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政庇”老侨们聊非法移民

非法移民是当今美国的主要社会问题之一。虽然加州是“重灾区”,但以本人所处的环境，能接触的这类人群却相当有限，更谈不上深入的了解。我们主要从朋友的口中，知道了他们的存在：比如教会的新成员，家庭的园丁，和一些服务行业的员工。但他们生活或生存的详情，却无从了解。他们多数深藏不露，互相抱团，而且还有彼此歧视的情况出现。

美国是讲究人权和法制的国家，依靠移民的贡献也是立国的传统之一。许多民众对新移民抱着同情，关怀或支持的态度。作为合法移居的老移民，回顾过去的历程，我们感受极深。

但近年来，情况发生了根本逆转。

整体而言，华人中的许多非法移民是通过政治庇护等方式生存下来的。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对一些人来说，“政庇”几乎变成了诈骗的同意词。原因显而易见，他们当中的大多数，可能均有欺骗，扯谎，或做假的移民欺诈行为，媒体的报道和口口相传强化了人们对这一群体的认知，也产生了不少偏见或误解。

许多人估计90%以上的案例为偷渡,假结婚，过期滞留或签证欺诈等，入境后再以宗教，多胎化和政治迫害等理由，申请政庇以图获得合法居留。

其实他们当中的许多人是经济“难民”，或是为了寻求更美好的生活，铤而走险闯荡美国。

许多人依靠现在发达的资讯网络，拼命钻法律的漏洞，形成了一股潮流，如前两年的“走线”非法入境潮。移民局对于这类庞大的群体，已经无法有效的全面审核，案件越积越多（已超过300万），终于成为了大众最关注的社会议题之一。

这样的结果为真正有需要获得庇护的人，制造了许多人为的障碍和困境。

西方社会无节制的善良，无理智的包容和同情心，加上无良政客的煽动，间接破坏了法治社会的根基，以及助长了社会的不公义风气。非法移民已经成为了许多西方国家的毒瘤，走到了不得不割除的地步。

据我的观察，对于非法移民，近20年来有下面一些明显的社会变化：

1. 羞耻心消失。这里主要谈的是对华人群体的感观，尤其是近十年来的变化。过去的偷渡客或庇护申请者往往比较低调，不大张扬。而如今其中的一些人，平时开豪车，在教会里手舞足蹈地传道及宣扬厉害国的文化，表演“属灵”的亢奋，在公众场合挥舞“厉害国”旗，或大骂总统。。。趾高气扬，不在话下。

2．“非法”一词成为政党相争的工具。违反联邦移民法律，如偷渡或过期滞留等，本来就是犯法了。但在一些媒体和政党的嘴里，却不是“非法”，甚至会获得一些“优待”。比如2025年在加州，递交庇护申请后，会立即拿到真实驾照及五年工卡，进入漫长的等待期。还有一些地区，利用或夸大联邦执法时的瑕疵案例，公开阻拦对非法移民的驱除行动。这些扭曲法律的口号和行为，是上述羞耻心消失的原因之一。

3. “政庇”产业链的兴起。随着“非法”一词的被扭曲，许多与移民有关的行业，看到了商机。尤其是律师行和一些与律师有关的“顾问”公司，将所有的移民步骤公式化，流水线化和商品买卖化。经过仔细的包装，蒙骗了（或是假装看不到及接受贿赂）移民官员，顺利地获得了合法身份。

美国经济的蓬勃发展，需要大量的劳动力人口，这是“非法”一词被扭曲的隐藏因素。但有些华人拿到身份后，却不甘心普通的工作，因而产生了各种赚快钱的非法行业。把许多坑蒙拐骗的伎俩带到了美国，并忽悠大陆的网友：在微信，小红书等境外媒体，肆意宣扬这些非法活动。

没有疑问，这种混乱的移民漏洞也为海外敌对政治力量的渗透，创造了有利条件。

可悲的是，这些人当中确实有真实的受害者需要庇护。但具体的数字或比例，在程序被滥用的情况下，已经无人知晓，受害者难以得到真正的同情与帮助。

媒体近年对“非移”的报道和分析，相当混乱，造成了许多人对新移民的刻板印象，我和我的朋友也没有例外。

但最近参加的一个聚会，让我相当震惊，让我再次回顾了加州的移民史，也证实了我先前的一些判断。

我们最近参加了一个近百岁老人的葬礼。

过程完毕后，我们去了一家粤式餐厅用餐。在酒席上，我们见到一些超过80岁的老侨民，他（她）均是逝者数十年的老朋友。

这些长者，彬彬有礼，态度和蔼。有几位还西装革履，颇有学者的风度。

大家相互介绍了一下。因为相对年轻，我们自然是被首先问起：来美的经历和过程。

随着交谈的深入，几位开始时是沉默的长者，慢慢变得开朗，纷纷谈起了以往的经历。

原来他（她）们都是70-80年代的“偷渡客”或办“政庇”留下的老人。当年的出发地五花八门，有的人偷渡过多次，坐过许多次牢房。例如从广东游水到香港再来美，从缅甸出发，或从西贡逃港，几经磨难再到美国。

我们听的面面相觑，他们却越讲越兴奋，并互相补充已经记忆不清的经历。

其中，最难忘的是越南华人逃亡的经历。

1975年4月30日，北越在中共的支持下攻占西贡（今胡志明市），南越政权倒台。

逃跑的第一波主要是南越的军政人员、与美军合作过的雇员、天主教徒以及富商。我们同桌的一位长者，即是曾与美军合作过的南越军官。他的故事非常精彩，真是九死一生的经历。

说到落海死去的朋友，许多人的眼里闪烁着泪光，我们急忙将话题转开。

同北方不同，越南南方的逃难者多是经过国家默许的组织“买路外逃”。文中的百岁老人一家，她的丈夫原是西贡的富商。他们用金条买到了出海的船只，全家都平安到达了香港。后来到达美国时，已经一贫如洗了。

这次我们第一次听到了买路钱的具体情况。据那位军官回忆，当时越共将华人集中在一起，60-80人挤在一间房内。但只要给足够的钱，可以住单间，甚至可以吃牛排，有多位士兵作护卫。付钱可以回家，但晚间需回关押地报到。更可笑的是，还可以付出避免被打骂的费用。

许多人用假名逃避追捕。抓到后可以行贿逃脱，然后再次被捕。那位老人被抓过三次，最长的关押期长达半年。

华人如果想坐船离开，必须向当地公安或代理人缴纳巨额黄金（通常每名成年人需要交纳 10到12两黄金，儿童减半）。交纳黄金后，地方政府会默许甚至协助他们登上一艘超载、破旧的木船，将其推向公海。这种行为在当时被称为“国营偷渡”。

但并非每个华人均出的起高昂的费用。无钱的被送往偏远的地区，自生自灭，如同苏共和中共的类似做法。

1979年中越战争爆发，恐慌达到了最高峰，形成了另一波的逃亡高峰。

战争爆发后，留在越南国内的华人彻底被视为“敌国侨民”。越南政府在边境和主要城市实施戒严，成千上万的华人被集中关押进集中营或流放到更偏远的内地。1979年春季到夏季，华人深知一旦被抓进集中营将九死一生，因此倾家荡产、变卖仅存的家当换取黄金，只求买到一张出海的船票。

这导致1979年成为了“越南船民”外逃数量最庞大、死伤也最惨重的一年。

越共政府在短短几年内达到了其政治和经济目的：

财产洗劫：通过没收和收取黄金，越南政府获得了数以百万盎司计的黄金，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其因战乱和国际孤立导致的财政赤字。

人口清洗：战前越南约有120万至150万华人。经过1978-1979年的激进清洗，超过半数的华人逃离了越南（北方约30万人进入了中国，南方的数十万人通过海路逃往东南亚及西方国家）。

阶层解体：曾经在南越经济中举足轻重的华人资本阶层彻底在越南本土被消灭，华人社区在随后的几十年里陷入了长期的低迷。

1979年7月，联合国在日内瓦召开国际会议商讨越南难民问题。当时，马来西亚、泰国等东南亚国家由于不堪重负，开始强行驱逐难民船。

为了防止更大的人道灾难，英国政府代表香港在会上签署了协议，正式宣布香港成为“第一通报港”。香港承诺不驱赶任何一艘难民船。只要船民踏上香港土地，就会获得人道援助。而作为交换条件，英、美、加、澳等西方国家承诺会作为“最终定居国”，逐步把这些难民从香港接走。

其中美国约接受了80万难民，加州橙县的“小西贡”（Little Saigon）成了他们的“临时首都”。

我们当年刚到达美国时，常常游玩小西贡，也曾多次拜访这位刚去世的妇人和她的丈夫。只记得老先生第一次见面，开门就恭喜我们逃离共产党的控制。当时听起来，有点唐突和愕然。当我们后来了解他们一家的经历后，一切就释然了。

当我问起聚餐的老人们，他们是否曾回访过越南或中国后，他们的脸上均露出了无奈的笑容，他们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我向他们提到了近年访问越南西贡的感受，他们也提出了许多问题，我一一做了回答：尽管越共也有反美的宣传，但目前的越南人，尤其在西贡，对美国人的友善态度明显超过了中国人。

他们这个群体的后代：二代，三代或四代，已经有了数百万之众，分布在全美各地。邻坐的几张台都是他们的后代，许多人事业有成。现在的反共海军部长，就是这个群体的一员。

看到了他们九死一生后的豁朗，通达及对美国的感激，我们对美国的“政庇”传统，有了更深的认识。

祝愿这些老人们健康长寿，我们合照握手后散去。

回到本文开头的话题。如果你要问我现在对非法移民的态度，这句话是一个总结：

对逃离国的态度以及对专制独裁体制的认知，是区分许多新老“政庇”客的分水岭。

讲到那些现在的“政庇”偷渡客挥舞着旗帜的在中领馆前的表演，这些老华侨们多显露出不肖或鄙夷的神情。最后忘了提醒：这些老侨们多保持着传统文化的精髓，厌恶白眼狼和两头通吃的恶习。对目前的移民政策，也保持着谨慎的态度。

美国移民法最近大幅度修正以往的官员自由审查标准，严格审理新的申请，并追溯过往明显已违法的被批准案例，甚至撤销绿卡和剥夺公民权。

自从 2025 年一系列严厉的边境与移民新政落地后，美国无论是边境初步筛选还是法庭审理，对于“迫害”和“可信恐惧”的法律定义被大幅收窄，第一关被刷掉的人数激增。

目前全美77个移民法庭平均批准率只有 20% 左右 （以往是50%），但在洛杉矶（West Los Angeles）地区， 近 12个月的批准率仅剩 5.7%。政策导向从过去的“全面审核”转变成了当下的“快速拒绝与遣返”。

移民法专家指出，美国的移民法律基本维持不变，但审核从严。在这种大环境下，依靠简单的口述或敷衍的材料已经很难通过。申请人必须准备极度详尽的个人陈述书（Affidavit）、强有力的母国迫害背景证据、甚至是心理医生的评估报告。

从新旧移民的对比看，美国的移民政策正在纠正以往的偏颇。愿那些真正追求公平和自由的人们如愿以偿，继续他们的美国梦并成为这个国家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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