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安澜：由抒情的森林之“鉴抄”想到鲁迅和盐谷温之间的公案 ——看看高手之间是如何抄袭借鉴把1+1放
由抒情的森林之“鉴抄”想到鲁迅和盐谷温之间的公案
——看看高手之间是如何抄袭借鉴把1+1放大N倍的
一
众所周知，近些时日以来，抒情的森林大出风头，其人的“鉴抄”，成为文化圈的热门谈资，这其中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护短有人揭，为2026年文化时况增色几多。我本文学票友，文化边缘客，既不愿从众，更无意热身，但是，抒情的森林此举，使我想起那桩不太遥远的公案。我翻了很多关于护贾以及拆贾之争，但鲜有人提及鲁迅与盐谷温之间抄与化的争论。
既然大家一扪心思在当下，那我不妨拉开一些时空距离，聊聊过往。算是夜饭后无聊，就像外婆拿了把蒲扇，在星空底下乘凉讲山海经，你不必当真，这不是学术成果，我也远非正儿八经的学者。当然也并非八卦，而是综合了鲍国华，章培恒，桑兵，李有智，魏邦良，孙玉详，王晓清，曹震，纪维周，邱焕星，日本伊藤漱平，台湾陈胜长诸君的观点，全部是拾人牙慧，我只是把诸君观点零存整取而已。你就权当听故事。
说抄袭，现在抒情的森林爆料主要集中在小说一项。小说包含在文学范围内，说文学小说，其源头能直接指向远古传说，这个远古传说就要追述到神话传说一途，这个详述神话传说就要打击那些粉红知识分子，因为中国的上古神话的母胎来自一个叫印度的邻国。不管你伤心如何，这是盐谷温的老师德国研究汉文学的早期权威August Conrday的研究观点，并为主流学术界所肯定。
不知我记忆有误还是一下子我读材料时没有留意，我记得盐谷温写过包孕东亚的《东亚文学史》，暂且聊备一格吧，等日后抽空寻到了详细的材料再聊。今晚全部围绕鲁盐之间我们耳熟能详的《中国小说史略》与《支那文学概论讲话》之间的纷纷扰扰。首先申明：我对两位不喜不恶，我秉持对文学前辈的崇敬，今天我们所有的文学知识，应该归结为前辈的努力，得益于前辈的惠泽，后人才能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作为继往开来的基础。我不媚日，也不拿罗布或稻勒，更不吃鲁饭，与我接下来谈的别人的牙慧没任何牵丝攀藤的利益瓜葛。
首先，作为生着一颗中国心，对自己的从心之地有着天然的依皈。而作为心头有文学胎记的人，我要向大先生致敬。小说，作为文学史研究的重要部分，作为一个有着留日八年资历的新文学棋手，天生仲尼，敏锐地察觉到了中国文学研究上的荦荦大者小说史研究的空白，一部《中国小说史略》横空出世，惊艳学术界文学界，乃至欧日的汉文化学者也带有惊异的神情抬了抬眼镜。现在看，《中国小说史略》虽不算弘幅巨著，但在文言向白话文过度的间隙里，此一成果，就像悬崖上的仙草，其开小说学术研究风气之先，“允推独步”，影响至深至巨。而且，粉红们听好了，在盐谷温乃至此前，在日本已经有了许多研究中国文化的学者，在日本，这样的研究风气还有家族式的，并且取得了方方面面的成果。鲁大先生的《史略》，至少在小说研究领域，中日扳一扳手腕，稳稳有三成赢面。这里牵引出一个小小的荒诞，日本人对研究中国文化的嗅觉，不是在中国本土，而在遥远的欧洲学术圈，悲乎！
这才有了盐谷温游历中国，特别是在叶德辉处半拐半骗取得戏曲史方面真经以后，不怕犯难，远赴德国，师从莱比锡August Conrday教授，取得博士学位后，于大正六年（1917）在东京文科大学的六次夏季讲座的笔记，从而有了《支那文学概论讲话》的讲话稿。这份笔记讲稿，在戏曲、小说方面的研究首屈一指，得到学界公认，成为盐谷温立身学界的资本。在此间，也可看出出日本学者的严谨细致，为目标目的不择手段的某种执着。叶德辉老先生吃了盐谷温的暗亏，如果老先生不被枪毙，生年高寿，我猜他是断断写不出“赤县扶桑，一衣带水，一带可航；情比肺肝，形同唇齿”的马屁句子。当时的大环境是，欧风西雨催熟了日本这个二手文化市场，受风气影响，盐谷温讲话稿的精华部分小说研究被不知是谁单独拎出来，被译成中文后于早在1921年就被上海中国书局以《中国小说史略》的书名出版了。而鲁迅的《小说史大略》到1923年12月才由北大新潮社出第一版上卷。盐谷温的讲话稿，日文正式出版是1920年。出版后不断受中国文化人士关注，不断有人节译出版，其中著名的有和《沁园春·雪》抬杠的易君左。而毕其功为全役者是孙俍工，1929年《中国文学概论讲话》全译以后，始由上海开明书店出版。
同样，鲁迅的《中国小说史略》前身《小说史大略》，最早也是饭碗头，为北大和女师大的文学授课稿。而且，还是其弟周作人揽的活，卸肩膀卸给了鲁迅。当然，周作人知道鲁迅积有《古小说钩沉》、蒋瑞藻的《小说考证》。与此之前，鲁迅就“爱搜罗古物，辑录异书，校订典籍”，对版本学和古小说方面积累了恒多材料，下了很大功夫已经有相当的研究和积淀。其人学识学养也摆在那儿，不是无的放矢。在《小说史大略》约略成稿之后，以当时的时风，我们鲁大先生是不会沉住气放抽屉底下压箱底，假以时日，细修慢改，不断充实材料，臻至完善才拿出来出版，乃至一炮而红。大先生是没有这个耐气滴，民国有民国的网红效应。他的授课稿起初是油印十七篇，后来逐渐增至铅印二十六篇。还是在《大略》刚刚初备成型后，1925年9月，他寻到与他在银子上百般计较的李小峰。直到1935年第十稿，在大量借鉴盐谷温《讲话》稿、特别是大量充实唐小说的基础上，才成为现在《中国小说史略》的蓝本。由日人增田涉译成日文，东渡扶桑，才为学界所知，渐重。而如此这般，某些人也不必得意，据此就认定鲁迅抄袭。盐氏《讲话》，很大一部分来自August Conrday先生“但起码在神话学方面盐谷氏吸收了德国汉学研究的一些成果，并且应用道小说研究方面去”。而August Conrday又得益于同行中对印度上古神话中长篇连续的故事（现在来讲是长篇传奇叙事故事）研究。“《讲话》一书的另一个特色，就是从语言学入手来讨论中国文学。第一章《音韵》用比较语言学的方法畅论中国语音的特点……而盐谷氏对语言学的知识显然也是受作为语言学家的August Conrday所启迪的了”。所以还是我前面说的，今天所有的所有，都离不开前人的肩膀。除非那类傻大个傻到巨蠢原始性的硬笔书法，那是不可原谅滴。
诸位，1935年的天，还像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还没有被学阀文阀儒阀垄断。提到抄袭或者被抄袭，借鉴被借鉴，单向度如此，以我们大先生的个性，岂是肯轻易吃亏的。好了，要看续集，进来预约，排队，买票。
2026年3月14日星期六
2026年4月15日星期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