今天,我依然思考同一个问题。

不同的是,今天参与世界的,不再只有人与人,还有人与AI、人与组织,以及越来越多不断涌现的交互主体。

回望自己的思想历程,我越来越相信:

普遍寓于特殊之中,须弥寓于芥子。

钱宏(Archer Hong Qian),不过是一个具体生命;本自具足而又非独存的生命主体(LIFE),才具有真正的普遍意义。

因此,这篇文章所讲述的,并不仅仅是我个人四十年的思想历程,而是一个生命主体如何在成功与试错、坚持与修正、体验与思辨的持续交互中,逐渐寻找自身定位、不断追寻可能世界的一次真实实验。

生命不断创造工具。

工具不断赋能生命。

生命不断重建组织。

组织不断回归信托。

不同主体在持续交互中不断形成新的契合,不断涌现新的共生体。

这正是数位-量子时代从智慧之愛(Philosophy)迈向愛之智慧(Amorsophia),从主客二元对立统一迈向交互主体共生(Intersubjective Symbiosis)的文明跃迁。

而我始终相信:

哲学就是生命之道;哲学就是生命追寻可能世界的律动;哲学,是创新文明的活的灵魂。

而生命,也终将在不断交互中,创造属于数位-量子时代新的文明可能。


 

从轴心时代到共生时代:文明范式转换总表.png


 

 

 

 

维度(Dimension)

轴心时代(Axial Age)

共生时代 / 数位-量子时代(Symbiotic Age / Digital–Quantum Era)

哲学取向Philosophical Orientation

智慧之愛(Philosophy)Love of Wisdom

愛之智慧(Amorsophia)Wisdom of Love

秩序范式 Order Paradigm

主客二元对立统一Subject–Object Dialectical Unity

交互主体共生Intersubjective Symbiosis

主体定位Subject Positioning

主体 ? 客体Subject ? Object

主体 ? 主体Subject ? Subject

生命主体 LIFE

个体与共同体Subject and Community

生命–智能–组织信托交互契合LIFE–AI–TRUST Intersubjective Integration

工具赋能 AI

技术工具Technological Tools

人工智能赋能工具AI as an Empowering Tool

组织信托 TRUST

大而无当的共同体Functionally Overextended Community

专一功能组织信托Function-Specific Organizational   Trust

文明形态Civilizational Form

国家—社会Nation–Society

小即是美的共生体Small Is Beautiful Symbiotic   OrganismEmergent Living Whole

根本原理Fundamental Principle

主客二元秩序Subject–Object Order

交互主体共生秩序Intersubjective Symbiotic Order Continuous   Intersubjective Process

基础设施Infrastructure

城市生活基础设施Urban Living Infrastructure

愛之智慧孞態场AM (Amorsophia MindsField) Living   Infrastructure for Intersubjective Symbios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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