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林奇案录第四部之长尾怪人: 第八节
双林奇案录第四部之长尾怪人
作者: 八峰
第八节
转眼又到了中午时分,日头渐渐毒辣起来。几个便衣警察来到了石盘村村委会的办公室里,刘合川泡了一壶色泽深褐的老荫茶,又让人端来了几碗小面、酸辣粉和凉拌青菜招待前来办案的警察。
“既然歹徒劫了渡船、杀人越货之后最有可能逃往的地方是下游北岸的茅口镇夏家湾,那咱们下午就赶去那边查访吧?”何方平三两口吃完了一碗面条、抹抹嘴对周源说道。
“不着急,”侦探放下筷子,“还是先去一下上游北岸的罗家坝——出事的渡船就是从那里出发到下游南岸石盘村这边来的;歹徒们事先肯定也在罗家坝那边做了安排,很可能盯上了被害的几名药材商贩、特别是那个老板魏子峰;咱们得尽快去那里了解一下!”
下午两点,何方平带上了石盘村药材加工厂的厂长、被害人魏子峰的堂兄魏立新,和周源等一起乘坐公安水警队的快船由石盘村渡江来到了上游北岸的罗家坝、一个有三百多户居民、坐落在山坳之中的小村镇。沿着从江边上坡的百余级石阶、便衣警察们很快来到了小镇的中心,在街上找到了被害药材商人魏子峰设在此地的收购站。一个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大男孩正摆弄着门口木架上竹簸箕里晒着的各种生药材。
“哎,四娃子,你表姐朱丽华朱经理在吧?”魏立新上前一步向男孩打起了招呼。
“在咧,在后面库房里头——”男孩说着扭头朝门里喊叫了一声,“表姐,魏大哥来了、找你有事!”
“哪个啊——”从里屋应声传来了一个清脆而又尖细的声音、一个三十岁左右、烫发披肩、衣着时髦的女人走了出来,“哦,是魏大哥魏厂长呀!你可是稀客哟;这几位是——”
“哦,丽华、这几位是县公安局来的警察,他们——”
“你好,朱经理;”何方平上前一步打断了魏立新、亮出了警察证件,“我们是培陵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你们公司的老板魏子峰于两天前、也就是九月十七日的夜晚,在搭乘渡船离开这里返回石盘村去的时候,渡船在江中遭到袭击,魏子峰和跟随他的三个伙计都被杀身亡,所携带的几麻袋药材也全都被歹徒劫走。”
“啊!?子峰他、他被人杀害了!?”女人顿时惊呆了、脸上浮现出极度震惊和痛苦的神情,“九月十七日?那不就是大前天的晚上吗?我是觉得奇怪——他这次回去两天了都没有给我打个电话来!原来他已经被人杀害了。。。 ”朱丽华说着眼泪夺眶而出。
“朱经理,你坐下吧;”周源上前一步扶住了听到噩耗后脸色变得煞白、身体微微颤抖开始哭泣的女人,让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很遗憾给你带来了这个不幸的消息;我们今天来就是想要搞清楚——魏子峰老板在罗家坝这个地方乃至于茅口镇上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与什么人结下过仇怨——不管是由于生意上的还是他个人的什么原因?”
“唉——”朱丽华掏出手绢来擦抹了一下眼泪、轻轻叹息了一声,“子峰这个人呐,虽然四十多岁了,做生意也有十几年了,在茅口镇这一带也算是小有名气的药材商,但他的脾气就是有点犟;前几年他听从我的建议、为了方便进货扩大货源在罗家坝设了一个收购点,由我来负责经营。开始一切都很顺利,生意也蛮红火、规模很快扩大了将近一倍。后来就有人来找麻烦了——说是要收啥子市场管理费?实际上就是保护费!子峰不答应、一口回绝了对方还跟他们发生了口角;从那以后就麻烦不断——从给我们送货的山民无端遭人毒打恐吓、送来的货物被抢走到收购站的库房在夜晚无缘无故的起火;我就预感到要出大事,跟子峰说了几回他也不听——”
“你说的这些找上门来要收保护费的人是谁?因为这件事魏子峰与之发生了口角的‘他们’又是谁?是罗家坝的人还是茅口镇上的人?”侦探打断女人的述说追问道。
“唉,到这个收购站来敲诈我们、非要收啥子市场管理费的就是罗家坝的罗兴成,他老汉儿(注:当地土话—— 父亲的意思)是村委会的主任;他在我们这个村里头霸道得很、手底下还有一帮小混混!”朱丽华蹙起柳眉说道。
“罗家坝是茅口镇下辖的村子吧?镇派出所在你们这里有没有常驻的片区警察?你们有没有向这里的片警报告过遭受罗兴成敲诈勒索的事情?”何方平皱了皱眉问道。
“哎呀,罗家坝是个三百多户人家的小村子,没有常驻的片警,只有受村委会领导的民兵,那个罗兴成就是民兵队的副队长还兼了啥子市场管理员——都是他老汉儿任命的!我们向哪个去报告嘛?报告了又有啥子用噻?”女人擦擦眼泪气忿地说道。
“嗯,得立刻派人去调查这个罗兴成事发当晚的行踪,同时了解平日里跟他来往密切的人,还要去追查事发那几日他接收和打出的电话。”周源对何方平低声说道,扭头又继续向女人发问,“朱经理,我们在勘察凶案现场时,发现魏子峰身上的钱包手表和身份证等物件都不见了,可能还有其他一些他随身携带的东西;你能不能告诉我们——出事那天晚上魏子峰离开这里时随身携带了一些什么东西?这些东西有什么特征——譬如像品牌、样式或款式、颜色等等;除了这几样东西之外他还携带了什么东西?”
“嗯,”朱丽华擦抹了下眼泪,“钱包和身份证子峰他总是随身携带,左边手腕上还戴了一块瑞士手表——劳莱世牌子的、是子峰在广州买的;右手腕上还戴了一个紫香檀木的手串、是我送给他的;嗯,还有一个黑颜色的手拎皮包,里面有收购站的交易记录和上个月完成结算以后我交给他的三万块钱,要他存到茅口镇上工商银行的账户里头去的。”
“哦?黑色的手拎皮包——是什么样式、什么牌子的?你仔细描述一下;那个包里除了三万元现金和交易记录还有什么?”侦探急忙问道、又翻开小本记录下来。
“嗯,是个男式的黑颜色的牛皮手拎包、高仿POLO牌子的;是可以拎在手上也可以背起来的那一种;”朱丽华回忆着描述道,“那个手包里除了现金和收购记录,还有子峰自己的一个小本子、上面记录了我们这个收购站主要供应个体户的姓名、地址和联系电话、药材品种和日常业务流水等情况。”
“嗯,魏子峰每个月都是这个时候到罗家坝来跟你结算、然后带上现金和收购的药材返回石盘村的吗?”侦探沉吟了片刻后又问。
“差不多吧,基本上都是每个月的第二周、他过来结算上个月的款项,晚饭以后带上收购站囤积的一批药材坐最后一班渡船离开罗家坝返回石盘村。”女人点点头。
“那么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这个情况?我是说魏子峰每个月的第二周要来罗家坝结算并带走收购囤积的生药材——这显然是个规律了!”周源点点头又问。
“这也不是啥子秘密嘛,可能除了我、收购站里的其他人也都晓得。”女人有些诧异地瞥了侦探一眼。
“除你之外,这个收购站里还有哪些人?”
“哦,我跟四娃子、还有我幺爸朱运生和雇来的一个伙计潘达。”
“是的,我见过那个潘达,是蛮老实的一个年轻人;老朱、朱运生也不会有啥子问题;只是他喜欢喝酒、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刹都刹不住!也可能就被别有用心的人听了去! ”魏立新在一旁补充道。
“朱经理,谢谢你提供的这些情况;”周源站起身来,“我们会进一步深入调查的;有了进展会及时通知你的。”
来到门外的街边,何方平递给周源一支香烟、点燃后问道:“您觉得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越来越觉得那天晚上渡船的遭袭是针对这个魏子峰干的?”
“是的,魏子峰肯定是被人盯上了——”侦探点点头、从嘴里吐出一缕蓝色的烟雾,“首先他拒绝缴纳保护费、不愿意与当地向罗兴成这样有背景的流氓地痞配合就使他得罪了某些人;而他每个月第二周来罗家坝这个收购站结算运营费用、晚饭后坐当天最后一班渡船返回石盘村并带走一批囤积的药材这个活动规律又被那些居心叵测的人打听清楚了;于是这些人便策划了几天前在江上袭击晚班渡船的行动!”
“那对那个罗兴成怎么办?要不要马上把他拘回去审问?”谢东军脸颊泛红两眼放光、有些冲动地问道。
“把他拘回去审问?以什么理由?”周源皱起眉头反问道。
“那家伙居然公开敲诈魏子峰的收购站——强行征收取保护费呀!”
“人家没有说要收保护费、说的是收取市场管理费——”
“可那就是保护费呀!傻子都明白!再说要收也轮不到他一个地痞流氓来收吧!?”助手忿忿地嚷道。
“他为什么不能收?你没听到朱丽华说吗——他是他爸爸、村委会主任任命的罗家坝民兵队的副队长、市场管理员啊!”周源拍了拍年轻助手的肩膀,“我很理解你的愤怒;但披着合法外衣、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收取保护费这种事情在各地都很普遍——很多有政府背景的组织都涉入了其中、譬如像各地的那些城管,其中鱼龙混杂黑白掺半!所以在处理这种情况、跟这种人打交道时咱们要小心一些、更要讲究点儿策略。”
“那咋的——难道咱们就不管了吗?任由这个地痞流氓在这罗家坝里横行霸道!?”谢东军涨红了脸叫道。
“你呀,要冷静一点——想想咱们目前的任务是什么?你是一个刑警,咱们现在调查的是一桩谋杀命案,需要循着蛛丝马迹深入调查、不断扩大线索去找到证据、把隐藏在幕后的凶手揪出来绳之以法!”侦探平静地说道,“现在这个时候以敲诈商户、收保护费的名义对罗兴成进行拘审非但不能帮助我们完成任务、反而还会打草惊蛇甚至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是啊是啊——咱们现在也没有任何实在的证据,此时抓了他也问不出什么名堂、反而会惊动他背后的人物!”何方平也在一旁劝道。
“那,现在该以什么名义或理由去找这个家伙呢?”谢东军气馁地问道。
“当然是调查他案发当日的行踪!你们可以去对罗兴成进行正常讯问——九月十七日那天晚上他去过哪里?什么时候去的?跟什么人在一起?有没有见到过魏子峰?他不是民兵队长吗?甚至可以问问他那天晚上有没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物?然后核实他的回答、从中辨认真伪找出破绽——就是我们需要的能导致查案突破的线索;同时暗中了解平日里与这家伙来往密切的人并调查他近期的电话记录!”
“嗯,您是说也可以旁敲侧击、故意让他露出破绽?”助手似乎有些明白了。
“你和方文一起去吧;带上对讲机,跟咱们保持联络;晚上回到茅口镇客栈里再碰头。”何方平对谢东军说道。
分手之后,何方平与周源等人离开罗家坝乘水警的快船返回了茅口镇。此时夕阳西下、九盘江上波光粼粼。周源伫立在船头、看到不远处的江面上从下游驶来了一条满载货物的机动驳船,驳船右舷上‘东华三号’四个黑体大字分外醒目,靠近驳船后部的驾驶楼舱外也用黑漆喷写着‘东华贸易’的标识。
“诶,钟贤,你看那艘过来的驳船,驾驶舱外面漆上的标志是‘东华贸易’——这是你姨妈那个公司运货的驳船吧?”周源指着正在经过的驳船问道。
“啊,是的,”钟贤看着那艘快速驶过划出波浪的驳船点点头,“是东华贸易公司的船;应该是从茅口镇往上游运送货物到有关的村镇,可以一直运到陕西的宁强境内,然后再从他们那边收购林木或农副产品原料顺水返回。”
“哦?”看着远去的驳船侦探似乎陷入了沉思。
十分钟后、水警快船抵达了茅口镇的客运码头,周源下船后对钟贤说道:“还得幸苦你一趟——去石盘村接个人;注意要保密!”侦探把一张纸条递给了助手。
“接他?接他干什么?下午在罗家坝不是让他返回石盘村去了吗?”钟贤一见纸条上的名字疑惑起来。
“我想今晚去一趟茅口镇东顺街上被害人魏子峰的家里;这个魏立新是魏子峰的堂兄、是他家的亲戚,也可以为我们带路。”侦探解释道。
“可是,咱们可以让茅口镇派出所负责那一片街道的民警带我们去呀!干嘛要让这个魏立新带我们去那儿?”助手依旧不解。
“尽可能避免打草惊蛇——这也是我要你保密的原因!赶快去吧!”周源说完转身与何方平一起朝客栈方向走去。
