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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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糊涂 之 从星云大师到政治院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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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6-21

 

自古以来,寺庙中的僧侣便常成为中国文学笔下的重要角色,而且往往并非正面形象。所以在《三言》《二拍》《金瓶梅》《肉蒲团》中,和尚尼姑,都占据很大的篇幅。曾国藩一生,阅人无数,他给后代的忠告之一,也是要远离僧巫地仙。

 

耐人寻味的是,在中国民间最受欢迎、声望最高的几个和尚形象,却往往都不是循规蹈矩、谨守清规的典型和尚。《西游记》中的猪八戒,是个假和尚;《水浒传》中的鲁智深,是个假和尚;《济公传》中灵隐寺的济公,也是一位不守戒律、游戏人间,却又济世救人、得道成名的假和尚,世称高僧。正因为如此,这些人物反而脍炙人口,喜闻乐见,善恶难分。


相比那些终日青灯古佛、循规蹈矩的真和尚,他们身上更多了几分人情味、烟火气和侠义精神,因此能够历经数百年而魅力不减,成为民间广泛传颂的经典形象,也在客观上弘扬了历代朝廷所乐见的忠义、济世与劝善惩恶等主流价值。至于少林寺的方丈高僧释永信,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名满天下。吃香喝辣,争议缠身,名闻四海,毁誉参半,早已见怪不怪,不是新闻。


在季羡林口述第二十九次,也透露台湾的星云大师,是一个政治和尚,若联系其长期活跃于两岸三地海内外社会与政治文化事务的经历来看,这句政治和尚的评语,恐怕也并非全然空穴来风:

 

  • 季羡林:台灣是聖嚴法師邀請的,人數挺多的,十幾位呢。蔡德貴:您,有任繼愈、汝信,主要的是你們三個。汝信不大懂佛教的,是所謂的馬克思主義哲學家,以宣傳馬克思主義為主的,他在那兒演講嗎。您和任繼愈是演講過的。季羡林:對。演講過。蔡德貴:您和釋聖嚴法師是什麼時候認識的,在泰國認識的嗎?季羡林:不是,他到大陸來過。他在頤和園聽鸝館設宴招待大陸的客人,他自己吃素齋。蔡德貴:您也吃素齋嗎?季羡林:我不吃素齋。聖嚴法師吃素很瘦,瘦的那樣,我就勸過他,多喝點牛奶。他大概牛奶也不能喝,屬於禁喝的。不能喝牛奶。

 

圣严法师不偷喝牛奶,至少在人前不喝,这种自律在僧侣中并不多见,也给季羡林留下深刻印象。然而,当话题转到星云大师时,就有一个颇耐人寻味的评价:

 

  • 蔡德貴:有一件事很怪,您說,聖嚴法師是信佛教的,星雲法師也是信佛教的。星雲法師怎麼就紅光滿面呢?季羡林:星雲哪。那是一個……蔡德貴:政治和尚。季羡林:嗯。政治和尚。蔡德貴:政治和尚是不是也吃肉啊?季羡林:偷著吃。蔡德貴:您和星雲大師也見過面的?季羡林:過去我們不是說過,一個撐死,兩個餓死。見過。好像是叫星雲大師,好像是趙朴初出面,在人民大會堂宴請他。我們那個政協啊,原來有和尚,沒有道士。蔡德貴:政協副主席,政協常委,有和尚沒有道士。季羡林:後來人家感覺著不行啊,道教還是中國的,應該有道教的。原因就是這個道教啊,沒有什麼理論,佛教有理論。佛教的理論是印度來的,那個理論很深的。道教就是中國自己的。道教實際上不是老子的那個,是張魯的。蔡德貴:他是把老子作為經典之一。季羡林:嗯。對。崇拜的聖人之一。蔡德貴:《莊子》也是經典之一。有一個現象,我琢磨不透。和尚一個個紅光滿面,而道士一個個臉色特別難看,道士注重養生,道教的經典好多都講養生,道士臉色鐵青,為什麼反而這樣呢?是不是搞辟穀一類的,把身體消耗得太多。季羡林:不知道什麼原因。蔡德貴:真怪。季羡林:道教提倡服食求神仙,服食就是吃五石散,一些礦物。那個唐太宗啊,就是吃五石散毒死的。蔡德貴:那就是道教的責任了。季羡林:追求長生不老。

 

和尚有真假,道士也未必尽可信。那么,连唐代最著名的诗人李白,在季羡林口中,其身份姓氏是否也未必如后人想象得那样简单。

 

  • 蔡德貴:唐朝把祖宗追到老子那裡了。季羡林:他姓李么。這是附會了。這個李啊,大概不是中國人,這個李白,碎葉人。中亞那一代的。李白啊,有一種說法,說山東李白,他不是山東李白。這個李啊,唐朝的李,大概就不是漢族。蔡德貴:陳寅恪先生考證,唐朝的李姓不是漢族。季羡林:不是漢族。對。那個碎葉啊,李白是從那裡來的。蔡德貴:現在屬於吉爾吉斯斯坦,大概。李姓是很雜的。回族裡面也有好多人姓李。其他族也有姓李的。劉姓也不是純漢族的,聽說有一支是漢代賜給匈奴歸化的那些人。季羡林:嗯。

 

由和尚说到诗仙,再由诗仙说到院士,跨度极大,可读性甚强,其实背后,不过是同一个主题:真假难辨。想当年我的导师被评为院士,师兄就当导师的面开玩笑说,以前我们只知道,教授当中有假的。现在看来,院士当中,也有假的了。众人闻言哈哈大笑,导师也一笑置之。所以国内最近时兴对院士打假,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到季羡林《口述》第五十三次:

 

  • 季羡林:。。。后来院士,学部委员,那时候他还活着。这是很以后了。他就问这个,什么叫院士?那是1956年了,那时候为什么叫学部委员呢?我跟你说过,因为那时候说,苏联有院士,苏联有的,我们好像就不能有,这也不知道是哪位领导的思想。我们就叫学部委员,不叫院士。

 

原来院士这头衔,也和政治有关。当然,这里的院士,包括季羡林在内,未必都是冒名顶替,而是说头衔与水平之间,未必总能完全对应。正如世上有假和尚、假道人、假名士一样,学术界自然也难免存在德不配位、名不副实、滥竽充数之人。


最近一些院士相继落马或被除名,恐怕并非全无缘由,也恐怕并非如官宣上面的轻描淡写。头衔毕竟只是头衔,名号毕竟只是名号。和尚未必是真修行,道士未必是真养生,诗仙未必真是后人想象中的诗仙,院士也自然,未必个个都配得上国士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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