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中的精日事件
文革中的精日事件(胡述安)
"精日"这个词是最近一、二十年才在中国社会流行起来的词,据笔者理解,就是从精神上认同日本的文化,主张中日友好。但中国官方媒体却有不同的解释,即从精神上认同日本的军国主义、认同日本对中国的侵略。还有人大代表、政协委员表示要推动立法惩罚"精日分子"。时任外交部长的王毅称"精日分子"为"中国人中的败类"。显然他们采用的是这个词的第二种解释。但是不知是什么原因,直至今日,所谓的"精日分子惩治法"并没有出台通过。
尽管这样的法律并不存在,用法律惩处这些"精日分子"还是有困难的。但不耽误官方用舆论批判搞臭这些人,在经济上惩罚这些人,在社交媒体上封锁这些人。"精日分子"已经形成了一顶帽子。只要一祭出这顶帽子,在官方媒体批判的狂轰滥炸之下,那些被扣帽子的人无不举手投降、自我认罪。
其实这就是几十年来一种很熟悉的社会运行逻辑:当局利用掌握的官方媒体,先制造一个含义模糊、但带有强烈道德色彩的帽子,再用这顶帽子去套社会上各种人和事。最后被扣上帽子的人往往先失去为自己辩护的机会,再失去名誉、尊严,接着失去朋友、爱情、家庭,最后失去职位以及所有的谋生手段,发送劳改、劳教,一辈子翻不了身,用长期流行的话讲,成为"不耻于人类的狗屎堆"。
几十年来类似的过程在中国不断地重复,类似的帽子不断地被制造出来,比如说"胡风分子"、"白专道路"、"右派分子"、"右倾机会主义分子"、"四不清干部"、"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 、 "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国民党残渣余孽"、"五一六分子"、"三种人"、"搞精神污染的人"、"坚持资产阶级自由化的人",……以上名单是笔者凭记忆信手写来,完全没有查找资料。相信仔细查的话,名单会更长。据称毛强调每次打击的不超过总人口的5%。虽然不能把这些5%都加起来得到制造出来的敌人总人数(因为有人遭受"双重打击"、"三重打击")。但被打击过的人占总人口的30%-40%应该是一个合理的估计。
回到笔者此文的主题文革中的"精日"事件,笔者发现了一个绝好的事例,尽管当时没有"精日"这个词。下一段摘自于万维网博主孤礁絮语于2017/05/14转发的博文《"乒坛三杰"文革自杀之悲剧》。
1968年5月10日下午5点,北京市体委专案组的七八个人闯进了姜永宁家。他们先是大念:什么"站在反革命立场就是反革命派"的语录,接着向姜永宁的妻子孙梅英宣布,姜永宁已被专政。专案人员胡乱抄家,抄走了一包照片。在一张姜永宁少年时代的照片上,他们发现,他的衣服上有个小小的太阳旗。因此,专案人员逼迫姜永宁承认,他是"日本狗特务"。姜永宁一再解释:"那时(在香港)卖的衣服常有太阳旗,我和日本人没有任何往来。"但是专案人员根本不理睬他,对着姜永宁劈头盖脸一通乱揍。
不到一个星期,5月16日,姜永宁上吊自杀身亡。姜就是50年代初从香港来到大陆,为中国的乒乓球事业做出巨大贡献的,又在文革中1968年相继自杀身亡的"乒坛三杰"傅其芳、容国团、姜永宁中的最后一位。文革后乒坛三杰都得到当局的平反昭雪,文革也被当局称为"浩劫"而得到全面否定。但是这一套整人的逻辑却在最近二、三十年的各种"精日"案件中完整地保留了下来。由这个小小的例子中可以看出,这样的社会与现代法治社会距离有多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