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历史评书《闲说西汉史话》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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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谊首先给汉文帝上了一道奏折，这就是著名的《陈政事疏》，也称《治安策》。该文很长，首先向文帝描绘了当前国内国际形势，认为需要痛哭的事有一件，需要流涕的事有两件，需要长叹的事有六件，至于其他的违背道义伤天害理的事就不胜枚举。那些向皇帝进言说天下已经治理得很好的人，不是愚昧就是阿谀奉承。甚至说，现在的情况就像抱薪救火，火势还没上来，所以显得天下太平。贾谊头一段的危言耸听，正是文人吸引领导注意力的标杆性文字。

接着是一段描述治理好天下的远景，上可以同三皇五帝比，下可以和老爹汉高祖比。但是，就是这个但是，引来了作者想要向皇帝陈述的政事：诸侯国强大，对朝廷常常引起忧患，对下平民，则屡次被其侵害（对下侵害平民，则不是真实的事实，吴国的税赋就远低于汉廷）。这实在不是一个安上全下之策。比如您的亲弟弟（淮南王）想谋求在东部称帝，亲兄长的儿子（济北王刘兴居）向西面进攻。现在又传来吴国也想谋反的消息（你儿子误杀了人家的儿子，人家都不能表达一下愤怒，一表达，就变成了想要谋反）。

然而，天下还是稍微安定的，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那些大的诸侯国的国王还是个小孩子（像齐王、城阳王），朝廷所置的诸侯王相和太傅掌握着诸侯国大权。等过了几年后，这些未成年国王长大了，要自己说了算了，而朝廷委派的太傅和王相也年老体衰了，这样诸侯王就可以把下层官员全部换成自己的亲信。这样的话，他们和现在的淮南王、济北王有什么不同呢？到那时即使尧舜也难以治理好天下。

黄帝曰：日中必彗，操刀必割。所以，您趁着现在掌握着天子的权威，采取措施，将不安定因素消灭在萌芽状态。假如陛下您处于齐桓公的位置，能不汇合诸侯而匡天下吗？我知道陛下一定做不到。假如，天下像当初那样，韩信为楚王，英布为淮南王，彭越为梁王，张敖为赵王、贯高为赵相，卢绾为燕王，陈稀还在代国。这时，陛下即天子位，您能觉得安全吗？我有理由认为您不能。理由是：当初天下大乱，高祖同这些人一起起兵。这些人当时的地位也仅仅是中涓、舍人之类的角色，他们的能力比起高祖皇帝差远了。高祖凭着圣明威武登上天子之位，把肥沃的土地分封给这些人，多的有一百多座城池，少的也有三四十个县，恩德是极其深厚的。可是在以后的十年中，叛乱发生了九起。陛下同这些人的关系远不如高祖皇帝。在这样的情况下，高祖还没有得到一年的安宁。所以，我认为陛下也不会安宁的。

当然，上述情景还有个理由就说与他们关系疏远。那么我再说说亲近的同姓诸侯王吧！假如齐掉惠王还在齐国称王，楚元王还在楚国，刘如意还是赵王，刘友还是淮阳王，刘恢还是梁王，刘建还是燕王，刘长还是淮南王。这几位贵人还都健在，陛下即位为天子，能把天下治理好吗？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这些同姓王，名义上是臣子，实际上，他们都认为：自己和皇帝是一般兄弟关系。他们没有一个不想自己也采用皇帝的礼仪，像皇帝一样，分封爵位，赦免死罪之人，出入采用皇帝的仪仗。汉朝的法令在这些诸侯国内不能推行。像淮南王那样，命令都不肯听从，又怎么能招他来呢？即使侥幸来了，法令又怎么能加至他的身上呢？如果制裁一个亲王，天下其他诸侯王就会被震动而起，纷纷质疑朝廷的做法。虽然陛下的臣子也不乏勇敢之士，如冯敬等人，但刚一告发诸侯王的劣迹，那边就会被刺客暗害。陛下虽然英明，但谁又来与陛下一起治理诸侯王呢？因此，疏者（异姓王）必危，亲者（同姓王）必乱，这已经被事实所证明。那些强大的异姓王反叛，汉朝幸运的战胜他们了，但没有改变形成这种情况的根源。现在同姓诸侯王又沿着这条老路在走，这已经显现出许多征兆了。灾难不知又要演变成什么样子？像您这样英明的皇帝，现在都不知如何是好，更何况后世的皇帝呢？

庖丁解牛，一个早晨宰割了十二头牛，而屠刀的锋刃并没有变钝，这是因为他所切割的，都是顺着肌肉和骨头相连的地方下刀。等碰到胯骨和大腿骨的地方，那就不用屠刀，而是用砍刀或斧头去砍了。仁义恩厚好比是君王的屠刀，权势和法制好比是君王的砍刀和斧头。如今的诸侯王好比是胯骨和大腿骨，如果放弃砍刀斧头不用，而要用屠刀，那么屠刀不是出缺口就是被折断。这也就是为什么不能用仁义恩厚在淮南王和济北王的身上的原因？因为形势不容许啊！

我考察了以前反叛的事件发现：大多是实力强大的诸侯先反叛，韩信的楚国最强大，所以首先反叛，韩王信依靠匈奴的势力，次反叛，接着就是贯高、陈稀、彭越和英布，卢绾的燕国最弱，所以最后反叛。长沙王只有二万五千户，实力弱，所以对朝廷最忠心，这不是由于其独特，不像其他诸侯王，而是形势所然。所以假设樊哙、郦商、周勃、灌婴等人占据几十个城池为王，即使现在势力已经削弱也是不可以的。如果让韩信彭越等人居于侯爵的位置，即使现在还存在，也是可以的。搞清楚这些关系，那么天下大计就可以确定了，这个大计就是弱诸侯。为了防止他们反叛，最好都建成像长沙王这样的地少力弱的诸侯王国。要想让臣子不像彭越那样被做成甏肉，就只能封侯而不封王。要想使天下长治久安，最好就是多多建立诸侯小国。力小则易调遣，国小则无邪心。

今天先讲到这里，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