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抒情的森林之“鉴抄”想到鲁迅和盐谷温之间的公案 ——看看高手之间是如何抄袭借鉴把1+1放大N
二
关于《史略》和《讲话》相同的部分,鲁迅辩解说,“盐谷氏的书,确是我的参考书之一,我的《小说史略》二十八篇的第二篇,是根据它的,还有论《红楼梦》的几点和最后一张“贾氏系图”,也是根据它的,”陈胜长说,“虽然鲁迅承认本章是根据《讲话》,但并不表示意见和盐谷温的相同,”陈胜长说,“《大略》第二篇《神话与传说》中有议论,鲁迅以为‘人神肴杂’即仍有原始信仰的色彩,尚不失为研究中国古代文化的一种见解。
平心而论,鲁迅对古代小说的辑佚是用过一番心思的。盐谷温也不得不承认鲁迅关于六朝小说资料的厚实详尽。鲁迅对于普通志怪小说收录其中以外,对于稀缺的小说,辑录在后来的《古小说钩沉》内。学者研究后一致承认,鲁迅对古小说的研究工作,显然是远在同时的盐谷温之上的。
黄仁宇先生说,1928年是平平淡淡的一年。呵呵,这是黄先生私下场合的话,但是,对有的人来说,却及其重要。这就要请出名动寰宇的大先生鲁迅君,另一个其实也是声名远播,其退休后对台湾的文化交流名重一时。他就是研究中国文化具有家族背景的盐氏谷温君。两人见面后,我估计鲁迅在得到盐谷温赠送的稀有资料后,鲁迅在1931年《史略》改订本中把原来第十四、十五两篇叙述的主要内容对调了。改订本则将第十四篇改题《元明传来之讲史(上)》,所论则为《全相三国志平话》、《三国志演义》、《隋唐志传》、《残唐五代史演义》和《北宋三遂平妖传》。而第十五篇则改题《元明传来之讲史(下)》,其中论《水浒传》和以后的续作各节,与原来的十四篇大致相同。
改订本《史略》第二十一篇《明之疑宋市人小说及后来选本》,主要是参考了盐谷温的《关于明的小说〈三言〉》和《宋明通俗小说流传表》而改写的。鲁迅其实未尝见《古今小说》,《喻世明言》,《警世通言》以及《二刻拍案惊奇》,所以他是转述盐谷的意见。不过自此修订,完成了作为讲义的《小说史大略》到略具成型的《中国小说史略》的华丽转身。从而具备某些历史文本的价值,这也是无数个《史略》版本的滥觞。也在学术思想领域小说源流这一块,有了中国人的学术成果,并且这个成果为日人,乃至欧人所承认,作为中国人研究中国文化研究中国小说,第一个筑好大厦基础,开中国人研究中国史风气的第一人。或者说,卓有成果的第一人。以后所有的“史学史”、“史观史”,母体,皆在鲁迅这里。
1928年,是年的2月23日,昔日六朝人文星聚于颖上,斗转星移,今日文曲星聚会已移跸沪上。在内山书店的竭力促成下,两颗或多颗惺惺相惜的文学心聚在了一起。阴差阳错,在一些看不空朋友的妒忌、怀疑、暗算、中伤等等的天生的劣根性作祟下,结合似是而非的抄袭、借鉴的话语由头,炮制出了在文学研究史上具有浓墨重彩的抄袭公案。而且随着鲁迅研究成为显学,每个人各自怀着自己的那一份小心思,对抄袭公案的纠纷各取所需,于是狺狺之声,不绝于途,不绝于史。
鲁迅在日记里记述和盐谷的会面:“晚往内山书店……遇盐谷节山 ,见赠《三国志平话》一部,《杂剧西游记》五部……赠以《唐宋传奇集》一部。
此时的盐谷温,风头正劲。因为此前,盐谷温在包括日本内阁文库等多出发现了新的小说材料,并且在中国学界发表了一系列的研究论集,气势和风头正盖过鲁迅。“这包括欸本内阁文库藏得元刊《全相平话》五种、《古今小说》四十卷、《喻世明言》二十四卷、《二刻拍案惊奇》三十九卷(附《宋公明闹元宵杂剧》一卷),另宫内省图书寮藏得元人杂剧《西游记》六本。此外又根据《舶载书目》知道有《警世通言》八本流传日本。
现在治中国小说的人都知道有所谓“三言”、“二拍”,而最先加以介绍考索的正是盐谷温。
此时鲁迅,通过李小峰已经几版《小说史大略》印过了。虽然很早留心于小说溯源与版本收集,但毕竟资料局限,怎么可能和盐谷温日本内阁文库藏书室直进直出相可比拟,而作为国家级藏馆,这里收集了日本人几世代通过各种手段获得的中国文化方面的资料。而作为不管作家也好,学者也罢,鲁迅先生的急躁的脾气,始终制约它自己学养的提升。许多事情冥冥中总有一份天意的巧合。鲁盐两人,几乎同时开启了对中国小说的“芝麻开门”,而让人既好理解又不愿面对的一个事实是,此时的鲁迅,作为新文化运动的标杆性人物,急于拿出似《中国小说史略》这样有分量的真经,来奠定捍卫自己文坛的地位。这里有一点需要析清,鲁迅虽然作为一个文化文学作家的面目行世,鲁迅另一个同样重要的身份是作为我们常常忽视的政治人物而现身。而作为盐氏的谷温君,师从德国August Conrday回来后,由于前次在叶德辉那儿撇了点汤油,1920年以《元曲研究》论文获文学博士学位。《元曲研究》是他最初草创成名的学术成果,此时只剩下一点零碎的余温,就像网红久不露面而即将被人淡忘。从德国学到了新思想新方法,手里也拽着些研究成果的盐氏,也急于变现,以期重振山河,巩固在中国文化研究方面自己在家族中和学术界的地位。两两相见,一间如故,相谈甚欢。用盐谷温昭和24年出版的《中国小说之研究》的序言说的:“尔来数游禹域,一夕于上海和鲁迅氏相会,就本书《讲话》清谈数刻,交换所见,不觉移时”。只此“不觉移时”四个字,就能说明哥俩好,相见甚欢,相见恨晚。
只此,我们的大先生和老盐开启了各自神交、互相借鉴,互为因果,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神交往。所以顾颉刚陈西滢偏听偏信,对鲁大先生的指责,虽然看起来有理有据,铁板钉钉,手拿郭绍虞、卢隐、雷昺、陈彬龢、易君佐,孙俍工、谭正壁、郭箴一等人翻译《支那文学概论讲话》的实锤,大先生硬拗,拼命夹屎硬,而且口钢相当硬气,“1935年,鲁迅自己也引日人为证,‘现在盐谷教授的书早有中译,我的也有了日译,两国的读者,有目共见,有谁指出我的‘剽窃’来呢’。”
高手比拼,就似那些斧头举过头顶的笨贼,和那群在互联网上敲敲键盘,就能把别人的钱搬到自己口袋里的中本聪那样。差距不是一点点。那些展示硬笔书法的抄袭文学家,你们虽然拉个屁撒堆屎也能到处发表,但我还是那句老话,你看它们公器私用,你看它们朋比分肥,你看它们弹冠相庆,你看它们顾影自怜,出来混,总有一天会还的!
而作为抄袭或曰借鉴始作俑者的大先生,最后也被日人植田渥雄剥了个体无完肤。虽然我不赞成鞭尸,但作为受尽文学憋屈的票友,我虽然不赞成不参与,但断断不会阻止鞭尸的。有老人家早就说过,“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有文章指出,“1991年,植田渥雄对于《支那文学概论讲话》与《中国小说史略》的对比分析可能是日本学者中最细腻的一例,其研究有三点值得注意”。
未完待续
排队买票
有序入场
2026年3月15日
星期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