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远兄弟
初识怀远的时候还是83年的夏天,我高考有了结果。在家里百无聊赖,就去父亲工作的设计所的资料室里看书。刚好认识了大学毕业后分到厂里的怀远,他乒乓球打的不错,我虽然小时候参加过集训,有些基础,但是水平和他相差挺远。
怀远比我大4岁, 又刚从西安的某大学毕业,朝气蓬勃,很健谈。而我对未来几年的大学生活还一无所知。他经常和我自豪地说大学77,78年才开始正式招大学生,而他是78年高中毕业直接上的大学,俨然是班里年纪轻的。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愿意来到我们这个人人都想离开的三线工厂。
当年的工厂人气还是挺旺的,厂里的军工产品也出口到约旦。怀远对我说厂的山水风景都很不错,说的让我觉得他是来到了世外桃源度假一般。对于自幼开门见山,睡觉看山头晓月的娃娃我来说,更好奇的是山的那边是什么。就当时而言,山的上面是蓝天白云,山的那边还是山,无尽的山的蔓延。
当时厂里还有电视大学,怀远在那里当过辅导老师。厂里漂亮的女孩都成了他的学生。怀远180的个头,长着湖南人典型的圆脸,英俊潇洒,很有朝气。自然成了女孩们争先恐后追逐的对象。他是率直而乐观的,常常因为一件我没觉得很搞笑的事笑的前仰后合。厂里很多人都为了调动冻结出不了贵州山沟里的工厂郁闷,他似乎只是纵情山水,再加上厂里的美女鲜花在身边点缀,生活倒也不无乐趣。
怀远当时是在设计所的低频室,实验室里摆满了各种仪器。室主任是郭乐林,也是湖南人,很健谈。听他们俩吹牛真是一种享受。
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苦练乒乓球,打败怀远。厂里下班的时候我常常要约怀远乒乓球大战,可惜我多数时间都是败北,我都不记得打赢过他。此时就有不少各种厂里的我看着长大的漂亮女孩来找他,而我正怀着报仇心切的心情和怀远再战几盘。不解风情的我觉得这些女孩真是不胜其扰。据他说自己曾经是广州市少年组乒乓球赛的亚军,而且之前还是用横拍。
有时去怀远的宿舍玩,他让我听他拉二胡。可惜我不懂欣赏,也不知道他的水平如何,只是觉得还可以听。他似乎很沉侵。还记得他在设计所下了班之后空旷的走廊里吹笛子,怡然自得。当时隐约地感觉怀远还是很有才华的,什么事都能轻松地做的很优秀。同时也觉得他呆在山沟的工厂很可惜。
后来上大学我还参加了军乐队吹圆号,多年后我在研究所上研究生时也在所里的空走廊里练吉他弹唱。多少也是受了怀远的影响。
当时他很喜欢唱一首叫《北国之春》的日本歌曲,也教会了我唱。后来进大学时的介绍会上叫每个人表演一个节目,我还唱了这首歌。同学们觉得耳目一新。我也是小小得意了一把。
我最早知道TOFEL、出国还是通过怀远。当时他学英语时就时常谈起考TOFEL出国的事,还有一本叫Essential English的书,他经常看。我上大学的时候他还把这本书送给了我。
上了大学以后,每次回贵州我都去设计科找怀远玩。直到他结婚成家之后就来往少了。 毕竟不像单身时那么方便自由了。而且我上了大学,也和同学在一起的时间多了一些。不过我还是不解风情。看不出厂里女同学含蓄的好感,也不知道如何应对。记得有一次在高中班里美女告诉我很多人上自习给她递纸条,还让我给她写信。我只是憋着一泡尿,又不想在女生家上厕所。想着赶紧去公厕解决了,然后去找怀远打乒乓球。
我觉得最后一次在厂里见怀远是在1986年的夏天。厂里边上有一条小溪,正好在去504厂有座桥下面形成了一个挺深的,一片不小的水域。在我们贵州, 很多小孩是在这样的水洼里学会了游泳。不过这些地方深浅不一,对不会游泳的小孩还是蛮危险的。有时也有小孩溺水的。
贵州的山泉水是很清澈,小溪流的地方可以看到下面的沙石和比鱼苗还要小的小鱼。串的飞快。溪流经常有很多钓鱼的人。也能钓起巴掌长,拇指大小的鱼。
我父亲是不让我们去河边的玩的, 总是觉得有危险。
怀远在大学里似乎和游泳队也有些接触。他站在岸上要给我表演游泳比赛的入水动作,他把动作要领解释了一遍。然后就来了个亲身示范,结果好像不是很成功。拍着水面入了水,发出很大的声响, 周围的人不禁轰笑了一把。
87年的春天的时候怀远突然来到我在大学的宿舍找我,一问才知道他考上了我校无线电系著名教授的研究生,是来北京面试的。当时还在宿舍里和怀远下了围棋,他当时还不太会下。可惜没能在校园里切磋一下乒乓球。
我以为怀远上了我校会来找我,但是后来就再也没见到怀远。现在他居然下到了网上的5段,而且每天都下一盘,令我很惊讶。也许这就是什么一玩就精的本领吧。
那年夏天暑假我去了上海实习,据他说87年上的研究生。等我88年寒假回到厂里的时候,怀远已经不在厂里,我以为他去了深圳发展了。
时光如流水,我移民出国,成家,小孩逐渐长大。我也过了不惑之年,生活也逐渐变得安逸。看到网上“润”的风潮在几十年后又以不同的方式兴起,不禁想到我的“润”的念头最早也是怀远灌输的。
现在的科技发展也有好处,原来厂里的人都在一个群里。通过打听,不是太费周折地就找到了怀远的微信。
微信算是真正地实现了“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当我联系上怀远的当天,他用微信打来电话,激动地晚上都没睡好觉。
原来87年他就到了北京读研究生,直到90年毕业。我在1989之后的两年都住在科学院中关村研究生院的宿舍。却和怀远没什么交集。据他说是一直忙于解约研究生委培单位的事情。
怀远发展的不错,我校深圳研究院的教授,国家级专家,博士生导师。和市领导和校领导都经常一起开会,制定发展计划。据他说,自己因为在贵州厂里看《高山下花环》时受的触动,产生从理论上出发,解决了哑炮问题的想法。所以申请建立和带领了国家项目,也因此评上了教授。
我从公司请了休假去了趟魁北克城, 徜徉在古城的小巷里,在山上看英法式的古堡酒店和宽广的圣劳伦斯河。如贵州般的山水,古城与现代文明的结合。所有眼前的宁静生活都是从一本TOFEL书开始。不禁想起怀远年轻时无拘无束,谈笑风生,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样子,就像投在贵州山沟少年的我心灵里的一缕阳光。告诉我地球上的另外一个世界。
如今怀远教授已到了含饴弄孙之年,儿子也生了个和怀远一样的圆脸女孩。他还在为教育为研究院忙碌着。他的才华,乐观一定会像影响我一样地影响着他的学子。在他们的心中生根发芽,结成他们未来生命之树上闪亮的硕果。
期待着能回国和怀远见个面,或者他有机会来加拿大做学术交流。再切磋切磋乒乓球,或者下下围棋?肯定我都不是高手怀远教授的对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