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川普时代的美中博弈展望

昨天，纽约尼克队在NBA总决赛第5场比赛中，以94:90战胜圣安东尼马刺队，以4:1的总比分获得美国NBA本季度总冠军，这是尼克队时隔53年再次获得NBA总冠军，实属难得，尼克队的特点和纽约人的特点一样，顽强，不屈不挠，只讲输赢，不讲武德，和底特律活塞，尼克队，迈阿密热队同被揶揄为NBA里的 ”wild dogs in the junkyard."

这是题外话，回归正题。 

川普第一任采取了异常强硬对华政策，和蔡英文通话，帮助台湾突破国际困境；封杀中芯，制裁华为，扼杀中国科技发展；打响对华贸易战第一枪，对中国产品广泛征收25%关税；把疫情冠以“中国病毒”，把疫情政治化；摒弃自老布什以来美国历任总统采取的”接触与催生民主“的对华战略，把中国定性为战略竞争对手，视中国的战略目标为取代美国在印太的主导权，以国家主导的经济模式取代美国倡导的现行市场经济模式。。。

2020年拜登击败川普当选总统，原以为拜登会修正川普极端的外交路线，修复美中关系，回归“理念博弈，经济竞争”的传统美国传统外交路线。可没料到拜登全面继承川普视的对抗思维，除了视中国为战略竞争者外，还给中国扣上另一顶大帽子：”制度对抗者“。不同于川普大喇喇的政治性格，拜登深谙操作性细腻性是战略的保障，他的团队懂得中国的痛处所在，对华实施精准打击，创建”五眼联盟“，实施太平洋战略对华包围圈，非但没有解除川普对华25%惩罚性关税，反而在其基础上构造“小院高墙“，以行政令方式封杀7纳米以上芯片销售渠道，彻底切断中国高阶芯片来源，以图确保美国半导体对华领先5-10年的优势。华为差点被拜登玩死，陷入生存绝境，任正非甚至考虑改行去养猪。

川普第二任强势回归，对华态度发生重大转变，他淡化了美中战略的竞争关系，转而把中国视为经济和权力再平衡的博弈对手，意识形态不再被川普视为美中关系的核心内涵之外。川普刻意忽略台湾利益，这次川普访华，接受了中国对于中美关系的重新定义：“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 这个定义的实质就把两国关系的稳定性置于竞争性之上，美国媒体用"detente" （缓和）来形容川普2.0时代的美中关系，这是美苏冷战时代常用的字，含义是指冷战期间美苏保证相互毁灭而达成的”恐怖平衡“。 现在美中关系所谓的”detente" 的含义和美俄冷战时期的“detente"不太一样，现在的美中战略平衡是美中亮明各自的战略底线并就此达成不侵犯对方底线的默契。默契的焦点就是台湾问题，中美清楚地意识到，共同阻止台湾走向独立是避免中美走向武力对抗最便捷的方法。川普在访华前后的表态明确地表明了美国的这一立场： ”不会去为9500英里之外的台湾去和中国发生战争。“ 这是过去三十年美国政府最接近中国梦寐以求的”反对台独“的官方表态。川普强调和习近平的良好个人关系。这和川普乐意与集权领袖打交道的做法一脉相承，他极少公开批评普金，金正恩。这也许和川普喜欢把个人权利凌驾至于制度之上的威权意识有关系。川普的政治个性和纽约尼克队的体育个性一脉相承，崇尚实力，不讲武德。

川普任期只剩下两年半， 这段时期内美中关系将会平稳，军事冲突的可能性可以忽略不计，川普已经明确地表达了美国希望避免和中国在西太平洋，特别是在台海开战的意愿。川普对于门罗主义的诠释是基于对美国21世纪国力的清醒判断，美国的势力投射有缓急之分，拉丁美洲是美国的后院，绝不允许他人染指。欧洲以及北约已成鸡肋，食之无味，吐之可惜。放生欧洲是最佳方法。 西太平洋的强权正在鹊起，美国应当与其共治，而不是强强硬碰，两败俱伤。川普的新门罗主义既不同于民主党依然把维护美国价值观作为国际战略原则的自由派思维，也不同于美国应当把战略重点放在西太平，遏制中国鹊起的保守派思维。 也许有人会问，既然川普的战略重点如此清晰， 为何还要去轰炸伊朗，蹚中东这摊浑水？ 保守派学者米尔斯海默认为犹太游说势力过于强大，川普被忽悠了。这就是川普一直急于和伊朗达成停火协议的原因，写此文时看到美伊刚刚达成停火协议，协议主要包含伊朗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美国归还伊朗被扣押的美元资产，更重要的是美国承诺为伊朗重建提供3000亿美元的财政援助等等。 这哪里是停火协议？这是美国的”庚子赔款协议“。伊朗承诺的不过是战前就一直承诺的义务，保障霍尔木兹海峡安全通畅，不制造和拥有核武器。 而美国承诺的是战前绝不容忍的让步；解禁伊朗美元资产，提供巨额财政援助，这等于是用马歇尔计划重建纳粹德国一样滑稽。基辛格有句名言怎么说来着？” 与犹太人为敌是危险的，和犹太人为伍是致命的，” 呵呵。

几乎可以断言，这个“丧权辱国” 条约将会给共和党11月份的期中选举带来灾难性影响。很可能会断送共和党的两院多数席位，使得川普提前成为坡脚。

回到中美博弈话题，川普的美中共治西太平战略是否会成为政治遗产为后任总统继承？很难说，但是有一点，避战是美国民主共和两党对华的战略共识。拜登国安顾问苏利文是拜登对华战略设计师之一，他现在有自己的Podcast节目，名字叫做Long Game，苏利文在这个节目里坦诚，民主党的对华战略主动思想是“managed competition" (管控下的竞争），避战是中美战略博弈的最高原则。 美国资深外交官，前副国务卿坎佩尔在接受采访时坦诚，中美太平洋军事力量对比，美国除了占据海底潜艇优势之外，几乎在其他所有领域，包括水面，空中和太空，都不具备对华的军事优势，水面舰艇力量和导弹武器更是明显地落后于中国。苏利文，坎佩尔这样的高级政府官员有着美国政府最高级别情报接触权限，他们的发言是有着最机密的情报依据，不会乱讲话。苏利文认为现在民主党里的对华战略主流观点依然是苏利文制定的管控风险，遏制中国，其他观点，比如拜登任内驻日本大使Rahm Emanuel主张以遏制中国为主导的强硬对华派和以Bernie Sanders为代表的对华温和派不代表民主党的主流对华战略观点。苏利文认为无论2028民主党推出哪一位总统候选人，都不太可能对对华战略做出重大修正，也就是说，川普的与中国统治西太平洋的战略很有可能成为川普的政治遗产，被民主党继承。

川普的“造王魔法”短期内很难被消除，2028年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必须获得川普的背书才可能出线。目前川普中意的共和党下任总统候选人是万斯或卢比奥。万斯属于具备conventional wisdom的政客，常识型思维，不会捅娄子，卢比奥属于投机性政客，也不是创新性政客。这二人如果2028年出任竞选总统，大概率会延续川普的外交战略。共和党对华强硬派，比如印度裔女政客黑利，佛州州长迪桑迪斯，佛州参议员里克司格特（Rick Scott)都不是川普待见的政客，很难在共和党内崭露头角。蓬佩奥更是过气政客，他的政治影响力和他的体重一样，急剧下滑，日渐式微。顺便提一句，看到有人搬砖蓬佩奥的智囊余茂春的文章，把中国对于日本二战历史观的批评说成是无理取闹。这种奇葩观点是日本右翼欢迎的观点，日本只承认美国是二战战胜国，对于日本而言，中国非战胜国，没有资格批评日本。

所以，后川普时代，无论谁出任美国下任总统，美国对华战略会是川普对华战略的延续，即使有修正，也会是小幅微调。不太可能出现颠覆性的方向改变，原因很简单，中美实力对比已经接近到任何单边行动会给双方乃至世界带来损害的地步。如果说美俄冷战时核武器的”恐怖平衡“，如今的中美平衡则是实力平衡，没有一方具有压倒性优势。川普的对华战略就是对于这样现实的清醒认知。川普的战略思考虽然率性，甚至鲁莽，但他的政治直觉敏锐，大局观极佳，是个卓越的战略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