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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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糊涂 之 江青和臧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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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6-11


季羡林和臧克家是山东老乡。山东这个地方很有意思,自古出豪杰,也出美女,据说从管仲相齐时便已如此。年轻的时候(30年代),季羡林因为臧克家的新诗,曾与他有过一场笔墨官司。晚年谈往录旧,季羡林说到过不少民国人物,也提到康生,说康生懂收藏。


在《季羡林口述史》第16讲中,他提到诗人臧克家和江青的一段往事,颇有《世说新语》之风:


  • 我當時感到山東人才不行,楊振聲寫了一部小說《玉君》,那個小說啊,是三四流的,和那個賽珍珠的差不多。不行。山東有個行的,王統照行,臧克家也行,臧克家有點玩意兒。臧克家諸城的,後來這個臧克家見過江青,說我們是同鄉,江青說,對的,是同鄉,但不是一個階級。我是無產階級,你是資產階級。


臧克家与江青同为诸城人。后来两人相见,臧克家攀起乡谊,说:“我们是同乡。”江青却并不领情,当即回道:“是同乡,但不是一个阶级。我是无产阶级,你是资产阶级。”一句话,便把乡情压了下去。


  • 江青是李雲鶴。蔡德貴:江青四個腳指頭。季羡林:江青是改足派,裹腳放開的。那時候江青和菲律賓總統馬科斯的夫人比賽,那個夫人也是珠光寶氣,看誰更為珠光寶氣,結果江青也穿得珠光寶氣。


季羡林又顺带谈到江青的出身。江青原名李云鹤,幼年裹过脚,后来放开,因此被称为“改足派”。又说她喜欢珠光宝气,曾与菲律宾总统马科斯夫人暗中较劲,比谁更显富贵气派。这些细节真假姑且不论,却颇能见出当年社会上关于江青的种种议论。


更有意思的是,到了第20讲,季羡林又提到另一段与臧克家有关的往事。那时他刚从德国回国,在上海时曾见过臧克家的夫人,不过究竟是哪一任,他自己也说不清:


  • 那時候臧克家在上海,還不是現在這個夫人。鄭曼跟我講,不是我。蔡德貴:是不是臧克家的原配呢?季羡林:也不是原配。那個原配,大概丟啦。……蔡德貴:應該是鄭曼。季羡林:第一次醉酒。我以為是鄭曼,鄭曼說不是她,是誰我不知道。我就住在臧克家的榻榻米上,日本那個墊子。


后来“大跃进”时期,济南实行集体食堂,季羡林一家被从原来的大房子里迁出,搬到一处狭小住所。偏偏在那里,他又见到了臧克家的原配夫人:


  • 後來我們在這個「大躍進」的時候,濟南我們那個房子是大的,就把我們都趕出去,在那個大房子裏面吃大鍋飯。被趕出去以後,住在一個小地方,小地方,臧克家的原配,就住在那裡。我也不知道給她吃什麼?


季羡林没有多说,只是顺口一提。然而读到这里,却总让人想起一些旧小说里的情节。从前读同为山东人的姜贵《旋风》,印象最深的并不是那些政治风云,而是那些被时代洪流冲散的人。


譬如农民诗人张嘉。多年以后重返济南,早已物是人非。一路小心翼翼,唯恐故人变成仇人,朋友变成敌人,连进城都像做贼一般:


  • 张嘉终于应约到了济南。过沈阳,过山海关,过天津,这些生疏的地方,都没有问题。唯有济南,他的熟识很多,党政方面认得他的人也不在少数。而且他老是觉得,像他这样一个曾经比共产党更左的分子,缉捕名单上不会没有他的大名。“看,巴成德就是这个样子!”因此,他慎重地在天津耽搁了小半日,特地赶一班深夜间到达济南的车,他到济南了。下车的时候,他把一顶“土耳其帽”尽量拉下来,又把围巾尽量围上去,祇露着两个眼睛看路,以避免侦探的锐眼。他出站了,上了东洋车了,一直到了方通三的寓宅了,似乎并没有什么人注意他。等到安全坐在方通三的客室里的时候,他的心定下来了。


又譬如小说中的李大姑娘。年轻时惊鸿一瞥,彼此都没有说过什么话,却在记忆里停留了一生。后来天各一方,再无相见之日,只剩下当年的一点朦胧心事,偶尔被人想起:


  • 他心里很爱慕这个李大姑娘,表面上却不敢露出来。他跑到李公祠去,在湖边上坐了一个整下午,才回学校去。从此,他有好几个月不得宁静,总是想法避免经过西宫街。他和李大姑娘以后也再没有会面的机会,由这一面之缘所引起的他那一时的爱慕,除了自己有时还记起来之外,也永远成了一个秘密。至于方其蕙,见面之后,却老是说李大姑娘不好,怪爸爸多此一举,认什么干女儿!她道:你着她言谈表情,没有一处不是虚伪的。她对人,没有一站真诚,总是像作戏一样,假的。你说她哪一点不像个戏子?方天艾分析她这种心理,实在是因为人家比她漂亮得太多了的缘故。自然,这个话他并没有说出口来。而方祥千却因为女儿的关系,以后也没有常接近干女儿。


小说终究是小说。


但季羡林回忆中的臧克家原配,以及红朝第一夫人李云鹤,却都是真实存在的人。一个曾经与诗人共同生活过的女子,几十年后忽然出现在济南某个拥挤的小院里,被老同乡偶然认出。时代已经翻过无数页,诗人依旧是诗人,第一夫人也早已故去,而原配却仿佛成了一个被遗忘的人。


季羡林没有评论,姜贵也没有评论。


他们都只是把故事记下来。


至于个中滋味,只能由后人自己体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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