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军在1989的“丰功伟绩”
根据蒋彦永在2004年向中共中央及国家领导层递交的公开信及其后媒体转述,他描述在6月3日晚上约10点至午夜12点短短两小时内,301医院共接收了89名被子弹打伤的伤员,其中7人因抢救无效死亡;在手术过程中,他与医务人员发现多例伤者内部器官被打碎、体内有大量碎弹片(被指为俗称的“开花弹”或“达姆弹”)造成的严重创伤。作为亲历救治过程的外科主任,蒋彦永的叙述是关于六四当晚北京街头伤亡情况较具代表性的个别医学见证之一。
六四当晚,位于北京西郊复兴路的解放军301医院,成为距离屠杀现场最近的大型军方医院之一。蒋彦永亲自指挥了那场彻夜的抢救行动。
晚上约10点,蒋彦永在宿舍听到北方传来连续密集的枪声。几分钟后,他的呼叫器响起——急诊室紧急呼叫。他赶到急诊室时,眼前的一幕让这位从医30多年的老外科医生几乎晕过去:地上和诊断床上已躺着七名满身是血的青年,其中两人经心电图确认已经死亡。
“我当外科医生已30多年,到铁道兵修成昆铁路时也抢救过成批伤员,但那都是意外事故。而眼前,在堂堂中国首都北京,躺着的却是被中国人民子弟兵用人民给予的武器残杀的自己的人民。”蒋彦永后来在信中如此记述。
紧接着,一阵又一阵密集枪声过后,周围老百姓用木板、平板三轮车不断送来伤者。301医院共有18间手术室全部开启,蒋彦永在急诊室负责分诊和紧急处理。从晚上10点多到午夜12点短短两个小时内,医院就接收了89名被子弹打伤的伤员,其中7人因抢救无效死亡。医生们分三批连夜做手术,直到天亮才将能救的伤者救回。
蒋终身难忘的几个具体案例:一位20多岁的男青年,父母是301医院对面七机部离休干部。全家本来在家打麻将,听到枪声后,他和刚领结婚证的未婚妻跑上街。在五棵松十字路口遭到密集枪弹扫射,女友折返回来时发现他倒在血泊中。送到医院后,心电图呈直线,只有左手臂内侧一个弹孔。母亲跪在蒋彦永面前,双手拉着他的腿哭求救儿子。蒋彦永泪流满面,只能告诉她:“他心脏已被打碎,无可能救活。”母亲后来大骂:“我跟着共产党打日本、打蒋介石,现在解放军却把我儿子打死了!”
一位身体强壮的摩托车运动员,当天下午在丰台练车,晚上回五棵松路口还没下车就被子弹击中。送到医院时血压还正常,但左腹股沟有巨大弹孔,大量出血无法止住。医生眼睁睁看着他张大嘴挣扎呼吸,最终死去。
医生们在手术中发现许多伤员体内有大量碎弹片(俗称开花弹或达姆弹),这类子弹击中人体后会碎裂,撕碎肝脏、肠道等内脏,造成远比普通子弹更严重的破坏。
午夜后,部队已通过301医院门口,不再有新伤员送来。蒋彦永去手术室查看时,看到肝脏被打碎、肠道内满是金属碎片的伤者,内心震惊不已。医院停尸间里,死者遗体被解放军看守,不准家属领走,官方一律称为“暴徒”。
这场抢救行动,暴露了军方使用的特殊弹药,也让301医院部分医护人员对“平息反革命暴乱”的官方说法产生深刻怀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