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林奇案录第四部之长尾怪人: 第二十四节
双林奇案录第四部之长尾怪人
作者: 八峰
第二十四节
话分两头,当天晚上在茅口镇西南居高临下俯瞰江面的巴山夜雨客栈里,周源、定国和侦办组的主要成员何方平、谢东军、钟贤和方文等人正聚集在一间套房的客厅里讨论着案情。桌上摆着茶水、房间里烟雾缭绕。
何方平首先分享了他刚刚从县公安局技检科得到的消息:“我刚与技检科通了电话,他们对两具尸体做了检验,结果和周处的判断一样:薛勇和杨大水两人由于是吸入了经过研磨炮制的有毒粉雾后导致死亡的——化验分析发现这种有毒的粉雾是由曼陀罗、生川乌和大麻等至少三种毒质混合配制研磨而成,经过焙制的毒粉散发后形成的毒雾中含有高浓度的东莨菪碱、乌头碱和阿托品等生物碱成分!从两具尸体的呼吸道和肺里都检测到了这种毒粉。”
“是的,”周源点点头,“人若吸入了足够量的此类毒粉,神经系统功能会受到严重干扰,产生中毒症状——譬如像口干、口舌麻木发乌、心率加快或失常、出现幻觉和昏迷,呼吸衰竭,最终导致死亡!”
“完全正确!技检科的报告就是如此来描述二人的死因的!还说两具尸体上表现出的中毒特征也都是一样的!两个人的死亡时间也相差不多——都被确定是在昨天夜里的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刑警队长补充道。
“我让你送去的那些从两名死者枕头和床单上收集到的粉末样本呢?”侦探又问。
“哦,技术科对收集到的那些粉末也进行了检验;结果表明它们和从死者鼻腔及呼吸道里收集到的毒质成分完全一样,正是由曼陀罗、生川乌和大麻等多种毒质混合炮制而成的毒粉!这也说明——这些毒粉确实是从囚室后墙上通风窗那个位置用吹管吹送进来的!落在了正好摆放在通风窗下面的床铺上!”
“可是,薛勇和杨大水被分别关押在不同的牢房里,两间囚室的铁门都是从外面闩上锁好的并无损坏,囚室外走廊里还有至少两名警员彻夜把守,而囚室内唯一的通风窗口未遭损坏且面向外墙下面的河渠——谁有那么大本事能够将这毒粉从后墙上的通风窗口用吹管吹入关押薛杨二人的囚室之内呢?”钟贤疑惑地问道。
“哦,关于这一点我下午跟何队长说过了——根据我在拘留所房顶上和围墙外面的勘查,凶手应该是从拘留所平房北面围墙外通过一株高大的巴山松树攀上了外墙和房顶,将一条结实的麻绳一头系在房顶上北侧靠近03和04号囚室、用砖砌起的通风囱口上,另一头则捆绑在自己腰上,然后从房檐边缘慢慢吊着放下自己的身体、直到能够看见狱室的通风窗口,然后将细长的吹筒伸进窗户的铁栅栏、把事先炮制好的毒粉吹送入囚室——而囚室内通风窗口的下面就是杨大水和薛勇睡觉的床铺,由此令薛杨二人在睡梦中吸入了毒粉而导致身亡;”侦探停顿了一下,“此人本事不小、艺高胆大不说,而且还有内应——他知道薛杨二人是分别被关在拘留所的03和04号囚室之内!”
“想不到这茅口镇上竟然还有这般人物——看来水深得很呐!”定国不禁摇起头来。
“唉,九月十七日发生在石盘村渡口附近袭击渡船杀人劫货的案子刚刚有了些结果、抓住了策划实施该案的凶手薛勇、杨大水等人;咱们正要顺藤摸瓜、追查躲在薛杨等人背后的元凶巨恶时,两个最重要的嫌疑犯却在一夜之间被人谋杀在了各自的囚室里!明摆着是要阻止我们追查下去!”何方平叹了口气说道,他放下茶杯瞅了一眼侦探问道,“那咱们下一步该如何去追查躲在幕后操纵、策划谋杀了薛勇和杨大水的元凶呢?”
“当然是根据我们已经发现的几大疑点锁定追查方向!”周源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刚才我说过——有内鬼配合外贼一起谋杀了薛勇和杨大水;这个外贼不仅知道薛杨二人被我们抓获、关押在镇派出所的拘留所里,还知道两人被分别关押的具体囚室!这里有一个情况非常值得注意——即薛杨二人原来并不是被关在03和04号囚室里的!根据守卫吴成亮说,杨大水审完之后是被关在01号狱室里、和另外一个盗窃犯关在一起;而薛勇在提审完后是被关在02号囚室里、紧挨着01号大间,与罗兴成关在一起。 是派出所的黄所长昨晚九点才让值班的民警把薛勇和杨大水从原来被关押的囚室换到了03和04号囚室里;为什么要调换关押此这两名重犯的囚室?我在现场的观察发现——01和02号囚室不仅都不是单间、而且囚室内的通风窗口都面朝派出所后院内被高墙围起来的空地和进入拘留所的大门口!而03和04号囚室紧靠着拘留所内走廊的最里面、都是单间牢房、而且通风窗口都朝向西面外墙下的河渠,不仅静僻而且便于凶手从通风窗口向内吹送毒粉——”
“您的意思是——”谢东军吃惊地睁大了眼睛,“黄所长?是他故意把薛勇和杨大水调换到03和04囚室里去的!?难道他——”
“你先别急着猜想、等我把话说完,”侦探瞥了助手一眼,“临时调换囚室这件事发生在晚上快到九点的时候,凶手是如何知道薛杨二人被关押在被调换过来的03和04号囚室里的?以及这两间囚室的具体位置?还有,当晚九点过三分,黄所长在派出所的户政室里向外打出了一个电话、接收者是镇委会武装部的助理夏侯安;而这个夏侯安却十分可疑——”
“夏侯安?您是怎么怀疑上了这个镇武装部的助理呢?”何方平疑惑道。
“有两件事让我对此人产生了怀疑,”侦探放下茶杯,“首先,这个人的身材体魄特征符合我对凶手的判断——他中等身材体格健壮,在陆军野战部队里当过侦察兵、经过了各种攀高训练并有经验,攀墙上到屋顶、再凭借绳索吊住身体从房檐下悬到囚室外墙上的通风窗口作案对他来说不成问题!我在距离拘留所北面外墙不到两米处的一株巴山松下发现了尺码为四十一的新鲜鞋印、在树干上也发现了被人在攀爬时用手脚蹬蹭后留下的痕迹!我从那棵松树出发顺着派出所后院北侧围墙外的狭窄巷道一路走过查看、发现那条叫做‘同安巷’的巷子最终汇入了镇子北面一条名为‘华新街’的背街上——”
“那后来呢?”钟贤有些性急地问道。
“在同安巷汇入华新街的对面有一家小面馆,我向面馆的老板打听了一下,他告诉我——当天晚上十二点过后不久,正在外面铁皮炉封火的他看见了一个男人推着一部自行车从那个同安巷里出来、向左转弯朝华新街上坡的方向走去了!这个男人推着的是一辆永久二八、黑颜色全包链带有车头灯的自行车,而武装部助理夏侯安正好也有这样一辆自行车!尽管当时天色黑暗、餐馆老板又只见到了这个男人的侧面和背影,但他清楚地记得那人的自行车、也向我描述了此人的身材与穿着特征;还有,今天下午在镇委会武装部时,我问过夏侯安事发当晚的行踪,他承认九点左右曾接到过黄所长打来的电话,又说自己在办公室加班到十点过十分、然后离开镇委会就回家去了而且再也没有出去过;可是他对我撒了谎——镇委会的老门房告诉我——十点十几分左右他看到夏侯安离开镇委会大院后、骑着自行车朝与回家相反的方向去了——夏侯安家住茅口镇东的田坝村,出了镇委会大门应该向左转;而他当时出了大门却朝右边、也就是往镇西方向去了;我去查过那条路、顺着下坡大约两里就汇入了华新街北;也就是说他当时是朝着那条能够通往派出所后院拘留所北侧外墙的同安巷去了!”
“因此,您怀疑是这个夏侯安于昨天夜里偷偷来到派出所后院拘留所北侧围墙外面、爬上了房顶用吹筒送入毒粉谋杀了薛杨二人?!”何方平惊问道。
“目前虽然还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此人具备作案的能力,又有一辆特征符合目击者当晚看见的疑似凶手所推着的自行车,而且事发当晚夏侯安的行踪也十分可疑;所以他至少是一个需要深入调查的嫌疑人!”周源冷静地说道。
“嗯,那这个夏侯安就是咱们下一步要重点追查的目标!还有,您认为隐藏在镇派出所里向外通风报信的内鬼是谁?难道会是派出所长黄立民?”何方平又问。
“昨晚值夜监守的人里有两个是派出所的民警、田东生和张义龙,根据东军了解核实的情况——他们也向外面打过电话:一个是晚上八点半从值班室打出去的,另一个是八点四十五分、也是从值班室里打出去的;而且两人都是打给他们家里人的,并没有透露薛杨二人被关押囚室的信息;可疑的就是于九点零三分从派出所户政室打到镇委会武装部办公室的那个电话,有人亲眼看见黄所长正好在那个时间段从户政室里出来;而提出把薛杨二人从原来被关押的01和02号囚室调换到03和04号囚室去的人正是黄所长;而且他还似乎知道夏侯安在那个时候仍然在镇委会的办公室里!虽然这些还不足以证明黄所长有什么问题,但正如文编辑刚才所说的——这个茅口镇的水很深,我们不得不小心一些!因此该查的一定要去追查!但要秘密地进行!”周源平静地说道,“此外、还有一个人也值得怀疑,也需要重点去调查。”
“谁?”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又聚集到了侦探身上。
“就是我和谢东军下午去镇委会武装部时、在夏侯安办公室门口撞见的那个人;夏侯安管他叫做‘老陆’——我问过了镇委会的门房,此人名叫陆季怀,是镇委会办公室的副主任。”
“您为什么怀疑这个人呢?他有什么可疑之处吗?”何方平不解地问道。
“我们审问杨大水时他曾经交代过——九月十七日夜晚在石盘村渡口附近袭击渡船杀人劫货的计划是由薛勇和一个叫做‘六爷’的人共同谋划制定的,而且这个六爷似乎就是躲在薛勇背后出谋划策发布指示的人!但杨大水本人从未见过这个‘六爷’;事发当晚杨在薛勇府上吃饭时看到薛家的女佣薛嫂领着一个人进了院子,女佣还低声对薛勇说是六爷派来的人,薛勇立刻就跟那个人一起进了偏房,稍晚和那个男人一起出来时还亲自把他送到了门口;然后跟杨大水说六爷吩咐了——当晚的行动中一定要干掉魏子峰!我随即让杨大水仔细描述了他当时看到的那个男人;他说那个男人戴了顶小礼帽、墨镜和口罩,所以看不清楚他的面相;但那人个子不高,有些驼背,穿了一件白底的蓝色格子衬衣,左手腕上戴了一只法雨寺的乌木佛珠手串,说话是本地人口音;而今天下午我在镇武装部办公室门口碰见这个陆季怀时,看到他的身形特征非常吻合杨大水的描述,而且其右手腕上也戴了一只刻有梵文的乌木手串!”周源描述道,“还有,在四川话里,‘六’和‘陆’的发音是相同的——杨大水所说的‘六爷’可能就是‘陆爷’;这是个关键人物,而我们一直没有搞清楚他到底是谁!”
“是的,我审问那个薛嫂时专门问过——她也不知道那个六爷到底是谁?那天晚上到薛勇家里来的那个戴礼帽、墨镜和口罩的男人她以前也没有见过,是那个男人让她通报薛勇——说他是六爷派来的人!”谢东军在一旁补充道。
“那除了监视,咱们还得调出这个陆季怀的相关资料——会不会惊动镇委会那边?”何方平有些担心地问道。
“我已经给重庆市公安局刑侦处的关力宏关处长打了电话,请他帮助我们秘密调出相关人员的背景资料和档案,包括这个陆季怀和夏侯安!这样就不用惊动培陵县和茅口镇的政府机关;”周源沉吟着说道,“此外,除了外部的监视与跟踪外,也应该尽快秘密搜查夏侯安的住所,获取相关的直接证据!”
“呃,事关重大,我看——还是请示一下县局的吴局长吧?”何放平犹豫了一下。
“你去吧;我留下来这里布置行动!”周源皱了皱眉头——他心里并不赞成刑警队长凡事都向上级请示汇报的做法,但也不想阻止他的行为。
会后,何方平连夜驱车赶回培陵向县局的吴振海副局长汇报,而周源则来到了已经全部换成由县公安局派来的刑警把守的茅口镇派出所拘留所,连夜再次提审了薛成、陈家生和董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