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安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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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安澜:一删成经——纵谈我过眼的形形色色的小说(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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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学经济,首先是政治,关于《静静的顿河》

 

说台湾文学连登堂入室的门路也没有摸到,我不是说大话,文学(或者艺术)这个么事重在意会,教是教不会教不醒的。你看日本的电影,前有小津安二郎,后有是枝欲和;前有黑泽明,后有北野武;我不是恶批台湾人。这个文学艺术跟人的种群有关系的。单单讲文学,你看日本人多少玲珑,玲珑不算数,玲珑到剔透的地步,说明日本人的天分、悟性极高。不要说从中国偷师以后推陈出新,物哀、侘寂、幽玄、禅偈,就像一件旧棉袄,他们拿去补补擢擢就能翻出新的花样经,而且师出于蓝胜于蓝。日本人提炼出的这些极具文化意义的精神元素,使日本的文化更加接近自然之灵、自然之冥、自然之气。川端的《雪国》,谷崎的《细雪》,渡边《失乐园》,可以毫不愧祚地擘举日本文学的大旗;芥川的《罗生门》,江国的《东京塔》,菊池宽的《新珠》乃至我一直私淑的青山七惠《一个人的好天气》那种文字的秀气与灵动,读着让人爱不释手。其实细究,他文本本身没有多少内涵,年纪轻轻也无多少阅历的积淀,但偏偏文字就是水淋淋的像早晨的凝露,你没办法不喜欢。女性当中,才情灵韵兼具的我就喜欢廖一梅《悲观主义的花朵》,和弗朗索瓦丝·萨冈(Fran?oise Sagan)的《你好,忧愁》。 

在推理小说上,前有江户川乱步,后有森村诚一、东野奎吾;文学不是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存在的决定性因素,但是是重要因素。我没有捧日贬台的意思,但艺术成就摆在那儿。有的民族可能由于成长环境的原因,饮食、气候、生活习惯,种群等等,国民智力整体偏理工课。盐谷温师兄久保得二在《早稻田大学卅六年度文学教育科第二学年讲义录:支那文学史》借鉴法国学者泰纳的观点“种族、环境、时代”学说为立论基础的文学史观—认为南北风土的差异对国民性与思想、文学产生极大的影响。 

这从台积电芯片也能看出些端倪。这里就要约略谈谈俄罗斯这个民族。世界范围内的文学小说,穷尽一生你都无法读遍,惭愧,托尔斯泰的一个也没有读过,屠格涅夫《猎人笔记》,鲁迅译的《死魂灵》,陀思妥耶夫斯基《罪与罚》《卡拉马佐夫兄弟》;《静静的顿河》,《日瓦戈医生》索氏《癌症楼》,当然,还有契科夫,车尔尼雪夫斯基,别林斯基,蒲宁等等短篇。包括十二月党人的书《巴纳耶娃回忆录》等等吧,也不是多。俄罗斯民族,字缝里就透出狂傲,那种大国沙文主义的霸气回旋弥漫,说好听点就是弥撒亚上帝拯救世人的宏大气魄,你看连教会到了这块冷寒之地,也变成了东方正宗的教会。李欧梵在参观了圣彼得堡以后说“这个城市当年是‘西化派’的大本营,也是俄国革命的发源地,而莫斯科才是希腊正教的基地。”(语出《夏志清与俄国文学》) 

俄罗斯似乎要事事压世界一头,不得便宜不肯摆休,要蜜糖喝挺才肯偃旗息鼓。俗话说:乖里落忒眼。有漫长的海岸线却没有出海口;把最最富有的阿拉斯加当废品卖。这种,都是精刮地主蠢脑经。而且,近现代以来,老毛子碰到日本人,也算克星。民族的膨胀心态在民族的文化心理上始终不曾褪去。相比日本,在平和的文字底下,是令人捉摸不透的矜傲。温文谦和外表下,民族的凝聚力有着巨大的爆发能量。 

就像我在《旧书老李》中提到的《萨哈林旅游记》,契科夫到萨哈林旅游,行文就带有高高在上的宗主国总督视察的高傲的心态。对于苏联文学,我只就我理解的《静静的顿河》说一些看法: 

首先,一部作品,作者之争一个世纪内各方,用各种方法否定之否定,肯定之肯定,争议不断,这样幺蛾子不断,其本身就不是文学作者的争论,已经完全是政治博弈了。小说不是纸上谈兵,也不仅是纸上文章,文学与政治实践,思想辩诘,和原教旨息息相关。 

有一个段子说斯大林因某件事对侍卫很生气,大声地詈骂指责。等脾气一过,马上意识到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马上招来那名侍卫,从玻璃橱柜里取出一枚铸有列宁头像的勋章,说瓦西里同志,根据你长久以来对保卫工作的贡献,现在授予你“共和国人民卫士”荣誉勋章,我代表国家感谢你在保卫战线上做出的杰出贡献。侍卫满心欢喜,心想没有被被斯大林同志白骂,这样今冬或明年可以升上尉了。下班之后还没回到驻地,就被内务部截住,从此,再也没有这名侍卫的消息。 

你想,狡诈、智谋、善断,冷酷的斯大林。你想,一部小说,能在斯大林统治下因为作者之争而成为政治斗争的工具。或者说,你肖洛霍夫能在洞察秋毫的斯大林面前耍小聪明?!说《静静的顿河》就要说到历次的俄土斗争,哥萨克民族也就是格利高里祖父辈流落到顿河流域定居,事实上是无处可迁移了。这也是现在俄乌战争的原因。俄罗斯视乌克兰有点类似大陆对台湾的态度。这样你就明白了。 

而《静静的顿河》要复杂一些。顿河源头在莫斯科附近,到顿河畔罗夫斯克的塔甘罗格弯注入亚速海,全长1870公里,除伏尔加河外,属于俄罗斯第三大河。而流经乌克兰境内的北顿涅茨克河,河面宽、流速快,是顿河重要的支流。也是《静静的顿河》的原型地。 

《顿河》能在斯大林统治期间红得发紫,内外通吃,这当然不是随随便便的。为什么帕斯捷尔纳克不敢领诺奖,为什么索尔仁尼琴要炮火全开,猛攻肖洛霍夫及其《静静的顿河》。说到底,最大的原因是布尔什维克和孟什维克之争。 

乌克兰社会主义第二军吉拉斯波尔支队在同乌克兰白军和进入乌克兰的德国人作战中受到重创,便且战且走,退到顿河上,在舍普杜霍夫车站下了火车,因为再往前去便是德国人了,于是为了开往前面的德罗涅日省,就用行军的方式通过米古林乡,这支队伍里混进了各种各样的犯罪分子。红军战士们在这些坏分子的影响下,也都不守纪律了,一路上胡作非为。四月十六日夜里,队伍在谢特拉柯夫村外宿营后,他们还是不顾司令部的警告和禁令,成群成群地跑到村子里,到处去宰羊,在村边上强奸了两个妇女,无缘无故地开枪,打伤了自己的一个弟兄。夜里哨兵都喝得烂醉如泥(因为每一辆辎重上都有酒)。就在这时候,此脑子里派出去三个骑马所谓哥萨克,已经在周围一些村子里鼓动暴动了。

——中篇第五卷,第二十一章。 

波柳什卡上了劲儿,忽闪着两只嘿黑黑的小眼睛,一五一十地说,红军怎样走进房子,怎样捉鸡捉鸭,奶奶倚莉尼奇娜,怎样央求他们把一只冠子冻坏的黄公鸡留下来做种,一个嘻嘻哈哈的红军怎样摇晃着公鸡,回答她说:“老大娘,这只公鸡大喊大叫反对苏维埃政府,所以我们要判它死刑。不管你怎么说,我们都要用这只鸡下面条吃,我们给你一双旧靴子作交换

——下篇第七卷第二十三章 

这是托洛茨基领导的在顿河左岸行进的红军。 

看看列宁斯大林领导的在顿河右岸行进的红军什么情况呢。 

哥萨克们退到顿河右岸以后,第一天就预料着红军占领的村庄里会有房子燃烧起来,但是使他们万分惊异的是,右岸连一股烟也没有冒;不但这样,夜里从对岸跑过来的百姓还说,红军什么东西都不抢,就连西瓜和牛奶,都要拿很多苏维埃票子来买。这使哥萨克们茫然,使他们大惑不解。他们原以为,在暴动以后,红军一定要把暴动的村镇全部烧光;他们预料,红军要把留下来的那些老百姓,至少把所有的男子,杀得一个不留;但是,根据确实的消息知道,红军对于和平居民一个也没有动,而且从各方面来看,他们根本就不想报仇。

——下篇第七卷第二十三章 

就是主人公格利高里,被裹挟进匪帮,也是有政策背景的: 

一九二零年深秋,因为余粮征集工作很不顺利,组织了武装征粮队,这时候顿河哥萨克老百姓就有些人暗暗骚动起来,在顿河上游多个乡里,如叔米林乡,嘉桑乡,米古林乡,麦石柯夫乡,维奥申乡,叶兰乡,司拉晓夫乡和其他一些乡里,出现了一小股一小股的武装匪帮。这是哥萨克富农和一部分富裕的哥萨克对建立武装征粮队和苏维埃政府在征集余粮方面的一些强硬措施的反抗。 

每股匪帮拥有五至二十条枪。其中大多数都是当地哥萨克老百姓中以前那些最积极的白卫军分子。其中在一九一八、一九一九年两大反对派的集团争论中,托洛茨基的不断革命理论成了派别斗争的中心。说到底,这个是肖洛霍夫无意间美化了列宁斯大林右岸的红军,而托洛茨基一方在战争失利之后,败退左岸纪律松散加上白军流氓的混入,以致出现兵匪不分的丑陋情况下,造成的观感落差,使得后来托洛茨基马尔托夫的孟什维克在和布尔什维克的论争当中失利,《静静的顿河》无意间起了政治上起不到的作用。本来在巴黎第一次开会议论苏维埃革命成功之后采用什么形式,当时孟什维克还占稳定多数。 

后来列宁同志耍了一些手段,是“西伯利亚的同志”归来,“布尔什维克组织内出现了一次可以说是真正的政变”。在新归来的人中,有许多布尔什维克的显贵,例如:马穆拉诺夫曾是杜马代表,加米涅夫在他被捕前的一九一四年,就属于列宁最亲密的合作者,他们的职位远远高于那些迄今领导者彼得格勒党组织的工作人员。除了过去在组织问题上观点不一致外,策略上的考虑对拖延联合也起了一定的影响。不管是列宁还是区联派,他们都希望能在缓慢的行动过程中将所有的国际孟什维克,特别像马尔托夫及其追随者,拉进布尔什维克阵营,倾向于布尔什维克右派的卢那察尔斯基和区联派一道加入了布尔什维克以后,也希望马尔托夫加入这一政党,因为他很想看到马尔托夫作为一个右翼领导人能发挥重要的影响。 

可惜一着不慎,步步错,在被布尔什维克各方瓦解、排挤之后,孟什维克最终消亡。“第二集团是由以前的孟什维克组成的人,他们,特别是卢那察尔斯基,梁赞诺夫和洛佐夫斯基,都倾向于右翼。在他们的论据中,更多是考虑法律和民主原则。他们除了孤立地进行抗议外,在党内没有产生较大的影响”。 

孟什维克和布尔什维克之争,是在无产阶级革命问题上,是无产阶级占领导地位还是由资产阶级来统治。列宁在他著作《社会民主党在民主革命中的两种策略》中说明了与孟什维克的基本分歧。列宁认为,工人阶级及其政党在这次革命中要起领导作用。孟什维克则反对布尔什维克这些简明的策略。孟什维克和托洛茨基对俄国革命的性质、动力、任务和前途作了完全不同的估计。根据他们的观点,俄国革命必须由资产阶级来领导,而在革命取得胜利之后,应当是资产阶级取得统治地位,使资本主义进一步发展,不要马上转变为社会主义革命。他们发对武装起义,主张工人阶级同资产阶级结成同盟,赞成走改良主义的议会道路。 

抛开一些文绉绉的理论说教不谈,说穿了,都在一党制下,一人独治还是九龙治水、各管一摊的争论。而《静静的顿河》,歪打正着,为列宁斯大林的擘划,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2026324

星期二

(重要说明:本文根据多篇网文整理而成,从思想内容到行文整理,皆得益、借鉴于网文,不过以自己的识见重新进行了规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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