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慧燕:文学的自我救赎
曾慧燕:文学的自我救赎
文学的自我救赎在墨尔本第四届世界华文作家笔会年会揭幕典礼上的发言
(2025/5/13)
各位朋友,大家好!
今天,我想与大家分享的主题是《文学的自我救赎》。在这场生命与文字交织的旅程中,我想引用印度孟加拉族诗人、音乐家泰戈尔的一句话作为引言:
「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
这句话,是对我自己一生的写照。
我的人生,从小就不是一帆风顺。没有父慈母爱的温暖,没有无忧无虑的童年。我背负的不只是家庭的重担,更是那个动盪时代加诸于我们身上的沉重枷锁。政治的洪流捲走了我们的平静生活,留下的是一地破碎的记忆。
但我没有选择沉沦。没有让绝望吞噬我。相反地,我选择奋起。我告诉自己,我有一百个理由变坏,但我愿意选择善良。我努力提醒自己,不管世界多么残酷,我都要努力做个好人。
就像泰戈尔说的:
「把自己活成一束光,因为你不知道,谁会借着你的光走出黑暗。」
我希望自己可以成为那道光。在别人迷失、痛苦、无助的时候,哪怕只有一点点微光,也能让他们看见希望,走出幽暗的生命谷底。当我们自己成为光,我们才能点亮他人、点亮这个世界的大爱与无私。
人生正是这样:酸甜苦辣,悲喜交织。没有人能一直顺风顺水,真正的力量,是把痛苦化作成长的资本,把眼泪酿成喜悦的泉源。
所以我想告诉大家:
请你保持内心的善良,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谁会因为你的善良,走出了绝望。
我常常说,我的人生就像电视剧里那些“狗血”的剧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外人看到的,是我光鲜亮丽的一面。但在我笑容背后,藏着无数无法对人言说的伤口,那些来自童年、来自过去的阴影,有些,直到今天都还在隐隐作痛。
可是在那样的痛里,我找到了文字。是书写,让我能够倾诉;是文字,让我能够释怀。一篇篇“伤痕文章”,不是苦情的控诉,而是我与自己和解的方式。透过文字,我学会了把黑暗释放,让心灵重生。
我的人生充满离奇古怪、匪夷所思的灾难和不幸,我所做的每一件事从来没有一帆风顺,都是历经艰难曲折。在我灵魂深处,隐藏许多说不出的苦痛,令我心灵饱受煎熬。
我用「狗血」形容自己的人生。尽管有些朋友不以为然,包括我的闺蜜也认为「你的人生足够辉煌,没有多少人能达到你的成就。」
可是,世人只看到我「光辉灿烂」的一面,殊不知隐藏在我内心深处的伤痛,以及童年时代的阴影,终其一生也难以癒合。我常对身边的朋友说,有苦说得出的,不是真的苦;有苦难言,才是真的苦,只能哑子吃黄莲,有苦说不出。眼泪往心里流。
奥地利着名心理学家阿德勒说:“幸福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而不幸的人用一生来治愈童年。
”心理学家埃里克森也曾指出,成年后的任务之一,恰恰是弥补童年缺失的品质,让自己成为一个更完整的人。
个人命运与时代风云密切相关,由于政治的影响,造成家庭的不幸。在中国生活22年,我的灵魂深处染上沉痾,对一切生存的东西均感厌倦,幸亏我没有在绝望中沉沦,而是在绝望中奋起。我不甘听凭命运的摆布,我要改变命运,让痛苦成为我的财富。
我暗暗发誓:“我要扼住命运的咽喉,它决不能使我完全屈服。”
我不甘听凭命运的摆布,我要改变命运,让痛苦成为我的财富。
我将所受的难以言说的痛苦,化为文字,写成一篇篇“伤痕文章”,找到宣洩的渠道,达到自我疗愈的效果。
我最早的一篇回忆文章,写于1979年1月我跨过罗湖桥到达香港,题为《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接着,我怀着对祖父深深的怀念,写了《一封不能寄出的信》,为了纪念我正当盛年却早逝的当教师的叔叔,我写了《冷雨敲窗》等文章。
1987年纪念反右运动30周年,我写下《悲欢离合30年》的回忆文章。我虽然不是右派,但我是右派的女儿。从襁褓之中就开始苦痛充溢的人生。这篇文章首次提及我父母的婚姻,父亲在反右运动被流放青海柴达木盘地九死一生的悲惨命运。这篇文章入选《中国当代新闻文学选》。
痖弦先生2012年曾公开称赞我:「曾慧燕的文字确实好,亦富有悲情和诗意。」我的悲情,来自从出娘胎那一刻,苦难如影随形。
2002年12月4日,我的母亲在香港自宅猝逝,年仅66岁,给我留下永难弥补的遗憾和难以癒合的伤痛,我曾经一度差点患了抑郁症。当时我整夜哭泣,不想见人,不接电话。当我意识到人最大的敌人是自己,必须战胜自己才能自救。母亲是我心中永远的痛,也是过去的禁忌。多少年来,我不能提母亲,每当别人提及就痛彻心肺,我会无法控制情绪,也无法跟人叙述母亲的故事,每当提及,我的泪水就决堤而出,巨大悲痛排山倒海将我吞噬。 从奔母丧回来,我一直舔着滴血的心,儘可能以最快速度疗伤止痛。最初几天,我好像得了忧鬱症,做什么都提不起劲,不想接电话,怕接受朋友的安慰。我是一个有情如海、有泪如倾的人,只愿意与朋友分享快乐,却不欲将烦恼转嫁于人,「报喜不报忧」的性格,造成我只能「眼泪往心里流」,但现在,如果我再不倾吐积存多年的忧鬱,人的承受能力有限,我担心会「想不开」,说出来有助走出阴影,面对未来。我要做自己的「心理医生」自救。
于是, 我写下万言泣血文字「母亲的故事」,感情得到宣洩的渠道,排解了我心中的郁结。
之后,我还写了苦恋我母一生始终无怨无悔的陈叔的故事《腊八泪目忆陈叔—这就是爱》。
这就是「文学的自我救赎」!
我整整写了46年,如今至少已有三千万字的文字记录,大多是工作需要写别人的故事。现在我的人生已完全属于自己,“虽然近黄昏,夕阳仍是无限好。”熬过来的自己,才是最大的福报。
我相信,每个人心中,都有一道光。也许微弱,也许摇曳,但只要你愿意守住它,它终会照亮自己,也照亮别人。
谢谢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