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糊涂 之 金岳霖和潘梓年
2026-6-10
不知是哪一个人写的民国旧事,有唐《语林》之风。其中的金岳霖和潘梓年,一个比一个忘性大:
金岳霖某日打电话给陶孟和,陶的服务员问他:“您是哪位﹖”他忘了,答不出来,于是说:“不管它,请陶先生说话就行了。”因为他不好意思说“我忘了”。可那位服务员说“不行”!他请求两三次,还是不行,只好求教于王喜(金岳霖的洋车车夫)。王喜也说“我不知道”!金岳霖说“你没听见人说过?”他说:“只听见人家叫金博士。”一个“金”字才提醒了金先生。后来金岳霖先生将这事作笑话告诉朋友。朋友告诉他一件更玄的事:说是文人潘梓年在重庆时,在一个签名的场合,一下子恍惚起来,记不得了自己的姓名。旁边有人说他姓潘,可光一个姓还不足以连带出名字来。潘梓年又大声问:“阿里个潘呀?”意思是说潘什么呀,还是记不起来。金岳霖先生听见此事,才有些释然。晚年写回忆文章时,前面记自己“忘我”,后面记比自己忘得更严重的潘梓年。
这个段子,在业界也是广为人知的。因为季羡林在做口述的时候,讲过这个笑话的另外一个版本:
蔡德贵告诉记者,一次口述中,季老还特意讲了个笑话。“大家都说金岳霖糊涂,也说潘梓年糊涂。有一次,两人碰见了决定赛一赛,究竟谁更糊涂。果然,一天开会了,需要签到,金岳霖大声问身边的人:我姓什么来着?大家都说,你姓金,金岳霖啊。等到潘梓年签到的时候,他也是问:我姓什么来着?大家告诉他,你姓潘,潘梓年啊。他又问:是哪个潘哪?结果潘梓年获胜了。”听到这里,身边人都被季老逗得哈哈大笑。
而季羡林的口述原版是这样的:
有一次金岳霖告诉我,就是那个金先生啊,他说,都说他糊涂,也说潘梓年糊涂。潘梓年,那时候中国科学院还没有分院,潘梓年是哲学社会科学部的主任。就有一次,说是,大家赛一赛,究竟谁更糊涂。果然开会了,签名,金岳霖讲,我姓什么来著?大家都说,你姓金,金岳霖。啊,金岳霖。问潘梓年,也是:我姓什么来著?大家告诉他,潘梓年。他又问:哪个潘哪?结果潘梓年获胜了。因为潘梓年更糊涂。(大笑)
不过说起金岳霖,现在知道的人很多;而说起潘梓年(1893 - 1972),大概知道的人便少得多了。此人不仅是潘汉年的堂兄,还是中共早期的重要理论家与新闻工作者。五大期间,他曾在中央秘书处工作,与陈昭礼、瞿景白、黄文蓉等人共同担任大会秘书,其资历远在后来以秘书工作闻名的邓小平之前。
此后,潘梓年长期活跃于中共宣传与文化系统。抗战时期任《新华日报》总编辑,新中国成立后又历任《人民日报》社社长、总编辑及南京大学校长等职务。在左翼知识界,他的名气一度甚至不逊于潘汉年。
有趣的是,这位连自己名字都能忘掉的人,在政治与行政事务上却颇有手腕。若论仕途际遇与体制地位,潘梓年后来可谓扶摇直上、左右逢源,远非终身游离于学界的金岳霖所能比拟。
两人的记忆力或许半斤八两,人生际遇却是天差地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