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论自由和宗教神圣的冲突
言论自由和宗教神圣的冲突
言论自由与宗教信仰发生冲突,本质上是两种“神圣性”之间的碰撞:
言论自由认为:
没有任何观念不能被讨论、批评、讽刺。
宗教信仰认为:
某些对象是不可亵渎、不可冒犯的。
当一个社会同时承认这两种价值时,冲突几乎不可避免。
现代自由主义认为,思想必须可被批评。欧洲启蒙运动以后,形成一种核心观念:真理不应依赖权威,而应接受公开讨论。
因此:政府可以批评;国王可以讽刺;教会可以质疑;宗教经典也可以研究、解构、戏仿。
在这种体系里:“冒犯”本身不构成禁止表达的理由。法国尤其激进,因为它的共和国传统高度强调“世俗主义”(la?cité)。
而在宗教体系:神圣对象是不可侮辱的。许多宗教并不把宗教看成“观点”,而是,真理;神圣秩序;群体身份;信徒尊严。
因此在很多信徒看来:嘲笑先知,戏仿经典,亵渎圣像,并不只是“你不同意我”。而是“你在攻击我最核心的存在。”特别是一神教(伊斯兰教、基督教、犹太教)中,神圣性往往具有绝对性。
这一冲突伊斯兰世界中表现特别激烈。
因为这里还涉及几个历史因素。
1. 伊斯兰传统对“亵渎先知”极敏感
在很多穆斯林文化里:先知穆罕默德不是普通历史人物,而是:最后先知;完美人格;神圣典范。
因此对他的侮辱,会被视为:对整个信仰共同体的攻击。
很多传统法学中,“亵渎先知”曾是重罪。
殖民历史与身份焦虑也是这种冲突的底层原因。中东由于长期受西方殖民,伊斯兰世界在全球权力结构中处于弱势;西方媒体又频繁讽刺伊斯兰。于是很多人会感觉:这不仅是“自由表达”,还是“强者羞辱弱者”。
由于该宗教本身内在的原因,没有宗教改革,没有与时俱进,因而阻碍了社会经济,文化的发展和科技创新,使这些国家各方面往往落后于西方世俗国家(即便拥有了自然资源)。他们中许多人都千方百计想办法移民到发达国家,以改变自己的生存状态。但这没有改变他们带着原生的宗教基因,反殖民情绪,以及受挤压时产生的身份危机和文化防御。
曾发生过的两个著名事件足以说明问题。
1. 《撒旦诗篇》事件
作者:
萨尔曼·鲁西迪
作品:
撒旦诗篇
该作品之所以引发巨大愤怒是因为其中包括了:
对宗教历史的文学改写;
梦境化、象征化描写;
涉及先知形象的隐喻。
许多穆斯林认为这是亵渎。
于是,1989年,鲁霍拉·霍梅尼
发布“追杀令”(fatwa),号召处决鲁西迪。
结果:
全球抗议;
出版商遇袭;
翻译者被杀;
鲁西迪长期隐居;
2022年他本人仍遭刺杀重伤。
2. 查理周刊事件
杂志:
查理周刊
特点:
极端讽刺传统;
什么都嘲笑:
教皇;
法国总统;
犹太教;
伊斯兰教。
2015年,两名极端分子袭击编辑部,造成12人死亡。
这件事震动全球。
也是对法国社会文明底线的冲击。
法国共和传统认为:
如果宗教不能被批评,那么世俗自由就不完整。
因此法国法律一般允许:
讽刺宗教;
漫画先知;
嘲笑教会。
但禁止:
仇恨犯罪;
煽动暴力;
对人的种族攻击。
这是一种很典型的欧洲区分:
可以攻击 | 不可以攻击 |
观念 | 人身安全 |
宗教思想 | 特定族群的人格 |
教义 | 暴力歧视 |
真正的矛盾其实是:
“是否存在不可冒犯之物?”
自由主义回答:没有。
宗教传统回答:有,而且必须敬畏。
关键的问题在于:原先,由于文化断层和边界的存在,这种文明的冲突还可以被限定在可控范围内。近年来,由于西方人口结构的变化,更重要的是,执政的左翼坚持博爱宽容的非理性理想,以及扩充选民基本面的需要,而大规模引进穆斯林人口,结果文明的冲突已演变成为西方国家内部社会矛盾,尾大不掉,投鼠忌器。
如何避免世俗社会的言论自由与宗教神圣之间的文明冲突,如何解决一个社会内部的文化,身份认同所引发的社会危机,是摆在西方政治家们面前的世纪难题,人们只能观察,没有结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